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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反将一軍

黑夜如墨, 道路兩旁樹影婆娑,帶着一股子逼人的壓迫感。

兩個時辰之前, 虞澤剛離開沒多久, 顧惜朝便急匆匆的出了門。

但是剛走出一段路,便發覺有哪裏不對。

顧惜朝所住的宅子是皇上賞的, 不算大, 而且位置距離皇宮有一段距離, 平日裏去皇宮不是很方便, 可是顧惜朝對這些不是那麽在乎, 他一直住在這兒, 這所宅子算是他明面上的住所。

出了宅子後再往前走一段距離, 便是一條街, 平日裏經常有小商販在這兒賣些零碎玩意兒, 可是一般太陽一下山就會收攤回家。

不像今日, 明明月亮已經圓圓一輪挂在了天上, 街邊還有人在賣東西, 而且攤位上被放的滿滿當當, 像是根本就沒有賣出去一樣。

顧惜朝收回掃過去的眼神,運起輕功趕往了皇宮。

到宮門之時奇怪的地方就更多了, 顧惜朝站在宮門前向守門禁軍出示令牌, 皇宮內巡邏的禁軍來來去去,顧惜朝擡眼朝裏一掃,便知道禁軍巡邏的路線似乎變了,來往禁軍巡邏的更加頻繁, 可是仔細看去,卻能發現禁軍比往常要少了一隊。

守門的将軍并不像之前那麽仔細,拿起令牌随便一掃,便想開口讓他進去。

顧惜朝心中突然有了種不詳的預感。

他手一抖,搶在林将軍開口前收回了令牌,笑道:“林将軍,在下突然想起來,把一份極其重要的文書落在家裏了,還容在下前去取來。”

林将軍立刻伸手攔住了他。

“不知是什麽東西,喚人去取便是,”說罷揚聲道:“小武!”

“在!”

一個年輕的小夥應聲出列。

顧惜朝嘴角的笑容淡了幾分,他看着眼前的将軍,做了個揖。

“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在下去取就好。”

說罷轉身欲走,卻再次被林将軍攔住。

“顧太傅深夜前來定有要緊的事,這等小事還是我等去辦吧。”

“哦?是麽?”

顧惜朝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嘴角弧度不變,一雙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之人。

深夜的皇宮之內并無多少光亮,只在入口處點了幾盞燈,宮門之內一片黑暗,大開的宮門如同只猛獸,在黑暗中張着嘴巴,擇人而噬。

林将軍就站在宮門前面,伸出手臂攔住了顧惜朝,一張臉在光影中顯的明暗交錯,尤為詭谲。

“在下自己去取便好,還是不勞煩諸位擅自離崗——只為幫在下這個小忙了。”

說罷他略一颔首,擋開林将軍的手大步離去。

顧惜朝起先走的不快,在走過一個轉角确定身後的禁軍看不到後,便直接運起輕功。

顯而易見,

自己是中了別人的套了。

那虞澤那邊……

顧惜朝抿唇,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

他騰起身子跳到了另一個屋檐上,卻在落地的一剎那,被不知從什麽地方竄出來的黑衣人團團圍住。

顧府就在距離他三條街的,顧惜朝從屋頂上擡眼看去,還能看到顧府院子裏的那顆梅樹。

他盯着面前七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随後眼神一利,神哭小斧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取為首之人的首級!

如同一滴水掉入沸騰的油鍋,極其短暫的靜谧過後,幾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這七個人分開來單個看,武功一般,但若是聯合起來,便分外難纏。

而且招招式式不算致命,似乎只是為了拖住他。

顧惜朝與他們你來我往半晌,當擺脫他們往回趕時,已經晚了兩刻鐘。

顧惜朝疾馳在街上,兩旁的景色飛一般的褪去,他眉心緊蹙,各種信息在腦海中亂糟糟,如同一團冒險,他一一梳理,妄圖從中找出那個線頭。

拖住我,為什麽拖住我?

他們有什麽計劃?

突然,虞澤的身影映入他的腦海。

虞澤……

他們在等虞澤。

不!

确切的說……他們在等我見到虞澤……

顧惜朝猛的頓了一下,然後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往家裏趕去,漆黑的眼眸籠着月光,冷的滲人。

……

自上次葉孤城堂而皇之闖進皇宮後。

禁軍的功夫較之前也有了長足的提升,但是即便如此,論單打獨鬥哪怕是十個禁軍也不及顧惜朝一個。

可是禁軍的長處并不全在功夫,将人一圍,弓弩一架,一旦有異動便萬箭齊發,即便你是大羅金仙,在這種情況下也插翅難逃。

虞澤和楚留香前腳剛走。

不過片刻,後腳禁軍就将顧惜朝的宅子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嚴實,燃燒的火把幾乎照亮了半片夜空。

一個大太監一臉倨傲,高聲叫着顧惜朝的名字。

顧惜朝眯眼從窗外看去,沒有動。

虞澤受了傷,身上的血跡落到了地上,尚且溫熱。

禁軍搜查的動靜透過門傳來。

有了虞澤臨走前那句話,

顧惜朝心念電轉,瞬間就有了計較。

無論這事的幕後黑手是誰,他一定與滌塵投不了幹系,今夜虞澤夜探麝月樓也應當在他的計劃之內,若是能将虞澤抓住最好,若是抓不住,虞澤也定會跑來這兒跟他商議,到時候掐好時間,便能将二人一網打盡。

退一步講,即便虞澤逃脫,只要在這兒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哪怕是一滴血跡,他們也能把指使手下銷毀造反證據這口鍋往他身上扣。

