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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白銀一萬

第二日, 雞鳴三聲天下白。

昨天衆人兵荒馬亂了一夜,淩晨才睡下。

小七将做好的早飯熱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他們還是沒有起來。

唉——

小七看着那已經軟掉的油條嘆了口氣, 走到房屋前的臺階上百無聊賴的坐下。

一邊啃着軟掉的油條,一邊的逗飛到院子裏的小鳥玩。

就在他吃到第四根油條的時候,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破敗的大門外, 一個頭戴錐帽, 身形伛偻的老人伸出枯瘦的手, 顫顫巍巍的, 在門上敲了三下。

小七不吃了, 他一手捧着碗, 豎起耳朵聽着。

那敲門聲響了三下後便沒了動靜, 就在他以為只是他人誤敲的時候, 那聲音又響起了。

照舊是三下, 只是前面兩聲緊湊的連在一起, 第三聲是停頓了一會兒才響了起來。

小七顧不上吃飯了, 他抹了把嘴, 飛似的跑到了後院,将那兒的一扇側門打開, 垂首恭敬的站在一旁。

門外, 那個頭戴錐帽的老人背手站在那兒,見門開了,步履蹒跚的走了進去。

然而當小七把門關嚴實後,那人卻的步履卻一下子輕盈起來, 脊背挺得直直的,不見半分老态。

“虞澤在哪兒?”

他的聲音相當年輕,但卻意外沉穩,不疾不徐之中帶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錐帽之下,一縷彎曲的卷發落了下來,他擡頭,臉上皺紋蜿蜒,但是一雙眸子卻燦若寒星,裏面蘊含着勃勃生氣,正是顧惜朝。

“他處理完傷口,現在還在睡着。”

小七在前面帶路,顧惜朝的眉間微蹙。

“叫醒他。”

他說道。

冷酷。

果斷。

且無情。

……

虞澤從沒睡的這麽沉過,他甚至還做了一個夢,夢中楚留香帶他去海邊吃螃蟹,那只螃蟹不聽話的用鉗子夾住了他的鼻子,虞澤大口吸氣,但不知怎的始終感覺到憋悶。

于是他醒了。

眼前時一只老螃蟹,那只老螃蟹還用手夾住了他的鼻子。

“顧惜朝。”

虞澤一眼就認出了面前這個滿臉皺紋的人,甕聲甕氣道。

見人醒了,顧惜朝也不繼續捏他的鼻子,松手坐到一邊,皮膚肉眼可見的蒼白。

楚留香昨夜累了索性睡在了這兒,此時聽到動靜也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一轉頭,

見虞澤已經起身半靠在床上。

于是他的頭腦頓時清醒了,湊上去扶住虞澤,問道:“你身體怎麽樣?”

被無視的顧惜朝抽了抽嘴角,輕咳一聲打斷了二人。

楚留香這才發現眼前還有一個人,而且看面相有點眼熟。

“你是……”

“是我。”

“顧公子?”

“嗯,”顧惜朝應了一聲,眼睛一瞥看向虞澤,見那人歪着腦袋沒有絲毫抗拒的樣子,便也不瞞着楚留香了,直截了當道:“我大概知道此次事件的來龍去脈了,滌塵酒、藍翅蟲,這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助武安王造反罷了。”

顧惜朝以一種極其淡定的表情抛下了一個雷。

!!!

被苗淼在室外一通科普的楚留香還沒從藍翅蟲這個詭異的玩意兒裏面回過神來,便又被這個消息炸的暈暈乎乎的。

“有人想造反?!”

他重複了一遍,溫文爾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可是半年前,西門吹雪同葉孤城決戰紫禁之巅,不就已經有人……”

“消息還挺靈通。”

顧惜朝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換了個姿勢,用手撐着額頭,斜斜的靠在桌子上,神色恹恹。

其實一共有兩次造反,一年前蔡進造反,還未行動便被虞澤殺死在了自己的府邸裏。

官家起初不信,直到顧惜朝自導自演的把那些造反的證據送到他面前。

為了皇家威嚴着想,這事被瞞了下來,對外只說蔡進魚肉鄉裏犯了衆怒,被替天行道了,對于蔡進一脈的處置也是以收受賄賂、草芥人命等這些與造反比起來不痛不癢的字眼。

可沒想到,不過半年,便又有人造反,還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皇家威嚴還是逃不過被掃落一定的命運。

唔……

眼看着這要來第三次了。

顧惜朝突然覺的有點頭疼,在小太子登基之前,自己不會要一直與這些牛鬼蛇神做鬥争吧?

