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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引路人

“有鬼?”

虞澤向來是不信這些鬼神之事的, 在他看來反倒是有人裝神弄鬼的幾率大一點。

但是那樵夫聽罷之後臉上卻更顯驚恐了。

”是真的!我剛剛就看到了!八個轎夫擡着紅轎子可是都沒有臉!你們可千萬別去!“

說罷他又忍着恐懼,回憶了一遍之前遇到的事情, 連同那鬼新娘的傳說, 盡數告知了虞澤和楚留香。

“好好好,老伯, 我們不去, 只是聽您這麽說, 這兒就是招月山了是吧?”

”是啊, 可是說來也巧, 死掉的那個新娘名字裏有一個月字, 我們怕把鬼魂招來, 平日裏都叫它鎮月山的。“

說罷樵夫頓了頓, 又一臉懷疑的看着二人。

“你們可絕對不能進去啊!”

“不進去不進去。”

虞澤和楚留香挂着相同的笑臉連連擺手。

樵夫一步三回頭, 生怕再出什麽慘案。

待樵夫走遠後, 虞澤面色一變, 回頭看了那樵夫滾下來的地方, 有又從懷中拿出請柬, 低頭看了看。

“就是這兒了,他要我們在這兒等着, 說是在晚上子時自會有人來接我們。”

虞澤頓了頓, 嘴角勾起一抹笑,揶揄的看着楚留香。

“诶,你說我們不會要坐那紅轎子進去吧?若是要坐那紅轎子,也不知道要不要穿喜服?”

“那到挺好, 連我們兩的婚禮一塊辦了。“

楚留香含笑道。

兩人間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虞澤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黑黢黢的密林。

“我們就這麽幹等着?”

楚留香:“主人家盛情難卻,我們也得主動些好。”

兩人從來就不是會坐以待斃的那種人。

幾乎沒有多加思考,就一同走進了那山林,一半是不想讓那幕後之人輕易掌握主動權,另一半就是純粹的好奇了。

楚留香向來是個明知道好奇心害死貓,但還是忍不住頻頻順從自己好奇心的人,而虞澤雖然不愛管閑事,但是同楚留香待久了,竟然有着向他靠攏的趨勢。

招月山多霧,加之因為鬼魂的傳說,已經有很多年沒人敢進山了,高大的樹木密密匝匝鋪天蓋地,幾乎将天上的陽光擋了個幹淨,一入密林,就好似從白天到了黑夜一般。

虞澤和楚留香順着樵夫一路走來的痕跡攀上了小坡,然後越走越深。

“我是沒想到,大白天的還要用火折子。”

虞澤手中火光點點,無奈道。

這林子裏實在是太黑了,加之常年陽光照射不到,越往裏走竟然越涼,當真有陰風陣陣的感覺。

腳下的落葉發出簌簌的聲響,虞澤和楚留香一前一後,各自警戒着四周。

約莫走了一段路,楚留香身形一頓,突然蹲了下來。

“發現什麽了?”

虞澤蹲下,右手覆在刀柄上,另一只手則拿着火折子靠近地面。

“腳印。”

楚留香淡淡道,接過虞澤的火折子略略擡了擡,前方的一排腳印也出現在他們面前,一路蔓延進了看不見的黑暗裏。

“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鬼會留下腳印。”

虞澤笑了。

“如今想來,這鬼也許不止有腳印,還有影子也說不定。”

楚留香笑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煙塵,同虞澤順着腳印的痕跡一路追蹤過去。

“一共八個人,看腳印估計身量都不小。”

虞澤說道,低頭一瞥,看到了不遠處水窪裏的一個腳印。

因為霧氣的緣故,山裏的泥土總是帶着一股濕意,容易留下腳印,而水窪裏的泥土卻是泥濘不堪,若是重量足夠,半只腳都能陷進去。

虞澤看着那與其他的腳印相比顯然不同的深度,眯起了眼睛。

“看來那轎子上有人。”

他擡頭看向那隐沒在黑暗中的幽林,眼中躍躍欲試。

“那無悵閣閣主,請了不止我們一對客人啊……”

……

顧惜朝是在半路醒的,江芙離去前他覺得她的藥好,便要了幾瓶,想不到如今居然派上了用場。

想到那團被他改良後一直放在齒間的藥囊,顧惜朝心中難得漫上了一絲慶幸。

雖然那解毒丸效力有限,只能讓他意識清醒,手腳依舊酸軟,但是總比沒有的強。

他舔了舔牙齒,将殘餘的藥粉盡數舔去。

眼睛似乎被蒙住了。

身上壓着重物,薄薄的衣物下是緊繃的肌肉,帶着些許的彈性,溫熱的呼吸掃在他的脖間。

想也知道是戚少商。

顧惜朝側了側頭躲過了掃來的發絲,心中出奇的鎮定。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不得不說,在這種詭異莫名的情況下,戚少商的存在的确讓他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像是刀上火海有人共闖,兩個人一起,總比一個人獨自面對要來的好些。

