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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绮媚高閑

“你什麽時候來的?”

虞澤顯然被吓了一跳, 見鬼似的看着她。

“剛剛啊!”

江芙的語氣中帶着隐隐的興奮,随後埋怨的看了虞澤一眼。

“有屍體也不和我說, 這地界除了我……還有苗淼, 還有誰知道藍翅蟲啊!”

說罷她又扒着棺材邊緣探頭往裏看了看,轉身回去小跑着拿了一套刀具過來。

無情:“這位是……”

虞澤:“江芙, 一個大夫。”

“一個很厲害的大夫!”

苗淼立刻在一旁補充道。

虞澤嘴角一抽, 尋思着要不要告訴這哥們一些元樂子的喜好, 免得他将來腿被打折。

就在這時, 江芙帶着手套、拿着刀具來了。

無情他們自動讓開, 畢竟顧惜朝在信裏同他們交代過, 這種事, 一律交給虞澤他們。

起先追命眼中還帶着好奇, 但是當江芙摸上蒼梧的衣領打算把衣服給解開的時候, 他輕咳一聲, 還是默默扭過了頭。

一時間小院裏面安靜了下來, 虞澤半靠在楚留香身上, 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着他的手指, 時不時還轉頭笑笑,兩人周身籠罩的光芒幾乎能閃瞎追命等一衆單身狗的眼。

一旁的苗淼蹲在江芙身邊, 身後隐約可見一條狗尾巴在甩來甩去。

追命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睛疼, 覺得自己在這個院子裏似乎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江芙那邊突然有消息了。

“這個人已經死了很久了。”

她蹙眉看着面前的屍體,第一個消息就讓衆人吃了一驚。

“什麽?!”

當下無情他們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了,通通圍了上來, 看着平放在地上的屍體。

“從屍體血液顏色的情況推測,她至少死了兩天了,若不是有藍翅蟲在她身體裏,此時的屍體估計已經輕微的腐爛了。”

江芙從屍體中抽出一條藍翅蟲,轉身扔給了苗淼。

“蒼梧是在品酒宴結束後病的……”虞澤喃喃,“這麽說……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極有可能。”

“可是我們去問的時候,那些姑娘們都說跟蒼梧還有交流。”

鐵手出聲道。

“不,不對,她們只是隔着一道屏風聽她講話而已,沒有一個人在她生病期間真正面對面見過她。”

無情聲音低沉,表情相當嚴肅。

“的确,昨日我夜探麝月樓的時候,也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若是有屏風遮掩,兇手完全可以靠模仿蒼梧說話糊弄過去。”

“不,一定有人見過她。”

江芙捧起一條手臂放在鼻尖下仔細嗅着,眼睛一亮。

“你聞聞!”

她又嗅了嗅,然後将虞澤拉了過來。

虞澤下意識想躲,卻在聞到那股味道的時候猛的一怔,然後立刻湊上前去仔細聞了聞。

“這是……滌塵!”

說罷他皺了皺眉,又仔細聞了聞,鼻子幾乎貼到屍體上,若是時間倒回到三個時辰之前,他決計想不到自己會幹出這麽變态的事。

“沒有酒味。”

“這應當就是那能真正抑制藍翅蟲的東西了!”

江芙嘴角幾乎要咧到耳後根,她不住的摸着蒼梧的手,視線在蒼梧的屍體上流連。

又來了!

又是這種眼神!

虞澤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臉。

師徒倆都是一個德行,每回自己中了什麽奇毒怪毒之後,江芙看他的眼神都是發着光的,這種眼神很難形容,像是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突然見到了滿漢全席,又像是一個單身漢見到一個絕世美女款款走來。

總之每每被這種眼神注視着,虞澤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待宰的羔羊。

而如今江芙摸着面前羊羔的手,連聲音都激動到微微顫抖。

“唉,我真是小瞧那人了,原本以為內服才有效果,沒想到外敷也可以。一個死人是喝不了酒的,既然如此他一定是把能壓制藍翅蟲的東西塗抹在了皮膚上。”

江芙招呼着苗淼,吃力的擡起了屍體。

“這個蒼梧明明在兩天前就死了,卻一直對外稱病讓人誤以為她還活着。這期間一定有人以照看她的名義守在她屍體旁邊,一邊用塗抹滌塵抑制藍翅蟲,一邊找各種理由阻止其他人見蒼梧。”

江芙一邊講,一邊和苗淼一起将蒼梧的屍體搬回了自己的房間。

“是了,”無情突然想起了什麽,“在蒼梧對外稱病期間,的确有一人一直在貼身照顧。那是個叫高閑的男人。不過我當初去詢問的時候,他的回答沒有半分破綻,而且腳步虛浮,應當不會武功——失策了。”

無情的語氣中難得帶上了一絲懊惱。

好不容易有了線索,楚留香和追命立刻因為出衆的輕功被打發前去麝月樓找人。

然而半個時辰之後,他們帶來的消息很快就兜頭潑了衆人一身冷水。

“高閑失蹤了。”

楚留香氣喘籲籲的說,“在無情他們離開之後,高閑就辭職回鄉了,可是去城門守軍那兒查了出城的記錄,并沒有一個叫高閑的人。”

而高閑此時在何處呢?

