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請柬
虞澤回去的時候是正大光明帶着楚留香回去的, 文越頂着個光亮的腦門,站在一旁, 跟個電燈泡一樣。
雖然經過闖皇宮那一夜的意外官宣後, 半個江湖都知道了楚留香跟個男人好了,但是因為甘肅遠離中原, 所以常年鎮守總部的一些技術骨幹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 當然, 即便知道了, 也不會想到虞澤身上。
所以可想而知, 乍一看見此情此景, 他們內心受到的沖擊有多劇烈。
那真是各種下巴掉了一地。
“看什麽看!幹活去!”
虞澤一手給楚留香搭脈, 一邊轉頭, “超兇”的說道。
一旁圍觀的小動物們一驚, 紛紛四散開去, 又在三人走遠後, 齊刷刷的從藏身之地探出頭來。
大夫一手拿着銀針一手拿着草藥:“想不到啊……”
做機關的一手榔頭一手棒槌:“我原以為他肯定會單身一輩子的……”
廚子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結果現在連他都有對象了……”
他們默默低頭瞥了眼自己, 又轉頭看了眼對方, 齊刷刷。
“結果我們還是單身!”
那一日,玄水樓的上方注定彌漫着憂傷而又八卦的氛圍。
文越板着一張老臉推開了房門, 在将二人引進來之後又狠狠一把關上, 将那此起彼伏的喧鬧與驚呼徹底隔絕在門外。
“還行,文越下手還是有分寸的。”
虞澤松開了搭在楚留香手腕上的手,徹底踏實下來,然而一轉頭, 卻發現文越不見了蹤影。
“咚!”
一聲巨響傳來。
虞澤被吓了一跳,暗想文越不會年紀太大閃了腰起不來了吧,于是立刻拉着楚留香向聲音發出的地方跑去。
文越的房間很簡潔,其中并沒有很多擺設,也沒有用來裝飾的珠簾。
于是虞澤很快就看見了撅着腚像是在翻找着什麽的文越,而在他的身邊,則有一口大開的箱子,裏面的書信像是雪花一樣散落,将房間裏弄得亂糟糟的。
“這什麽呀?”
“好像是情……”
虞澤随手撿起了一封,剛瞟了一眼就被文越眼疾手快的拿走,但是憋在嘴中的剩下一個字還是順暢的劃了出來。
“……詩。”
哦呦……
虞澤的看向他的眼神頓時微妙的起來。
文越老臉一紅,握拳湊到嘴邊咳了咳,然後粗聲粗氣道:“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這些年我收到的一些雜七雜八的信都在這個箱子裏,裏面應該也有你爹的,你們趕緊找,我依稀記得有封信的內容似乎有些奇怪。”
聽罷虞澤也不調戲文越了,立刻拉着楚留香開始在一地信件中找尋起來。
文越的那個箱子很大,裏面雜七雜八的東西也很多,什麽布老虎、斷劍、用禿了的毛筆,虞澤還在裏面發現了一對相當眼熟的護腕,那是他有一次出任務時順手給文越買的,不過鑒于當時沒什麽經驗被小販忽悠的一時腦熱,結果買了個中看不中用的,所以文越一直沒帶。
虞澤原以為這東西他早扔了,沒想到還在這兒好好放着,而且看樣子保存的還挺好。
“留着這些沒用的幹嘛啊。”
虞澤嘟囔道,卻還是拍了拍上面一不下心沾到的灰,仔仔細細放了回去。
“你們磨磨蹭蹭的,找到了沒?”
“在找在找!”
虞澤應道,手一摸,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圓圓的東西。
“這什麽呀?”
他心中的好奇心生了起來,在楚留香一貫縱容又無奈的眼神中把東西摸了出來,然後——
黑了臉。
“文越你這兒怎麽還有吃剩的話梅核啊……”
“你閉嘴!”
怒氣沖沖一聲吼。
在三人忙活了将近兩炷香的時間後,所有虞肅清的信都被翻了出來,不多,估摸着十二三封。
文越在其中挑挑揀揀,大致翻看了一下後,将其中一封遞到了虞澤和楚留香眼前。
“這封信應該是在你十歲的時候寄給我的,那時候我同他已經有四五年沒見了,雖然偶有聯系,但是并不頻繁,所以那次我很奇怪,因為半個月前他剛剛給我來信說你小時候有多可愛,長大之後又是多麽招人煩……”
文越看了虞澤一眼,抽出另一封信交給楚留香,被虞澤眼疾手快的奪下。
“說重點。”
“好。”
文越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他向來很樂于看到虞澤吃癟。
“那封信前半段是正常的問候,結尾的時候卻話鋒一轉,開口向我打聽了一個人,我當時派人打聽了一下,卻沒有任何消息。”
“腰佩短劍,劍長……一尺八寸……”
虞澤和楚留香兩人湊的極近,一目十行的看着那封信,卻在描述佩劍的那段文字上齊齊頓住。
“一尺八寸的劍!”
