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來自江芙的威脅
于是當天夜裏, 一隊黑衣人悄無聲息的潛入了伽藍寺。
彼時虞澤正因為渾身是傷而被楚留香和江芙聯手鎮壓,無聊之下只能跑去客房裏盯着那個昏迷的書生看。
四大名捕一個時辰前就走了, 本來他們還想再同虞澤商讨一會兒, 但是不知怎的,最近京城裏的破事特別的多, 偷東西的、采花的, 層出不窮, 前幾日剛走了個冒名楚留香的人, 剛剛便又來了兩個案子。
其中一個冒名的還是楚留香, 無情當時看着面前那個豐神俊秀的人, 面無表情的就把那份報告給撕了, 雪白紙片洋洋灑灑, 看的虞澤想把掃帚扔他們頭上。
另外一份寫的卻是一個采花賊的事, 這個采花賊極其嚣張, 揚言要對劉尚書家的千金下手。
剛被觊觎血珊瑚, 現在又被觊觎寶貝女兒的劉尚書頓時暴躁了起來, 拿着把菜刀從街頭走到巷尾, 看着街邊雄性生物的眼神宛如看着幾世的仇人。
雄雞飛,雄狗跳。
兩鬓斑白的老人拿着刀, 揚言要把采花賊的□□剁下來喂狗。
兇神惡煞。
這下四大名捕不能不管了。
于是熱茶也沒喝一口, 談了幾句之後便又急哄哄的往回趕,浪費了小七做好的一桌飯菜。
“唉——”
虞澤叼着半個饅頭,戳了戳面前書生的臉頰,也不知是感嘆楚留香成天被人拿來冒充, 還是哀嘆自己只能被拘在宅子裏啥事都幹不了。
“你戳他幹嘛?他臉上開花了不成?”
楚留香抱臂站在一旁,蹙眉看着地上的那人。
“這書生細皮嫩肉的,戳起來手感還挺好,”虞澤改戳為掐,“誰讓我現在哪兒都去不了呢?只能在這兒找點樂子了。”
楚留香失笑,彎腰将他牽回房間上藥。
起初一切順利,虞澤赤着上身,乖乖的。
然而當楚留香把手放到虞澤腰帶上的時候,他的手被抓住了。
擡頭。
虞澤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這兒,我自己來。”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這一幕是何等的似曾相識。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後楚留香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松了手。
“行吧,我先給你背上的傷口上藥。”
虞澤左腿蹬地,屁股在凳子上一轉,立刻把背對着楚留香。
“嘶——輕點輕點輕點……”
“江芙這做的什麽藥啊,怎麽比直接倒酒上去還疼?”
之前我給你用這藥的時候你不是一臉“小意思爺可以”的樣子嗎?
門外江芙一頓,表情頓時一言難盡,只覺得那“嬌弱”的模樣看的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沒出息!
她暗罵一句,覺得虞澤已經連自己的基礎設定都不要了,玄水樓養着這樣的人遲早有一天會降低自己的逼格。
她飛速的溜進來把新熬好的藥放好,又飛一般的溜出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楚留香,天下那麽多人,怎麽人人都要冒充你?”
虞澤右手撐着額頭,揶揄的看着眼前之人。
“許是因為我名氣尚可,又不常露面,好僞裝吧。”
“不,我看你啊——是太好欺負了。”
虞澤曲指輕輕彈了他一下腦門。
“西方魔教的玉羅剎怎麽沒人冒充?我師父怎麽沒人冒充?”
“江湖裏一幫喜歡捏軟柿子的人,也許他們不但要冒充你,還要殺你。”
說罷他頓了頓,仍舊嬉笑着,但是眼神卻極其認真。
“不過你放心,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楚留香雖然并不是個狠厲之人,但也絕對算不上是個軟柿子,相反他是把尖錐,平日裏不傷人,但是誰妄圖想要碰他,一定會被刺的頭破血流。
比如石觀音,比如無花。
虞澤不是不知道這些,但是卻固執的認為楚留香太好欺負了,對人不夠狠。
于是他豎起渾身尖刺,誓要成為柿子皮外最堅硬的那一層外殼。
那柿子即便要爛,也只能是自然腐爛,要動,也只能是劈開那層殼後。
楚留香笑了。
虞澤這話說的相當大,這世上高手這麽多,總有他打不過的,若是常人看來這話說的十分張狂且荒謬。
但是楚留香卻十分高興,比這一輩子所有的好事加起來都要高興,內心像是嘭嘭嘭瞬間開滿了花。
他也不是猜不到虞澤想用的手段。
但是不論他用什麽手段,當聽到有人對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就只剩下歡悅和甜蜜了。
于是楚留香上前半環住他,抵着虞澤額頭低低笑着。
也不說話,只是低低笑着。
笑的虞澤不耐煩的推開了他。
“傻笑什麽啊?”虞澤嘟囔道,擺了擺手,“你出去,我要上藥了。”
“你沒問題?”
