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彙合
說道見戚少商, 顧惜朝心中也是有點忐忑的,雖然他有點嫌棄現在這個傻了吧唧的戚少商, 但若是戚少商當成變回了之前那個豪氣幹雲的戚大當家, 那麽之前同戚少商之間難得的和諧多半将不複存在了。
不死不休。
顧惜朝當年要殺他是真的,當初戚少商怒吼着要找他報仇也是真的。
雖然不知道這兩年戚少商為什麽不來找他, 但這的确是顧惜朝對戚少商和他之間關系的定義。
然而這點忐忑在見到戚少商的那一刻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顧惜朝磨磨蹭蹭的吃完了一碗面, 又挂着一臉淡笑的跟着李魏西來到了戚少商的住處。
打開門, 見到的仍舊是那一臉呆傻的戚少商。
顧惜朝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心中松了一口氣, 卻又轉瞬漫上了一絲嫌棄。
“李小公子, 解釋一下?”
“胡大夫, 解釋一下?”
李魏西看向了一旁快把胡子揪掉的胡大夫, 大睜着一雙眼睛。
胡大夫沒說話, 因為有些話不方便讓顧惜朝聽, 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讓顧惜朝先把人領回去。
這叫個什麽事兒啊……
回去的路上, 戚少商沉默的走在他身旁, 手中的逆水寒早已被收走,此刻腰間空蕩蕩的, 戚少商時不時往腰側撫去, 似乎有點不習慣。
顧惜朝湊過去,想看看他頭上的傷口,然而剛撫上戚少商的肩膀,就覺得手下的肌肉一僵。
顧惜朝頓住了, 擡頭定定的看着他。
戚少商嘴角一扯,朝他露出了一個與之前一般無二的笑容。
顧惜朝狐疑的眯起了眼睛,輕聲道:“後腦勺給我看看。”
戚少商相當順從,乍一眼看去似乎同之前并沒有兩樣。
此時顧惜朝距離戚少商很近,扶着他肩膀的手只要稍稍一側就能碰到他的脖子。
“包紮的還挺好。”
顧惜朝将手放到了他的脖子上,淡淡道。
戚少商笑着看他。
“我們回去吧。”
顧惜朝好像放松了下來,快步走到了戚少商面前,背對着戚少商,領着他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後,顧惜朝背對着戚少商關上了門,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連雲寨如今還剩下幾位當家啊?”
戚少商瞳孔一縮。
下一刻,一陣罡風襲來,顧惜朝右手成掌,狠狠拍向戚少商。
戚少商右手撐着桌子,一個翻身避開了襲來的掌風,那桌子卻瞬間四分五裂。
兩人身上具無兵器,只用拳腳相搏,你來我往之間,竟然不相上下。
趁着顧惜朝一拳打出,下盤不穩的時候,戚少商一個掃堂腿過去,趁着顧惜朝回身格擋的時候,一把抓住他縮回去的手,用力一拉狠狠貫在床上,接着渾身重量往上壓,鎖住了他的手腳。
顧惜朝則冷笑一聲,随手抓過床頭的瓷瓶打在床腳,在戚少商壓住他讓他動彈不得的那一刻,一枚瓷片抵上了他的脖頸。
“戚大寨主是何時恢複記憶的?”
他冷笑道,手中瓷片前進了一寸。
戚少商心裏明白,若是此時自己後退一步,眼前這人一定會趁機暴起,于是他沒有動,任由瓷片劃破皮肉,一滴血滴下落到顧惜朝眼角,朱砂痣一般。
“剛剛。“
顧惜朝眯起了眼睛,擺明了不信。
“那無悵閣的大夫藥還挺靈。”
顧惜朝手下用力,戚少商立刻加大了力道,捏的他肩胛骨都在發疼。
戚少商盯着那刀子般的眼神忍不住敗下陣來。
“好吧,其實在京城的時候我就已經恢複一點……”
就在這時候,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顧惜朝?”