兩人對視了一眼,齊齊想到了之前在襲擊澄觀的黑衣人身上看到的紋身。
“怎麽?你們見過這把劍?”
文越見狀忍不住略略直起了身子。
“見過。”
虞肅清也許只是驚鴻一瞥,所以對短劍的着墨不多,但是虞澤卻是實打實見過的,雖然只是紋身,但是細節卻也不少。
于是他細細向文越描述了一遍,從劍鋒到劍鞘,事無巨細,聽得文越眉毛越皺越緊。
“我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劍,倘若這是禮器,那麽多半是為了裝飾,殺傷力可定不夠,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沒有那個劍客會吃力不讨好的用這種劍。”
話雖如此,但是這麽奇特的劍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正是因為他造型奇特,所以見過的人一般會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也許見過的人少,但是一旦找到線索,查起來便相當容易。
“行了,這事交給我。”
文越擺了擺手,心裏盤算着要不要動用自己關系網,去問問那些早已退隐江湖的老朋友們。
“師傅你要什麽護腕,我再重新給你買一個。”
虞澤笑笑,雖然文越偶爾不着調,但是每次虞澤扛不住找他幫忙的時候,他什麽也不會問,只有淡淡一句——行了,都交給我。
十年裏聽了有三四回。
每次都是同樣的表情,同樣的音調。
便連告知結果的時候也是淡淡一句:“成了,臭小子要怎麽謝我?”
裝逼裝的相當淡定。
虞澤會謝他一個白眼,然後兩人開始日常互嘲。
所以相愛相殺這麽多年,真要讓虞澤說什麽感謝的話還真說不出口,便連買個護腕都要裝作是自己不要的。
文越沒答話,突然意識到自己藏着的東西被人看見了,頓時心裏彌漫上了一股淡淡的羞恥,但是他的臉卻越發的嚴肅了,嘴角放平,冷硬板正的像一塊鋼板。
兩人之間氣氛逐漸尴尬起來。
虞澤臉上堆滿了笑容,楚留香站在他身後,看着那逐漸變紅的耳朵,眉毛一挑,伸手捏了捏,然後被狠狠踩了一腳。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氣,略帶怨念的看着他。
虞澤讪笑,剛剛猝不及防被襲擊,下腳是真的沒有留情,于是他安撫的拍了拍楚留香的肩。
文越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的小動作。
他現在很糾結,自己養出的徒弟心裏想的什麽他當然知道,但是不能太過高興這樣顯得自己很沒有師傅的威嚴——雖然本來就沒多少。
于是他思索了半刻自己該如何反應,輕聲咳了咳,相當沉穩的開口了:“虞澤,你先去向元樂子解釋一下你和楚留香的事吧,他可是一直把你當徒婿看的,至于護腕……”
話未說完,便聽見有人急匆匆的跑過來,緊閉的門扉被敲的“啪啪”響。
“樓主,江芙回來了,滿身是血!”
“什麽!”
屋內三人聽罷一驚,也顧不得別的了,立刻轉身出門。
“她人在哪兒?”
文越問道。
“在元大夫那兒,她還帶着一個人,看樣子好像傷的比她還重!”
柳歌二話不說就将人往元樂子住的地方領。
元樂子脾氣古怪,雖然是玄水樓的人,但是多數時間不在樓內,而是隐居在一處荒涼偏僻的地方,自顧自搗鼓那些瓶瓶罐罐,時而出去雲游,偶爾行蹤不定。
柳歌腿腳好,常常幫元樂子跑腿,不過索性元樂子隐居的地方離玄水樓不遠,柳歌帶着他們抄了近道,攀上一個将近九十度的小坡之後,便見到了一座由茅草搭酒的小屋。
門扉緊閉,裏面金屬撞擊傷聲,瓷瓶敲擊之聲不覺于耳——顯然在進行着一場十分緊張的施救。
文越又開始咬指甲了,他們站在一旁,不敢貿然打擾。
不多時,門突然開了,衆人探頭看去,發現江芙一臉疲憊的走了出來,滿頭滿臉的血,但是行動卻毫無滞澀。
“我沒受傷。”
見到虞澤三人,她先是一愣,然後立刻低聲解釋道:“出事的是苗淼。”
文越:“到底怎麽了?”
江芙從一旁的水缸裏舀了盆水擦臉,聞言動作頓了頓,面色一變狠狠将布巾砸進水裏,濺起的水花兜頭澆了她一臉。
“被襲擊了。”
江芙聲音冷的可以掉冰渣子。
“三日前,我和苗淼剛入甘肅,便被不知從哪兒來的黑衣人圍了起來,領頭的是個戴鬥笠的人,他們武功高強,沒有對我們下死手但卻将我們打了個半死。”
要不是苗淼……
江芙眸色沉沉,裏面仿佛似有黑雲翻騰。
“他讓我們給你帶一份請柬。”
江芙從懷中掏出一份黑色封皮金色雲紋的請柬,遞給了虞澤。
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三個字——無悵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