“沒問題,不過是大腿上被砍了幾刀,又不是傷在屁股上。”
楚留香內心是很想給他上藥的,可是架不住虞澤嚴防死守一臉謹慎,只能摸摸鼻子,帶着換下的紗布,出了門。
門外,江芙坐在院子裏,百無聊賴的拔草玩。
“江姑娘可是在等我?”
江芙自從得了蒼梧的屍體後,便一直在屋內研究屍體上的滌塵,除了出來送藥,幾乎見不到她的人影,此時突然出現在門口,擺明了是在等楚留香。
但是誰料江芙糾結了半晌,竟然出聲否認了。
“我沒有。”
她一扭頭,手下用力揪斷了一株草。
“那是解藥有進展了?”
“有啊,從蒼梧的頭發上發現了一片黏膩之處,應當是給她塗藥的時候不小心粘上的。”
“有了這個,想必解藥很快就能研究出來了吧?”
“那當然。”
江芙相當傲嬌的一挑眉毛,頓了頓,看向楚留香欲言又止。
“姑娘若是有事,但說無妨。”
江芙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然後突然冷笑一聲,轉過身來,往腰間一摸便摸出六七包散劑,然後往袖子裏一掏便掏出三四個瓷瓶。
然後把這些東西放在楚留香面前一字排開。
雙手環胸看着他,皮笑肉不笑。
“楚留香,你聽好了。”
“我本名江芙,師承元樂子,十六歲的時候自覺外科技術已經對的起他老人家的教誨,兼之對那些剖腹刮骨之事的确沒什麽興趣,于是便轉而修習了毒術,之後去了苗疆,又精研了蠱毒。”
她拿手在那散劑上一指。
“這包東西,叫搖紅,服下之後,三步之內七竅流血,七步之後動脈破裂,血染衣襟之下如新婚紅燭。”
“這一包,叫枕黃粱,服完之後便有昏昏睡意,睡下之後便噩夢連連,不過你睡了就別想醒了。”
……
江芙花了小一刻鐘來介紹她那些毒藥。
最後眼睛微彎,拿起了最左邊那個看起來相當陳舊的瓷瓶,眼中顯出看好戲的神情來。
“這個我沒取名字,是我十六的時候做出來的第一包東西,說來效果并不吓人,只是能讓男子不舉罷了。”
若說之前那些東西楚留香聽的是面色僵硬但好歹能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容,此話一出,那當真是臉色一白,險些拿不住手中的扇子。
“此物……可有解藥?”
“沒有解藥,一勞永逸。”
江芙笑的極其燦爛。
然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雙手一抄将地上的東西摟到懷裏,卻獨獨漏下了那個能讓人不舉的。
“好啦,我先回去了,這東西就留給你做紀念吧!”
江芙長得嬌小,笑起來的時候極其可愛,她就這麽帶着可愛的笑容,抱着一堆可以致死的東西一蹦一跳的回房了。
楚留香回來的時候還沒緩過神,笑容不變,但是整個人走起路來輕飄飄的。
“你怎麽了?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
“不,沒什麽。”
楚留香收好了那個瓷瓶,上前攏了攏虞澤的衣襟,因為身上有傷,虞澤并未将腰帶束太緊,只松松垮垮的系着,一動衣領就會散開一片人,若是平日還好,可是現如今已經是深秋了。
楚留香越接觸就越發現此人有時候的确同小孩子沒什麽兩樣,有時候皮的要死,有時候又相當耿直,随便一句話就能叫楚留香心跳加速。
可偏偏他嘴巴無論是甜是毒,都能叫楚留香目不轉睛的看着,只要想到“虞澤”這個名字就會忍不住唇角泛出笑意。
雖然不知道以後會如何,但是楚留香大概率覺得那堆藥不會用到自己身上了。
“楚留香。”
虞澤将他一把拉到床上,習慣性的湊了過去。
“這件事結束之後,你就跟我回去,去我父母的墳上祭拜一下吧。”
“什、什麽?”
楚留香顯然被吓了一跳,笑容就這麽僵在了嘴角。
“你不願意啊?”
“不、不是,沒有!就是……太突然了吧?”
楚留香手心瞬間出了一層薄汗,難得的緊張起來。
“過幾日是我父母忌日,到時候提着兇手的頭去拜訪他們,順便去還個願。”
虞澤的父母這幾日已經聽他講了七七八八,掃墓這件事也早有猜測。
就是還願……
“還什麽願?”
虞澤輕咳一聲,沒好意思說。
當初在父母墳前的哪句話猶在耳畔,本來只是随口一說讓父母保佑兩人兩情相悅,實際上也沒報什麽期望。
結果真的成了。
不論怎樣都是要把人領回去去墳前轉一圈的。
“你去不去?”
“去!”
“咳,伯父伯母喜歡什麽?”
“我爹?書吧。”
“伯母呢?”
“應該是鮮花。”
……
蠟燭上的火光跳躍着,虞澤講着講着便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聲音起先很輕,由遠及近。
虞澤耳朵動了動,人未清醒,手卻下意識的抽出了放在床上的彎刀。
随着一聲刀劍的嗡鳴,虞澤睜開了眼,睡意轉瞬間褪去。
“發生了何事?”
他說道,彎刀橫于身前,神色銳利的盯着那扇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