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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暗算

顧惜朝最近很忙, 雖說距離走馬上任還有一段時間,但是他依舊是太子太傅。

而且在邊疆一事上, 顧公子這兒容不得差錯, 還未上任幾開始研究邊疆的風土人情、敵方的用兵手段,事無巨細。

因此這些天, 他一面查無悵閣, 一面輔助太子處理政事, 一面熟悉邊疆的各種事物, 忙得不可開交。

他索性當了甩手掌櫃, 略略詢問戚少商, 發現問不出來什麽之後, 後便将人直接丢到了神侯府——畢竟這種事顯然是他們更為專業。

然而沒想到的是, 戚少商死活不肯離去, 早上剛送到神侯府, 傍晚就會回到顧惜朝的宅子裏, 站在門前看着他, 像只被主人抛棄又默默找回來的小狗, 即便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也顯得有點可憐巴巴的。

不過三天, 顧大将軍始亂終棄的流言就傳遍的半個京城, 甚至驚動了每日畫畫美人,退休生活過的非常安逸的太上皇。

趙喆退休生活過的久了,安逸是安逸,但是難免缺乏一點激情, 所以當他聽說顧惜朝的流言時,眼中幾乎閃起了光。

當天,除了太上皇外,一共有三波人問他這件事,太上皇是最後一波,顧惜朝站在禦花園中,滿面嚴肅的将之前對各位大臣說的話重複了第四遍,假裝沒有看到趙喆眼中的失望。

“原來如此……”

趙喆摸了摸胡子,瞥了一眼座下溫良俊秀的顧惜朝,突然想起自己這位心腹大臣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紀了。

于是又躍躍欲試的說:“顧愛卿,寡人聽聞你并未婚配,正好永安公主年芳十六,乖巧可人,聰明伶俐,不若由寡人做主,許給你如何?”

“立業成家,微臣如今尚未立業,又何談成家,怕是會委屈了公主。”

顧惜朝一頓,幹巴巴的說道。

太上皇很失望,但是好在沒繼續問下去。

這一天天的過的都是什麽日子。

顧惜朝身心俱疲,只覺的自從遇到戚少商開始自己的日子就不順了起來。

果然是上輩子的冤家,老天爺專門派來克我的。

他默默想着,一擡頭,又看見了像個柱子一樣杵在那兒等他的人。

頭發依舊亂糟糟的,上面有着幾片落葉,一看就是站在那兒許久,估計動都沒動過。

于是顧惜朝的臉色更差了。

偏生一旁同戚少商站在一起的無情難得露出了一個笑臉。

“顧公子,左右戚寨主日日要到你這兒來,不如還是由你先照顧一段時間吧,現在他沒了記憶,也急不得。”

顧惜朝皮笑肉不笑,看了無情一眼後,拉過戚少商,目不斜視的從無情身邊走過,狠狠關上了門。

難得見他這麽動氣。

無情摘下頭上被震落的樹葉,無奈的嘆了口氣。

“戚少商不會被顧惜朝給咔嚓了吧……”

回到神侯府後,追命了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憂心忡忡的問道。

“若是他有這個想法當時就不會救戚寨主了,那兩人……”

無情頓了頓,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帶着點幸災樂禍。

“我反倒覺得顧惜朝被氣到的可能性會大一點。”

顧惜朝現在的确憋着一股悶氣,但是其實戚少商很乖。

可是就是太乖了,兩年前的戚少商會與他對酒當歌談笑風生,潇灑落拓,兩年後的戚少商看着他的眼中都帶着恨意,但仍舊快意恩仇。

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初看時還有些新鮮,但是看的久了,只覺得一股悶氣油然而生,偏生還不知道跟誰纾解,只能兀自壓抑在心裏。

只覺得他像是個套了大當家皮子的人偶罷了,昏黃的燈光下,顧惜朝看不進眼前的卷宗,索性将東西扔在一旁,揉着太陽xue。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桌椅翻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顧惜朝一驚,連罩衫都顧不得披就沖了出去。

院子內,一幫黑衣人正團團圍住戚少商,手中劍刃雪亮。

為首的是一個身量不高的青年,手持一把短刀。

是他。

顧惜朝立刻就認出了。

“李魏西,我屋內燭火未滅,你就這麽率人進來,未免也太過大膽了,正當京中無人麽!”

李魏西沒有反駁顧惜朝的稱呼,他嬉笑着,挽了個刀花。

“顧公子,我們等你很久了。”

話音剛落,漫天暗器如落雨般向他襲來。

顧惜朝早有預料,然而不待他動作,便見眼前黑影一閃,戚少商不知何時突破了黑衣人的包圍,直直沖過來,一把抱住他将他護在懷裏,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堪堪躲過了全部暗器。

莽漢!

