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暖融
他死了……
感受着手下雖然溫熱但卻并無脈搏跳動的屍體。
虞澤一時間呆呆的裏在了哪裏, 仿佛有一種不真實感,輕飄飄的。
執着了十年的東西就随着那麽清脆的一聲骨骼脆響, 徹底消散了開去。
不比掰斷一根黃瓜更容易。
他雙眸盯着地上了無生息的高閑, 嘴角的肌肉動了動,捂住臉低低的笑了起來。
他越笑越大聲, 索性躺在了地上, 右手覆在眼睛上, 嘴巴咧着, 胸腔不斷的震動。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與輕松頃刻間席卷了他。
一旁是急急趕來的黑衣人, 手中的劍刃還散着寒芒。
虞澤卻毫不在意這些, 受了傷的身體松懈之後, 劇痛轉瞬間牽扯了所有的神經, 讓他連擡腿的力氣都沒有, 但是心中的狂喜卻幾乎浸潤了每個細胞。
一時如在天堂, 一時身在地獄。
在一旁給李魏西包紮好的黑衣人突然動了。
虞澤警覺的看過去, 臉上卻還留存着三分笑意。
“再不治的話, 你的弟弟就要死了。”
虞澤眯着眼睛, 懶洋洋的說道。
之前虞澤的那一腳掃落了他頭上的的鬥笠,此時他背對着虞澤, 抱着李魏西站起來, 烏黑的發落在後背。
虞澤看着他,突然有點好奇他的長相。
黑衣人轉過來。
露出了……
一張面具。
哈?
虞澤表情扭曲了,他着重看了看面具的口部,發現面具做的相當嚴實, 完全不考慮吃飯的需要,除了眼睛之外,其他地方基本都是被封死的。
這就算真的親上去也親不到啊!
“所以你躲什麽?”
虞澤盯着他的嘴,脫口而出。
因為帶着面具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能明顯感覺到黑衣人抱着李魏西的手收緊了。
估計那面具之下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輕浮之人。”
他沉聲道,一雙眼睛宛如利劍,直直射向虞澤。
楚留香正是這個時候來的,身後跟着聽到動靜趕來的神侯府一行人。
他耳力好,那四個字自然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他耳中。
于是急急向虞澤跑去的身形頓了頓。
那廂的黑衣人聽到了動靜,轉過頭深深看了他們一眼,便足尖一點帶着李魏西迅速離去。
神侯府的人立刻追了過去。
與茫茫夜色間,幾個起落便沒了人影。
所以當楚留香跑到虞澤身前的時候,偌大的場地上,除了零星幾個留下打掃的,就幾乎止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楚留香看着面前滿臉蒼白,但是仍舊笑着的人,緩緩的蹲了下去。
鮮血,還有濃的如墨一般的黑色,似乎這兩樣東西永遠與虞澤分不開。
兩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楚留香最為害怕的場景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出現。
不過好在,眼前這人雖然面色蒼白、一動不動,但卻是鮮活的,帶着生氣的的。
那雙眼睛也是泛着柔和的光芒,不想死人的眼睛,如一攤死水般——黯淡,死寂。
太好了。
有個聲音在心中這麽說着。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仍舊滿是怒火。
這種怒火自他見到那張字條後便越燒越旺——混雜着對眼前這個小混蛋的擔憂。
哪怕看到了面前雖然談不上多好,但是性命仍在的人,這種怒火也沒有消下去幾分,反而應着那人臉上輕飄飄的、毫不在意的笑容更加高漲。
這種怒火集中體現在楚留香的臉上。
原本帶笑的眼睛不見絲毫笑意。
他蹲下,沉着一張臉,死死的盯着虞澤。
完蛋。
虞澤心中劃過了這兩個字,臉上的笑容頓時讨好幾分。
“楚留香,”他費盡的翻了個身,抱住了楚留香的手,臉埋進了袖子裏,悶聲道:“這次是我的錯,沒有下次了,以後絕對不這樣了。”
楚留香沒有說話,仍舊定定的看着他。
虞澤擡眸偷偷往上看去,覺得這下真的要遭,于是掙紮的想要起身。
楚留香見狀眉毛一皺,立刻托住了他,也說出了自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給我安分點!”
聲音低低的,像是野獸喉間的低吼。
虞澤蹭了蹭那顫動的喉結,又擡起頭,讨好的親了親他的唇。
楚留香瞬間感受到了一股血腥味,感受着手下的衣服的黏膩,他的神色更不悅了。
于是虞澤咽了口口水,神色一變,顯的更虛弱了。
“楚留香我疼死了,你先帶我去找江芙吧。”
楚留香壓根不吃這套。
他先是點了幾處xue道給虞澤止了血,接着打橫抱起了他,一張俊臉在月光下難得露出了一抹冷笑。
“治傷肯定是要治的。”
‘只是虞澤,那句’輕浮之人‘是什麽意思。“
哦豁!
完蛋!
虞澤瞪圓了眼睛一臉驚訝的看着他,暗道這人的耳朵怎麽怎麽靈?不該聽的全被聽去了!
虞澤被楚留香那雙隐含怒火的眼眸看的心虛,不自在的挪過了眼。
接着左看看,右看看。
脖子往後一仰。
相當果斷的“暈”了過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
其中一個打掃的人從地上撿到了一塊木牌。
“這是什麽東西?”