不論怎樣,自己都逃不脫反賊的罪名,而且經過蔡進和南王世子一事,皇上如今把造反這件事看得很緊。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更何況自己如今在朝中還算不上是人物。

殺也便殺了。

顧惜朝嘴角洩出一抹苦笑,眸中卻野心更甚,帶着幾分不甘。

他看着窗外的火光,彎腰,摸上了靴筒裏的匕首。

此時已經有禁軍朝這間屋子來了,腳步聲在黑夜中顯得尤為沉悶,禁軍提着刀往這兒靠近,像是在抓一只落入陷阱的兔子。

盔甲間的摩擦聲響成一片,連同着兵刃出鞘的聲音一起,如同一張細密的網,眼看就要将顧惜朝圍住。

顧惜朝抽出了靴筒中的匕首,雪白的刀刃在月光下閃着森寒的光,倒印在顧惜朝的眼中,連帶着他的眼眸也染上了金屬般的冷厲。

門外的人已經摸上了木門。

顧惜朝看着門扉,眸光一利,握着匕首的手腕翻轉,果斷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砰——!

在大門被踹開的那一刻。

顧惜朝剛好倒到了地上,寬大的衣袍遮住了地上的血跡,嘴角有鮮血不斷流出,染紅了地面。

昏黃的火光自門外照了進來,照亮了他的上半身,顯現出了他蒼白的臉色、以及地上刺目的鮮血。

門外衆人為之一靜。

顧惜朝費力的挪動了頭顱,斷斷續續的說道:“有人造反……有……刺客……”

說罷,他眼睛一閉,好似人事不省。

短暫的靜谧過後,府宅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喧嘩,門前的禁軍手忙腳亂的将他從屋內擡了出來,然後租了頂軟轎馬不停蹄的向皇宮內趕去。

顧惜朝歪着頭,半張臉埋在陰影之中,搖晃的火光只照亮了半張臉,衆人埋頭趕路,沒有人注意到,在陰影中,顧惜朝嘴角那抹幾乎不可見的笑容。

皇宮,禦書房。

武安王劉劫同皇上素來親厚,他坐在皇上身邊,輕聲勸說着:“既然顧太傅當年能冒死将蔡進謀反的證據送到皇上你的眼前,定然不會做造反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皇上您便再等等看,也許……是個誤會呢”

“誤會誤會誤會!朕也希望這是誤會!”

皇上捏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揚手狠狠的扔了出去,然後猛的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走着。

“之前你說顧太傅夥同太子謀反的時候朕還不信!可是當他真如你所說,在深夜急急忙忙入宮的時候……卻由不得朕不信了!”

“皇上,臣只是猜測……也許太傅會為了掌握主動權而把滌塵酒的事披露出來,然後請皇上讓他去查,但是……也許太傅今夜匆忙前來——真的是有要緊事呢?”

皇上不說話,陰沉着臉在那兒站了半晌,咬牙切齒。

“朕沒有直接派人去抓他、而是等他來,也未嘗不是存了聽他解釋的心思,但是他卻在宮門前匆匆離去,而且聽守門之人所說……他離去時面目慌張、疑似心裏有鬼!這、這不是心虛是什麽!”

劉劫眉毛一挑,心道可不是嗎?這話我讓他說的啊。

但是面上還是一副為皇帝掏心掏肺的樣子。

“清者自清,一切還是等禁軍将太傅帶回來再說吧。”

皇上好說歹說被安撫了,轉身坐回椅子上,臉上帶着餘怒。

劉劫在一旁笑眯眯的,等着顧惜朝被禁軍壓回來,然後自己趁機往上跳一跳,幫他把那口黑鍋給壓實了。

但是他沒等來五花大綁的顧惜朝,而是等來一個行色匆匆的傳信兵。

“報——”

“報告皇上!顧太傅被反賊刺傷,現如今奄奄一息!”

劉劫:???

說好的扛着黑鍋飛奔而來的顧惜朝呢?

而皇上則先是一愣,然後高興的撫掌大笑,全然不見半分之前的憤怒。

變臉之快叫人一愣一愣的。

“太好了!朕就說,顧太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怎麽可能會夥同太子謀反呢?朕又非暴君,又怎麽會天天有人想着謀反呢?”

琴棋書畫跟會不會造反有什麽關系?!

劉劫氣的渾身發抖,他轉頭看着皇帝那連胡子尖兒都透露着一股子高興的樣子,險些咬碎一口銀牙,嘴角抽動着,只覺得氣的心肝脾肺腎都在發疼。

他深呼吸幾口氣,轉頭,臉上擠出一抹笑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顧太傅他……傷的如何?”

“一把匕首穿胸而過,現在還在救治中……”

小兵一臉欲言又止。

皇上看出來了,大手一揮,“有什麽都說出來吧。”

“是,顧太傅失血過多渾渾噩噩之際,一直挂念着皇上的安危,還一直抓着小的的手讓小的提醒皇上——有賊人謀反,皇上身邊一定要加派人手,吃食什麽的也要詳細檢查,以免賊人下毒。”

“忠臣啊!”

皇上擊掌感嘆,藝術家的感性發揮作用,眼角甚至潤濕了一片。

劉劫氣的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七竅生煙。

他深呼吸幾次,帶着一臉扭曲的笑容,跟在皇上身後,浩浩蕩蕩帶着一幫人去看望顧惜朝。

看去那個拳拳忠心向聖上的——

大!忠!臣!

作者有話要說:補更~

蔡京就是因為一手好字受到了宋徽宗的賞識。

據說宋代四大書法家蘇黃米蔡中的那個蔡,原先指的就是蔡京

不過因為蔡京名聲太差了所以換了另外一個人

這事我當年寫議論文的時候還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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