戚少商一雙手臂仍舊死死的箍住他,沒有絲毫要松開的意思,顧惜朝只覺的自己的自己的腰都快斷了,臉色極其難看。

“松開!”

他壓着聲音道,不待戚少商反應就屈膝頂上了他,絲毫不留情。

李魏西在一旁沒有動作,饒有趣味的看着戚少商和顧惜朝兩人。

此時風向一變,院子裏載重的秋菊變了方向,在空中搖曳着。

顧惜朝鼻尖一動,嗅到一股香味。

他養了半院子的秋菊,有香味在正常不過,但是秋菊是決計沒有這麽香的。

顧惜朝意識到了什麽,猛的看向站在不遠處笑吟吟的李魏西。

“大當家。”

他下意識叫了一聲,戚少商沒有應答,只是手中劍鋒一轉就向李魏西襲去,同顧惜朝抛出的神哭小斧一左一右,恰好成合圍之勢。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顧惜朝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最後看到的,便是李魏西那雙帶着笑意的眸子。

“終于完了。”

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兩人。

李魏西伸了個懶腰。

走上前去拿鞋尖踢了踢。

“想不到戚少商就算受了傷也這麽敏銳,若不是他提早發現,你估計連我們的面都見不着。”

淩晨,一頂花轎由八個轎夫擡着入了秦嶺的一處密林。

路過的樵夫見了,好奇的追了上去,然而下一刻就駭在原地,擡轎的轎夫穿着一身的紅袍,腰間纏着素白腰帶,卻偏偏沒有臉。

臉上的肌膚平滑一片,凹陷的眼窩見嵌着兩個黑窟窿,此時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樵夫。

抓着轎子的手慘白且毫無血色,指甲縫裏嵌着黑色的泥土。

樵夫兩股戰戰,褲子自轉瞬濕了一片,他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背上的柴火散了一地。

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中跑着,腳下打滑摔了一跤,但是仍舊拼命向前跑着。

他想起來了,很久之前曾經有一隊送親的隊伍淹沒在了山裏的泥石流裏,挖出來時八個轎夫一臉猙獰,五指成爪像是在摳挖泥土,指甲縫裏滿是泥渣。

自此之後,夜間山裏常常有人傳出,看到有轎夫擡着大紅花轎往山的另一邊走去,若是見到活人,就會将他們塞進花轎裏,不知帶去什麽地方。

聯系到村裏夜間有人失蹤的事,因此在太陽出來之前,基本沒人敢進這山林。

樵夫眼見着天色将白,想着早一刻晚一刻也沒什麽,卻沒想到遇到了這檔子事。

自己這是——

遇到鬼了啊!

他發了瘋的跑着,不敢向後看,生怕看到一個沒臉的怪物。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腳踩到了一塊石頭,然後腳底打滑,咕嚕嚕從斜坡上滾了下去,滾出了老遠,一下就從幽暗的森林中撞入了亮堂的田壟間。

此時太陽已經出來,明亮但不熱烈的陽光灑向大地。

樵夫看着青白的天空,喘着粗氣,這才敢回頭看一眼。

恰在此時,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位老伯……”

轉頭看去,一張溫潤俊俏的臉映入眼簾,然而緊接着,一旁又出現了一雙碧色招子,在陽光下幽幽發着光。

“鬼啊!”

樵夫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又想跑,卻被一雙手死死的抓住了胳臂。

“你看清楚,我到底是人是鬼!”

虞澤有點不悅,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認成鬼還是頭一遭。

“老伯,如今天光大亮,哪有鬼是能在白天活動的,你轉過來看看,我們腳底有沒有影子?”

一個無奈的聲音響起。

樵夫一顫,捂着眼睛轉頭,從指縫裏将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見到他們的确有影子後,才松了口氣,顫巍巍的放下手,轉過身來。

“對不住……”

眼前的兩位青年十分俊俏,氣質截然不同,但是樣子卻十分親密。

樵夫眼睛一轉瞥了了虞澤的眼睛,頓了頓,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才發現,這雙有着綠眼睛的青年散着一頭卷發,相貌輪廓帶着點西域人的影子,但是看着卻是不茍言笑的樣子,像是不那麽好相與。

眼中冷冷淡淡,帶着一股子涼意。

心有餘悸的樵夫縮了縮脖子脖子,轉頭看向一旁看起來更好說話的楚留香。

“老伯,我們想問一下,招月山是不是在這兒?”

楚留香是看到了樵夫的狼狽樣子,但是也只是以為進山裏遇到什麽野獸了,或是摔了一跤,沒想到話音剛落,眼前枯瘦的老者竟然一把抓住了他。

手微微發着抖,一雙眼睛大睜着,像是連瞳仁都在顫抖。

“你們要進山?!”

他的聲音猛的拔高。

“不能去不能去!山裏……山裏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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