明明只是一個太子太傅,卻同時做着皇宮禁軍、朝堂大夫和六扇門的活……

唉——

他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覺得身上的傷又開始疼了。

虞澤盯着他,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的不自在,沉聲道:“你受傷了?”

“嗯,”顧惜朝點了點頭,卻沒有多加解釋,“這件事情回頭再說,我現在時間有限,就先把來龍去脈說一下。”

“當年開國之初,劉安柏随太祖出生入死,建國之後,太祖許諾劉安柏今後世代享受榮華,于是封他為武安王,稱號可世襲,到如今……已經是第六代了,本來在劉安柏死後,武安王的實權不斷削弱,加之他的後人為了個爵位天天在你争我奪,內耗嚴重,在後來武安王已經是有名無實。”

“可是誰料到後來出了個劉劫……”

說道這兒,顧惜朝眉毛皺了皺。

“這人原本是家中庶子,在家裏鬥的烏煙瘴氣的時候直接隐瞞身份去邊境當兵,立下赫赫戰功。帶着軍功回來之後當時的武安王、曾經的劉府嫡子恰巧病亡,而且膝下無子,所以這個爵位最終還是落到了他的身上,于是兜兜轉轉數十年,到頭來武安王還是掌握了軍權,官家吧……他又是個……”

顧惜朝看了一眼虞澤,把口中不甚文明的詞咽了下去。

“總之他對此視而不見坐視劉劫壯大,導致他起了篡位的心思。但是他是異姓王,官家又早早立下了太子,他即便直接武力造反也是名不正言不順,而且會搞得人心浮動,即便拿下了皇位也坐不穩。”

“所以……所以他利用滌塵控制了那些高官?”

虞澤略略一想,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我明白了,如今太子年幼,皇帝若是死了,他便可操縱那些文官舉薦他為攝政王,挾天子以臨令諸侯,并以此為踏板——這麽大的事,也難怪那幾人會有背叛的心思了——這擱誰誰樂意啊?好好的官不當跑去造反……”

虞澤撐着臉頰,突然揶揄的看向顧惜朝。

“那他現在不是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對,所以在我們調查麝月樓被他發現後,他索性直接将這件事利用起來,現在正想方設法誣陷我造反,順便做他的擋箭牌。”

顧惜朝笑眯眯的,眼中有怒氣,有不屑,但獨獨沒有慌亂。

“我也不懂我只是想出将入相實現抱負,僅此而已,可偏偏總有人想不開來擋我的路……”

顧惜朝看着手中的茶杯,仿佛看着那不知死活的劉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虞澤一抖,突然有點同情起那劉劫來。

惹誰不好,偏偏惹顧惜朝。

若說之前是他的私人恩怨,那麽現在顯然把顧惜朝給得罪了,還是極其徹底的那種。

他眼睛往下移看向顧惜朝的胸口,以他多年摸爬滾打的經驗來看,那兒一定受了傷。

至于怎麽受的嘛……

虞澤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顧惜朝當年那場為了演好苦肉計而徹底不要命的追殺。

瞬間懂了。

啧啧啧啧,劉劫這是要涼啊。

逼得顧惜朝往他胸口捅了一刀,這以後多半得千倍百倍的從他身上捅回來。

可憐,太可憐了。

虞澤挪了挪屁股,開始琢磨起來,要是到時候顧惜朝氣不過來雇傭自己殺劉劫,開個什麽價比較合适。

正想着,前方突然傳來了“咔”的一聲。

虞澤立刻驚恐的看過去,顧惜朝手中的杯子已經出現了道道裂紋。

為了阻止房間內的氣氛一冷再冷,虞澤果斷出聲吸引了顧惜朝是注意,然後越說……越覺的哪裏有點不對。

“那他……還有點手段,懂得利用品酒宴那日來控制一部分文人,從而來掌控士林的輿論方向,這人挺要面兒啊——還有那些江湖人……不對啊,他要那些江湖人做什麽用?總不可能是為了對付我吧?”

