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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沙塵暴

起先只是隆隆的聲響,如同萬馬奔騰,春雷陣陣,就這麽突兀的炸響在耳畔。

虞澤與楚留香一驚,立刻轉頭看去。

天空一下子暗了下來,褐色的塵沙鋪天蓋地,如同一道簾幕将天空遮掩了一半,連太陽都被遮了個嚴嚴實實。

拂過的風夾雜着粗糙的砂礫在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絲。

砂礫被烈風吹着,帶着一往無前、摧枯拉朽的氣勢向他們襲來。

是沙塵暴!

“快走!”

楚留香立刻調轉方向,身下的駱駝幾乎要跑出風一般的速度。

然而再快也沒用。

沙塵咆哮着,不過片刻就來到了他們的身後,所過之處飛沙走石,便連拳頭大小的石塊都被席卷着飛上了天空。

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麽的渺小無力。

原本在前方有塊大石頭可供他們避上一避,但是現在顯然是來不及。

“趴下!”

耳邊隆隆作響,哪怕楚留香聲嘶力竭,那話語也不過片刻便散落在狂風中,他索性一把抓住虞澤的手腕,二人齊齊摔下駱駝。

虞澤猝不及防之下啃了一嘴的沙,然而下一刻,身上便一重。

楚留香摔落下來,将他死死護在身下。

眼前一片漆黑,唯餘耳邊隆隆作響,那聲音太大了,就像驚雷炸響在他耳畔,弄的人心慌。

然而這一又有似乎與他無關,就好像一個人躲在房子裏聽外面春雷陣陣,楚留香的胸膛寬厚而結實,陣陣熱意從二人相貼的地方隔着衣服傳遞過來,就好像一件厚實的衣服,又或者是一所溫暖的房子,将他與外界的狂風呼嘯隔絕開來,使那些呼嘯聽上去有點詭異的失真,又産生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呼嘯依然繼續,那風合該是夾雜着砂礫的,刮在臉上刀割般的疼。

之前虞澤便經歷過這麽一遭,不過割出血痕的并不是粗粝的沙子,而是鋒銳的暗器。

當然,這麽多年來,他受過的傷不知有多少,深可見骨有,血流如注有,大多忍忍就過去了,砂礫劃過的那些紅痕,在他這兒甚至連傷都算不上。

只是他雖然能忍,那疼卻是實實在在的。

那風大的狠,一路狂掠而過,怕是連地上的枯枝石塊都卷了進去,甚至連那些蜥蜴毒蠍都不能幸免,一同作伴“扶搖而上”。

這麽些東西,即便身上裹了一層披風,怕是滋味也并不好受。

虞澤在下面想些有的沒的,只覺的身上越來越重。

不知過了多久,風漸漸停了。

廣袤無垠的沙漠上,金燦燦一片,太陽依舊高高挂在天空,熱浪層層灼烤着大地,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突然,沙漠上突然鼓起了一個小鼓包,緊接着,沙子簌簌落下,楚留香抖了抖身上的沙子站了起來。

虞澤只覺的眼前突然一亮,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他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下一刻,一只溫柔而有力的手就将他拉了起來。

“姑娘你沒事吧?”

楚留香笑着,替他拍去了身上的砂礫。

“姑娘”滿眼感激,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脫下披風抖了抖,雙眼帶着隐隐的不安,向遠處望去。

突然,他眼睛一亮,指着前方激動的跳了起來。

那兒!那兒!

在他們前方約莫六七仗的距離,一頭駱駝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楚留香立刻拉着虞澤向那兒跑去。

虞澤面上的激動并非全然作僞。

剛剛沙塵暴的時候,滿心滿眼都是活命也沒心思想些別的。

然而剛剛沙塵暴一停下來,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星河還在那駱駝身上,若是東西丢了,這大漠茫茫,他上哪兒找去!

可是即便心急如焚,虞澤也不敢跑太快。

一個不會武功的柔弱女子,怎麽能跑的比香帥還快?

