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死賭
那人帶着他們七拐八拐來到一個溶洞前, 然後從懷中掏出兩條布帶示意他們将眼睛蒙住。
虞澤和楚留香對視一眼,照做了。
不知走了多久, 似乎是拐了好幾個彎, 引路人便示意他們停下,接着便有人來搜身, 将虞澤和楚留香身上的武器藥散盡數拿去後, 引路人又帶他們走了一段路, 拐了彎後, 耳邊猛然響起了喧鬧聲, 摘下布帶, 一個燈火通明的大堂闖入了他們眼簾。
他們此時似乎是在石窟之中, 眼前是相當大的一塊空間, 容納四五百人綽綽有餘, 石窟死角嵌了四顆巨大的夜明珠, 地上整齊有序的放了六七十張賭桌, 有不少人站在賭桌前, 眼睛一錯不錯的盯着面前的篩盅, 亦或是在玩些別的什麽花樣,話高聲叫嚷, 或眉頭緊鎖, 但無一例外,均是面色通紅,臉上帶着隐隐的狂熱,像是全身心都陷進去般。
在兩側的石壁上則鑿出了不少房間, 每間房的房門兩側各點着四盞油燈,點點燭光連成一片,将整個石窟照到亮堂堂的。
房間前的樓梯過道是用木板搭的,一圈一圈沿着石壁攀岩而上,粗略一看約莫有七八層,此時正有不少人在上面來來去去,捧着珠寶,摟着美女或者少男,臉上挂着或惬意、或悠閑、或饕足的微笑。
而在虞澤正對面,有一塊圓形的平臺從石壁上延展出來,裏面僅能容納三人,平臺正中間放着一個圓形的臺柱,估計到虞澤的腰側,上面應該放上面東西的,但是此時卻空無一物。
虞澤略略掃了一眼,發現這兒的情景與青樓賭坊沒什麽兩樣,只是這兒的人顯得更為……醉生夢死?
帶着隐隐的癫狂,像是整個人沉溺于欲望中。
“這兒……就是無悵閣?”
“倘若所有欲望都能得到滿足,人生間自然就沒有悵惘了,這些人滿足于自己欲望的實現,臉上不見悲怆,叫無悵閣,名副其實。”
引路人臉上的笑臉面具顯得假惺惺的,在燭光搖曳下,有種無機質的冰冷。
楚留香覺得有那麽點不舒服,正想開口在問,忽聽得三聲鑼響,整個大堂為之一靜。
無論是過道上的行人,還是把玩着骰子的賭徒,均轉頭向那圓臺看去,個個翹首以盼,像是伸長了脖子的鴨子,目光一錯不錯。
不得不說,這場景很詭異,于是既楚留香之後,虞澤的眉毛也皺了起來。
不多時,一個妙齡女子突然走上了圓臺,手中捧着一個匣子。
是绮媚,縱然她臉上蒙着面紗,虞澤和楚留香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三日前’鬼爪‘烏恒殺了他的結義大哥’黃金槍‘莫鵬毅。“
石窟是近乎封閉的,绮媚說話時蕩起了陣陣回音。
接着绮媚打開了手中木匣,裏面放着一顆頭顱,是莫鵬毅的。
“照老規矩,莫鵬毅近日賭局所得,将根據各位的下注樹木盡數分發給各位。”
話音剛落,底下的人們先是靜默的幾秒,像是按了暫停鍵,接着是像是一滴沸水入了滾油,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有些人喜不自勝,滿面通紅。
有些人淚流滿面,以頭搶地。
似癫似狂,似瘋似魔。
楚留香大駭,死死盯着那顆頭顱。
是莫鵬毅的沒錯,那人右眼三道疤,是五年前追擊江洋大盜劉罡所留,他引以為豪,時常拿這個吹噓。
可是他怎麽會死了呢?
還是死在……
“烏桓和莫鵬毅不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嗎……”
虞澤的喃喃聲響起,眼中難得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
“當年莫鵬毅一個不查落入清風寨寨主手中,烏桓可是二話沒說就獨自殺上了匪寨,還為此廢了一只招子,這兩人居然會反目?”
兩人轉頭看向一旁的引路人。
笑臉面具下瞧不清神色,只是似乎是因為那張面具,似乎連他的聲音裏都是帶着笑意的。
“兩位好好玩。”
他說道,接着二話不說轉身離去,迅速淹沒在了人群中。
虞澤和楚留香驚疑不定的看了對方一眼。
下一刻卻聽那鑼又響了三聲。
衆人陸續安靜下來。
“下一場賭局,顧惜朝——和戚少商。”
底下安靜了一瞬,迅速爆發出了比之前更大的喧嘩聲。
“绮媚姑娘你在想什麽?江湖上誰不知道戚少商和顧惜朝是對不死不休的敵人?”
“是啊是啊,他們肯定會對對方下死手,這還有什麽可賭的?這不就是在比誰武功好麽?”
绮媚不說話,收好匣子,徑自離去了。
虞澤呆愣在原地,看着前方兀自争吵不休的人群,一聲低罵溢出嘴角。
“我操……”
引路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件相當樸素的房間內。
石桌石椅石床,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但這簡潔冷峻的裝修倒是與這房間的主人意外相合。
李燕如此時已經摘下了鬥笠,仍舊一身黑衣,正坐在床邊仔細的擦拭着自己的劍。
“續劍大人。”
引路人低低道了一聲,卻被一旁李魏西扔過來的蘋果給打斷了話。
“什麽續劍?叫劍魁!公子座下有五魁,難道就是因為我哥哥是後來的,就當不上劍魁這個名號了嗎?”