虞澤眉心隆起了一個川字,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和對自己業務的深深懷疑。

“他們控制那群江湖人是在品酒宴上,若是一開始就是沖着我來,那麽他們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發現我在查他們,但是他們為什麽不在品酒宴上動手呢?而且……我不可能暴露的這麽快吧?”

“我倒覺得他們不是沖着你來的。”

就在這時,楚留香開口了。

“你還記得那日周聶說的話嗎?他知道武安王造反,但卻不知道威脅他的人是誰。也就是說,有一個神秘人,這個人釀了滌塵酒,幫武安王控制了高官、書生、還有一些武林人士,但是卻沒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虞澤的面色沉了下來。

楚留香看着他頓了頓,接着道:“那些江湖人一開始應該不是為你準備的,武安王手握重兵用不到這些人,而那些多出來的請柬有不少是為了那些江湖人準備的,也許……那些高官才子是為了武安王,而江湖人……是為了他自己的私心。”

“怎麽着?”虞澤冷笑,“他還想要一統江湖不成?”

“無論是一統江湖也好,造反也好,對你來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顧惜朝微微笑道:“這兩件事都是大事,哪怕只是個不知真假的消息,六扇門和神侯府那邊也一定會盡全力查證,更何況造反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你如果不想把玄水樓牽涉進去,自己一個人……哦不,兩個人……”

他看了眼一旁的楚留香,相當流暢的改了口。

“如果兩個人查證過于吃力的話,你完全可以借助六扇門和神侯府的力量,面對此等大事想必他們很樂意幫忙的。至于麝月樓——昨夜那一片狼藉我已經請人去查了,若是有了什麽消息,他們會來告知你的。”

說罷顧惜朝準備起身離去,卻身形一動,胸口突然洇出一抹血跡。

“你當真不需要重新包紮一下?”

虞澤盯着他的胸口皺眉問道。

見顧惜朝拒絕之後,虞澤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現在受傷了,在皇宮內還是小心為上。”

顧惜朝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

“你也不用太過關心我,只要官家護着我,基本上就不會有什麽問題,畢竟雖然我的書畫最近疏于練習,比劉劫還是要好上不少的。”

虞澤嘴角一抽:現在讨皇上開心還要靠書畫了嗎?

事實證明,還真就是這樣。

“當年蔡進能的官家賞識靠的就是那一筆好字,”顧惜朝淡淡道,“其實我有想過要不要叫你再追殺一次,然後我為官家擋個刀,但是後來想想胸口已經劃了一刀了再來一刀也不值當。而且現在他似乎也不是很猜忌我,昨夜我一臉“虛弱”的同他聊了一會兒,一刻鐘不到就把武安王同他說的話給套出來了。”

“至于武安王……呵。”

哥哥你別笑,你笑的我心裏發慌。

虞澤看着顧惜朝,默默咽了口口水。

“當年那些相公們對蔡進幹的事我也能幹,要是是在不行……”

虞澤頓時福至心靈,伸手比了個一。

“白銀一萬兩。”

“這麽貴?”

“友情價,你當異姓王是街邊大白菜啊?”

“分期。”

“要利息。”

“成交。”

……

武安王府內,劉劫突然連續打了三個大噴嚏。

“我染風寒了?昨夜明明被子蓋的好好的啊……”

他伸手接過了下人遞來的大氅,琢磨着皇宮裏的那個顧惜朝,殊不知自己的命早就在暗地裏被标好了價。

白銀一萬兩。

分期一年還清,算上利息一共一萬零五百四十二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還沒他書房裏的玉如意值錢。。

作者有話要說:我把血珊瑚改成玉如意了

貧窮限制了我關于奢侈品的詞彙,壓根沒發現跟上文劉尚書家的那個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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