于是他只能輕輕喘着氣,一副體力不支的樣子,柔弱的他自己都嫌棄。

那駱駝認人,大老遠見他們來了,立刻高興的叫了幾聲,走到他們面前輕輕蹭了蹭虞澤的臉。

“它似乎很喜歡你,這駱駝靈性的很,認路護主,但對我卻有點愛理不睬的,如今我倒是有點嫉妒你了。”

楚留香笑着,面上輕松,手下卻不停,飛快了檢查了一遍駱駝身上的物資。

虞澤聽罷笑了,伸手摸了摸向他撒嬌的駱駝,他也是真喜歡這個小家夥,眼睛水汪汪的性格又溫順,若是哪日他們兩人一駱駝被敵人追殺,他一定會把楚留香推出去抵擋,然後帶着駱駝遠走高飛。

嗨呀,取個名字吧。

叫楚留香好了。

他這樣想着,嘴角不自覺微微勾起,摸駱駝的動作越發溫柔,嘴無聲的作出“楚留香”三個字的口型。

眼睛則狀似無意的看向存放物資的布袋。

“一,二,三……”

随着楚留香清點的動作。

一個木盒子露了出來,見東西沒掉,虞澤心裏不由的松了口氣。

“水掉了三袋,幹糧少了一半,披風也丢了一件……”

楚留香的面色有點不好看。

他出來時,為了以防萬一,帶了足量的幹糧和水,足夠他來回路上使用,甚至還有點結餘。

但是如今多了一個人,東西丢了一些。

那幹糧和水就不夠用了。

而且因為之前一場龍卷風,如今路線已經偏離,到莎車國要花費比以往更多的時間,四天的時間極有可能拉成五天、六天。

這麽一來更是雪上加霜。

虞澤見狀立刻十分善解人意的表示可以把他丢下。

意料之中的,楚留香拒絕了。

感天動地,感人至深。

虞澤眼淚汪汪就差以身相許。

——然後心裏的小人轉頭罵了句髒話。

就這麽把我丢下讓我恢複自我,然後再在莎車國“偶遇”不好嗎?

楚留香一如既往的憐香惜玉。

虞澤當然也立住了善解人意好姑娘的人設不倒。

墨綠的眸子裏滿是擔憂,還有一點慌亂。

當然實際上他一點也不慌。

雖說偏離了路線,但是最多六日就能到達莎車國,到時候便可以補充物資,最差也不過是在路途上餓幾天肚子而已,不至于死人。

前提是別遇上沙塵暴。

不過沙塵暴又不是菜市場裏的大白菜,哪能說遇到就遇到。

虞澤心裏盤算着,面上滿是歉意,楚楚可憐。

路上動手并不占優,這兒是茫茫大漠,即便得手了也不一定走的出去。

至于什麽楚留香從不殺人……

虞澤對此報之以冷冷一笑。

我信你個鬼哦!

莎車國人口過萬,而且有那三個人接應,得手之後便是泥牛入海,無跡可尋。

駱駝幹糧也可以在那裏買,不愁出不了沙漠。

“疼嗎?”

什麽?

突如其來的話打斷了虞澤的思索。

虞澤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楚留香在問他臉上被砂礫磨出來的傷口,與虞澤過往的受傷史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麽,甚至連傷口也算不上。

但是他沒有忘記自己此時的身份。

于是他紅了眼眶,卻倔強的搖了搖頭,輕輕碰了碰楚留香臉上的擦傷,滿眼的疼惜。

為了使效果看起來更惹人心疼一點,硬是擠出了幾滴金豆豆。

“委屈你了。”

楚留香長嘆一口氣,在虞澤百般推脫之下,往他手裏塞了一盒東西。

“包裏的金瘡藥先湊合用着,到了莎車國就給你買祛疤的藥,放心,一定不會在姑娘你的臉上留疤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

虞澤一愣,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傷口。

上一次聽到這話似乎還是爹娘在世時。

楚留香的聲音低沉溫柔。

隔着一層玉澤的殼子,恍惚間這話像是對他說的。

于是虞澤的思緒飄遠了。

順着一片落葉飄回了十年前的那個小茅屋。

記憶中的兩人輪廓模糊,只有微勾的嘴角清晰無比,他的父親一笑便會露出一顆虎牙,而母親則有一對深深的酒窩,笑起來的時候如同蜜糖一樣甜。

那時他剛剛學會走路,摔了個大馬趴,母親便蹲下身來,輕柔的給他臉上的擦傷上藥。

然而之後……

虞澤一怔,思緒回籠,看到了楚留香眼中的倒影。

裏面是個頭發微卷、明眸善睐的異域少女。

是玉澤。

不是他虞澤。

面紗下的薄唇微微抿起,虞澤眼角微微耷拉下來,一把搶過了楚留香手裏的金瘡藥。

也不用,只是緊緊的攥着。

他轉身騎到了駱駝上。

緊握的手上蹦出道道青筋。

心中卻有一個聲音歡快的、掩飾般的說着——

不愧是香帥。

玉樹臨風,風流潇灑,紅顏知己遍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在虞澤這個在任務途中聽了不少楚留香的江(八)湖(卦)轶(流)事(言)的人心裏。

楚留香=紅顏知己遍天下=老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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