武安王府。

劉劫十分焦躁的在屋內走來走去。

高閑坐在牆角,看着手中的平安符一動不動。

而在他的前方,坐着一個紫衣女人。

因為帶着面具,故看不清女人的相貌,但是從她裸露在外的雙手看來,她的年齡應當不大。

“王爺,雖然在過程中出了點纰漏,但是如今事情還在依照我們的計劃進行,您大可不必如此心焦。”

女人執起了茶杯,慢悠悠的說道,指甲上丹蔻鮮紅,看起來如同鮮血一般。

“但是顧惜朝,顧惜朝他……哎呀!”

劉劫一甩袖子,坐在了女人對面,眉心隆起了一個川字。

“那顧惜朝如今并沒有被皇帝怪罪,倒是我們,人沒有解決,反而把自己暴露了出來。”

“王爺莫急,只要沒有暴露在皇上面前,就不是什麽大事。您是皇上的長輩,而那顧惜朝出身賤籍,且曾經效忠于反賊蔡進,皇上現在相信他,可若是出了事,最容易懷疑的也是他。”

“更何況如今我們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朝中高官已經盡被我們掌握,只要兩日後皇上一死,您便能在那群文官的呼聲下做攝政王,一旦朝堂大權在握,哪怕顧惜朝他們拿出了實打實的證據,你也可以說是假的,至于顧惜朝……不過一蚍蜉耳。”

女人笑了,将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飽滿的唇上懸着一滴茶水,看上去鮮妍的如同盛開的玫瑰。

似乎是被她的輕松感染到了,劉劫的眉毛舒展了些,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那藥……當真沒問題?”

“不是藥,是蠱。”

一直在一旁一言不發的高閑突然出聲了。

聲音悶悶的,仍舊一直低頭看着手中的平安符,似乎眼中除了那枚東西便再無其他。

他說完這句後便不再開口,任劉劫如何詢問都一言不發,只一動不動的在那兒坐着,若不是胸口尚有起伏,你幾乎要以為那是一個木頭樁子,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劉劫試探的問了幾句之後便讪讪的轉過了頭。

他同高閑只見過四面,每次他都在一旁坐着,存在感低到近乎沒有,謀反的事宜也一律都是由眼前這個叫绮媚的女人來同他商讨。

劉劫一度以為這人是绮媚的随從,直到高閑為了向他證明藍翅蟲的能力,當着他的面用這麽一點小小的蟲子讓人痛的滿地打滾的時候,才收回了自己之前的心思。

因此見高閑不再同他說話,劉劫便也不再多問,總之只要東西管用就好。

“王爺你放寬心。”

一只柔夷撫上的劉劫的手。

绮媚側着身子,一雙鳳眼波光流轉。

風情并不是指人的容貌,更多的是一種氣質,這世上的确是有這麽一種人,相貌出衆但稱不上驚豔,可偏偏一舉手一投足都撩人至極。

绮媚便是這種人,若是說臉,因為面具你除了一雙眼睛也看不到其他,若是說身材,各樓花魁中同她不相上下的也不是沒有。

可偏偏當你無意中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移不開眼了,無論她是靜是動,亦或是只是倚在窗邊看着明媚的陽光,都像是一株冶豔的玫瑰兀自開放。

于是你的目光會不自覺的移過去,從那搖曳的裙擺,到她腰臀之間凹陷的弧度,至那精致小巧的下颚,最後到她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中。

饒是劉劫這種自诩不近女色的人也忍不住心中一蕩,他的手微微一動像是要反手抓過去。

但是下一刻,初見時绮媚衣擺沾血,坐在他房間內向他遙遙舉杯,眉眼含笑、神态自若的樣子浮現在他的腦海。。

劉劫一個激靈,迅速回過神來,飛快的抽出了那只手,扯起嘴角笑笑。

“那就承你吉言了。”

說罷,他匆匆離去,連門也忘了關。

绮媚起身關上門,轉身看着坐在牆角的高閑,頓了頓,終于忍不住上前。

“你已經在這兒看了一個時辰了,不就是一個……”

話未說完,绮媚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咽下了口中的“平安符”三字。

“流出去的不過是個假的而已,萬安寺早就已經沒了,鎮子村莊也都沒落了,過了這麽多年,物是人非,除了我們,還有誰會記得你?”

高閑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眼中突然閃現出一抹落寞來。

良久,他緩緩的開口,聲音悶悶的。

“你說的對,這世上記得我的也就只有你們了……”

他頓了頓,擡起了頭。

他的臉滄桑且頹廢,短短的胡須淩亂的分布在臉頰上,如同秋天枯黃衰敗的雜草,額頭及眼角處有着細密的皺紋,他的眉心有三道深深的紋路,似乎不常笑。

一雙眼睛灰蒙蒙的,像是浸了墨又蒙了層紗,沒有絲毫生氣。

“但是你得幫我……”

他說。

“我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你說過的,你得幫我。”

他看着绮媚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眼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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