耳邊落葉被踩踏的聲音漸次響起,身下搖搖晃晃,似乎是在轎子裏。

顧惜朝被身上的人壓的右肩發麻,不适的動了動。

這轎子也太小了些。

他眉間微蹙,忍不住想道。

此時他的右手已經有了些許的知覺,他從腰間摸出一粒丹藥,費盡的想要往戚少商嘴裏喂去。

誰料此時身下的轎子一晃,顧惜朝沒拿穩,眼睜睜見着那顆藥咕嘟嘟滾出了轎子。

顧惜朝面色黑了,江芙只給了他三顆,如今用掉了一顆又丢了一顆,若是遇到什麽突發事件,那可不夠用了。

但是他又轉念一想,眼前這人連累他到了如此境地,想着他做什麽,顧好自己就成。

這麽一想,心中頓時順暢了。

于是藥也不給了,摸索着從瓶子裏倒出來,把瓶子扔掉,将藥藏在了頭發裏。

身下的轎子繼續搖搖晃晃,戚少商也随着搖搖晃晃,像是浮在海面上一般,最後整個人前傾,下巴磕在了顧惜朝的肩上。

臉頰旁邊應該是戚少商的脖頸,顧惜朝側着頭,心裏恨得牙癢癢,十分想湊上去狠狠咬一口。

正想着,眼前突然朦朦胧出現一團光亮。

有人拉開了轎簾。

顧惜朝一驚,連忙軟下了身子,裝作被迷暈的樣子,只是眼睛卻沒有閉上,力圖要從透了光的那層布後看出什麽。

身上先是一輕,接着一只有力的手将他拽了出來。

轎子外應該是亮堂的。

顧惜朝被人帶到了一間房子裏,耳邊喧嘩聲不覺于耳,顧惜朝努力分辨着面前模糊的景象,透過那黑色的布巾,隐約看到有不少人在來回走動。

或矮小或高大。

或獨自一人,或左擁右抱。

像個青樓,又像個賭坊。

這兒究竟是什麽地方?

顧惜朝的身下感到了一陣柔軟,有人把他放到了床上。

接着大門關上,有人坐到了他身邊,伸手摸上了他的腰帶。

顧惜朝努力放松肌肉,力求不讓人看出破綻,但是一顆心卻是高高的懸起。

“這兒有好幾瓶藥。”

一個女聲響起,袖子裏其餘的藥被拿走了,緊接着,神哭小斧也被拿走了。

“他身上零碎的東西怎麽這多?”

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那是自己藏着的暗器。

接着沉默了很久,一個稍稍成熟一點的女聲突然響起。

“顧公子既然醒了,何不睜開眼好好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平地一聲雷。

顧惜朝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一顆心卻已經高高的懸起,一根細線吊着,随時有斷掉的危險。

一時間,仿佛連空氣都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年輕一點的女聲響起,帶着絲嗔怪。

“我就說嘛,我們主子的藥厲害着,從未有人能解開,偏生你,無論誰來都要試一試。”

女子不答,上前幾步狠狠掐了把顧惜朝的腰,長長的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顧惜朝沒動。

“還真是暈了。”

她喃喃道。

“姐姐,我就說吧,你這麽多疑幹什麽?”

“顧惜朝是個九命的狐貍,多小心都不為過。“

女人收拾好了搜出來的東西,又道:“你待會去搜一下戚少商,把藥給他灌進去。”

“啊?主子不是要殺他麽?”

“讓你幹你就幹,哪那麽多廢話。”

“哦……”

門打開又合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顧惜朝又等了一會兒,才呼出了一口氣,一把拽開了蒙眼的布巾。

一個極其華貴的房間映入他的眼簾。

蜀錦做的被子,黃花梨的衣櫃上嵌着螺钿,不遠處擺着一盆通體由玉石做成的水仙盆景,白花綠葉,栩栩如生。

……

虞澤和楚留香追着腳印一路走到了密林深處,然而很快,腳印就斷了。

這兒樹木茂盛,枝葉密密匝匝擠在一起,連條路也無。

若是有人擡着轎子從這兒經過,無路如何都會留下樹枝斷裂的痕跡,但是這兒沒有,那傳說中的轎子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哈,莫非真的是鬼不成?”

虞澤伏下身子在腳印周圍摸索着,随口說道。

“反正他們子時會來接我們,是人是鬼,到時候自有分曉。”

這一等就是大半天,期間二人也沒閑着,将山林大致摸索了一遍,卻沒見有什麽建築。

無悵閣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莫非不是建築?

還是像桃花源記中的隐世之地?

虞澤眯起了眼睛,眼中興趣越發濃厚。

“楚留香,我可終于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參與那些麻煩事了。”

虞澤腳尖一動,踢到了一個瓷瓶。

“咦?”

“怎麽了?”

正在樹樁上摸索看是否有什麽機關的的楚留香忙轉過身去。

虞澤蹲在地上,一手拿着一個瓷瓶,一手拿着一顆丹藥,輕輕嗅着。

“這是……江芙的藥啊!”

“這是江芙給顧惜朝的藥啊!”

虞澤“嚯"的站了起來。

“該不會……那個被擡進去的新娘是顧惜朝吧?”

說到新娘二字,虞澤腦海中就不由的出現了顧惜朝頭戴鳳冠霞帔的樣子,面龐因此扭曲了一瞬。

他連忙甩甩頭,将那不合時宜的想像甩掉。

此時子時未至。

然而一陣枯葉被踩踏的聲音突然響起。

虞澤一驚,立刻撫上腰間彎刀,同楚留香站在一處,警惕的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樹林裏黑黢黢的。

咔嚓。

咔嚓。

枯葉斷裂聲音響在耳畔,越來越重,越來越清晰。

黑漆漆的林子間突然出現了朦朦胧胧的一團光。

緊接着一個人影撥開樹枝走了出來。

一襲白衣,臉上帶着笑臉面具,手中的燈籠随着風搖搖晃晃。

“兩位如此自覺的在這兒等着,那倒真是省了在下的一番功夫。”

他聲音中帶着笑意,用手中燈籠一旁挑開了雜草灌木,做了個“請”的手勢。

“如此,就請二位跟我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四舍五入戚顧就算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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