他翻來覆去看看。
就在這時,身上有傷的顧惜朝姍姍來遲。
“給我看看。”
他伸出手道。
一塊木牌被遞到了他手裏。
顧惜朝颠了颠,發現挺有分量。
接着翻過面,淡淡的月光下,木牌上龍飛鳳舞的刻了三個字——無悵閣。
……
鬼宅中昏黃的燭火亮成一片。
苗淼和小七雙手叉腰,均一臉控訴的看着躺在床上赤着上身一臉蒼白的某人。
澄觀啃着蘋果躲在小七身後,探出頭來,朝着虞澤,小小的“噗”了一聲。
很好,他也在生氣。
江芙黑着臉,包紮的動作不見絲毫放輕。
她用力打了個蝴蝶結,疼的虞澤的表情都扭曲了。
接着她拍了拍楚留香的手,硬邦邦道:“翻身。”
楚留香相當聽話,虞澤無法反抗。
因為江芙說道做到,說給他下藥讓他在床上躺一個月,就真的讓下藥讓他在床上躺一個月。
此時虞澤除了脖子能轉,其他的基本都動不了,當然最好也不要動。
所以即便此時因為江芙的公報私仇而疼的面色扭曲,虞澤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張嘴口吐芬芳。
然而剛吐出一個“你……”字,便見江芙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抓着虞澤小腿的手修長白淨一只,可在此時的虞澤眼裏偏生像,長了利爪一樣,蠢蠢欲動想把把他給撕碎。
于是虞澤瞬間閉嘴了。
不了不了,不作死了,畢竟身家性命還在別人手裏。
他躺在床上,那眼睛偷偷的瞥向一旁的楚留香。
楚留香臉上的愠怒消退了不少,但依舊神色淡淡,一副完全不會阻止的樣子。
糟了,這是真的生氣了。
虞澤看着他,難得開始反思起自己。
“江芙啊,上藥就不勞煩你了,讓楚留香幫我吧。”
突然,他開口道。
“我也懶得幫你。”
江芙瞥了他一眼,但還是拉着楚留香叮囑了幾句,然後帶着屋內另外幾人走了出去。
很快,房間內就剩下了楚留香和虞澤二人。
楚留香還是不說話,收斂的怒氣的臉看起來有點郁悶,還有點委屈。
一個快意恩仇的人是不該露出這種表情的。
而在無數的江湖傳說,話本流言中,也從沒說過名滿天下的香帥會露出這個表情。
虞澤有點新奇,楚留香所有不顯于大衆的一面,似乎都被他看了個遍。
于是他突然認識到。
楚留香和香帥,并不完全對等。
就像虞澤和羅剎鬼。
後者是在這江湖上口口相傳的一個符號。
而前者是作為一個有着喜怒哀樂怨憎懼的人。
雖然虞澤并不覺得自己擁有以上所有的情緒,但是不得不說,十年來,他的心像一個口袋,不斷有人往裏面放糖果,這段時間收到的尤其的多,多的快要裝滿了。
虞澤的心頓時軟了下來。
若是換做三年前他一定對“心軟”這個詞嗤之以鼻。
但是如今他卻只想把手搭在楚留香的手腕上,安撫的拍拍。
不過鑒于他此時動不了。
所以他只能用那雙寶石一般的眸子看着他,輕聲道:“楚留香。”
楚留香頓了頓,像是不想理他,但還是轉過頭來瞥了他一眼。
“你要記住你之前說的話,沒有下次了。”
良久,楚留香道。
“身在江湖,血雨腥風是常事,尤其是你——這些我不管你,但是有些事不值得你拼上性命,哪怕做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意,也沒見人上趕着送死的!”
“……楚留香,你好像我爹。”
“虞澤!”
虞澤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來,他發現自己似乎格外熱衷于戲弄楚留香。
楚留香盯着他,眯起了眼睛,覺得自己之前的懷柔政策簡直是大錯特錯,正想着要不要向江芙學習的時候,虞澤突然軟下了語氣。
“楚留香,”他道,“你放心,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只是高閑,我實在忍不了他在這世上多活一刻……”
“而且他,只能由我來殺……”
虞澤從未如此詳細的向別人講過自己的事,而楚留香之前雖然在苗淼那兒聽了一言半語,但是苗淼是聽江芙說的,一筆帶過,并不十分詳細。
所以他聽得很認真。
屋裏燭光搖曳。
明明是深秋,但是這間房裏卻意外顯的暖融融的。
“……文越他很好啊,之前爹爹告誡了我八年,對我耳提面命要我壓抑自己,便連過年時殺豬宰羊也不讓我看。還是頭一次有人對我說,殺該殺之人,并非大奸大惡之事,只是殺手沒了律法約束,就更要有大是大非的觀念……“
說道這兒,虞澤突然撇了撇嘴。
“所以哪怕我開始跟文越學武,該看的一點沒落下,他又不會教,直接扔了東西讓我自己看,盡是些史書……還有各朝的律法,案件,幹巴巴的……”
“這回事情完了,你一定要跟我回去,看看我爹娘,順便讓你見見文越這小老頭——高閑說我爹拿了不該拿的,我總的回去看看……”
此時虞澤上半身的傷口已經上了藥包紮好了,楚留香聽這話的時候手正好摸到了虞澤的腰帶上,于是心中猛的一跳,他面色不變,但是手卻忍不住一個用力。
那腰帶便輕飄飄的被他抽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在文越和虞肅清的聯手下,虞澤的善惡觀被塑造成了以下這個樣子。
——見到龍小雲。
別人:他還是個孩子,罪不至死。
虞澤:卧槽這小孩心黑的很,必須死!
另外。。我高估我自己了,這文25萬完結不了了,大概三十多萬才可以(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