“李小公子,這……”
引路人有點為難,頻頻擡頭看向李燕如。
“好了!”
李燕如呵斥道,放下了手中的劍,轉頭看向了那位引路人。
“事情都辦妥了?”
“辦妥了,虞澤和楚留香已經帶到,顧惜朝和戚少商也準備好了,之前戚少商喝了我們的藥,又傷了頭,如今神智有點不清醒,已經着人去喂解藥了。”
“嗯,你下去吧。”
李燕如點了點頭。
人一走,李魏西就從桌上跳了下來。
“什麽東西,一口一個續劍,人都已經死了好幾年了,還留着劍魁的名號,”他忿忿的看着那人離去的方向,來到了李燕如的身邊,“這天地下,能配的上劍魁這個名號的,除了你,還有誰?”
“瞎說什麽胡話!”
李魏西皺眉看了他一眼,拿劍柄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
“西門吹雪,葉孤城,江湖上用劍好手這麽多,哪兒輪得到我?更何況我們是來報恩的,争這個名號有意思嗎?”
“可是我不服啊!”
李魏西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的劍術比那個死人不知道要高多少,只因為他早些年一直陪在公子身邊,即便他最後背叛的公子,公子還是将劍魁這個名號留給他,你明明也是為江湖所稱道的少年天才,到這兒卻成了別人的替身 ,一口一個續劍,連個正經名字都不給!我不服!”
“你吃飯了沒?”
李燕如突然擡頭問他。
“我沒,怎麽了?”
李魏西一愣。
“那就去吃,沒吃飽就別回來找我。”
“我……”
李魏西愣愣的看了他一眼,氣的直翻白眼。
“我飽了!我被你氣飽的!”
“少林寺裏的那幫大和尚都沒你這麽清心寡欲!”
李魏西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大步流星的離去了。
人走後,李燕如擡手抽出了劍,劍鋒幽藍,映出了他冷峻的眉目。
拓雪劍是他十五歲的生辰禮物,彼時父母尚在,他的劍術又突破了瓶頸,名聲正盛,父親就把家傳寶劍贈與了他,同時也是把整個流星山莊贈與了他。
李燕如定定的看着這把劍,嘴角越發的平直。
半晌,他收劍入鞘,起身離開了房間。
背脊挺直,面無表情,走的每一步都好像丈量過一般。
路過的待笑臉面具的人見到他後都略略避開,輕聲道了句“續劍”。
李燕如不應,只是面色卻顯的越發冷峻了。
……
無悵閣能滿足人的各類願望,其中自然是不缺食欲的。
從李燕如房間裏出來後,他便挎着刀上了二樓,來到了一間小飯館裏,叫了碗牛肉面,在座位上吸溜着,惡狠狠的撕扯着口中的牛肉,仿佛口中咬着的是他的哥哥一般。
李魏西平日裏喜歡去大堂裏玩兩把,倒也混了個臉熟,只是沒人知道他同绮媚是一會兒的,只當他是意外落入這兒的江湖人。
李魏西吃到一半就有相熟的人過來随手跟他打了個招呼,他立刻堆起滿面笑容敷衍了應了一聲,待人走後,立刻臉一板,繼續惡狠狠的吃着面。
“老板,再來一碗!”
李魏西打了個嗝,一臉郁郁的舉手嚷道,就在此時,一個青色的人影突然在他旁邊坐下。
“這兒又不是沒桌子,你就不能換個……”
李魏西有點不耐放,誰料一轉頭,卻看到了一張笑吟吟的臉。
“李小公子,你的女裝挺清秀的,想不到男裝居然如此俊朗。”
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魏西眉毛一抽,假笑道:“顧公子,不在房間裏好好研究你跟戚少商的對決,跑到這兒來……你很有自信啊,可是我看戚少商雖然如今傷了腦子,可是武功卻是半點沒退步,當年逆水寒一事你在他手中沒能讨的了好,現在如此松懈,怕是……”顧惜朝很淡定。
“人是鐵飯是鋼……”
他揚手叫了碗雪菜肉絲面,含笑道:”剛剛有人跑到房間裏讓我下注,賭是我贏還是戚少商贏。“
顧惜朝低頭啜了口茶水。
“我大致明白了,這兒以人命為賭局,賭的是兄弟反目,手足相殘,可是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和戚少商是不死不休的敵人,這才過了兩年不到,你們不至于連血洗連雲寨的事都忘了吧?我們這兒只有不死不休,兄弟反目的糾結掙紮悲怆你們估計半點都看不到。”
“那可不一定。”
李魏西含笑看着他,顯然是想起了那天晚上去劫人時戚少商下意識護住顧惜朝的舉動。
“看來你們很期待啊,只是不知我這對手現在在何處?”
“哦——原來是來要人的。”
李魏西笑了笑,起身丢了枚金葉子給老板。
“戚少商受了傷,我們不過是想将他好好治一治,好讓這出戲更好看一點,好了,你既然來了,不如随我一起過去,将戚少商領回來吧。”
顧惜朝聽罷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不急,你吃完了,我還沒吃完。”
“你再叫一碗,過會兒再一起去吧。”
李魏西:“……”
雖然被我哥氣到了多吃了幾碗,可是再吃下去真的要頂到喉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