虞澤在門外叫了一聲,接着就推開了門。
然後……
emmmm……
“對不起你們繼續。”
剛剛邁進去的腳腳尖剛點到地面就猛的縮了回去。
虞澤開門關門,一系列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房間內沉默了幾秒。
“虞澤你給我回來!”
一刻鐘後。
四人轉移到了虞澤的房間,圍在一起排排坐,楚留香在給戚少商包紮脖子上的傷口,顧惜朝這坐在虞澤旁邊,眼中猶帶着冷意。
“所以……這是怎麽一回事?”
見楚留香給戚少商包紮完後,虞澤忍不住開口問道,眼神在戚少商和顧惜朝之間來回移動。
“你們為什麽會來到這兒?”
“問他。”
顧惜朝盯着戚少商擡了擡下巴。
“是我連累了你,”戚少商無奈的笑笑,“他們本來是沖着我來的。”楚留香:“你之前來過這兒?”
“來過,之前我寨子裏有人中了青軒門的撷芳散,服下之後三日之內必死無疑藥石枉救,我找遍了江湖的神醫,連元樂子繡想方設法拜訪的一下,但是仍然沒有人能救他的命只能拿各種奇珍吊着。正在無奈中,突然有人給我請柬,邀我入這無悵閣,說是這兒有解藥。”
“青軒門?”
顧惜朝出聲道,眉毛皺了起來。
“青軒門除了武功什麽都精通,機關、醫術、鑄劍、陣法……撷芳散便是其中最出名的一種毒藥之一,不過自從二十多年前被各方正道聯合起來滅門之後,這些有關典籍便散轶各方,撷芳散的解藥也失傳了,突然冒出一個無悵閣……你還真的信?”
“沒有辦法了,無論如何都是要試試的。”
“戚大寨主還是像以前一樣古道熱腸啊。“
顧惜朝淡淡道。
他生氣了,而且這氣還沒消。
戚少商看着那張冷冷淡淡,喜怒不形于色的臉,心中暗道。
相當奇怪,戚少商相當善于揣摩顧惜朝的心思,不論是結仇前還是結仇後,都是如此。
就比如現在,顧惜朝不生氣的時候叫他大當家,生氣的時候會叫他戚大寨主,再生氣一點就是冷冷一句“戚少商”。
現在的憤怒并未達到最高級別,而至于為什麽憤怒也很簡單,無疑是因為自己戲耍了他,裝作失憶的樣子他卻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詭谲狡詐的顧惜朝在他面前有時的确如同白紙一般。
于是他嘆了口氣,接着說道:“我一進到這兒,就被要求下賭注,賭林月仙和魏珏誰會殺誰,若是贏了,便可以許願,奇花異草,錢財金銀,想要什麽都可以,其中自然也包括撷芳散的解藥。“
楚留香皺眉:“那兩人是江湖中有名的賢伉俪啊。”
“是啊,而且這種行為也的确是……所以我沒有下注,只想着另尋辦法,那要求我下注的人也沒說什麽,笑了笑,便走了,然而三天後,我便覺得頭暈目眩起來,時常感到沒力氣。”
戚少商的神情逐漸嚴肅起來。
“那人又出現了,他再次讓我下注,我這才知道,這兒這麽多江湖人,為什麽從來沒有人逃出去,為什麽我從未在江湖上聽過這個無悵閣。”
“他們根本逃不出去。”
虞澤眯起了眼睛。
“有些人根本就不想逃出去,”戚少商補充道,“你們有注意到來這兒的都是些什麽人麽?有不少是江湖上走投無路的惡人,在外面天天被人追殺,未必有這兒過的好。”
“無悵閣每隔半月都會舉辦一次生死局,往往拿一對關系極好的二人做賭,夫妻、兄弟,母女……讓你們下注最先殺了對方的是誰,往往初到無悵閣的人并不會相信,他們要麽拒絕下注,要麽就下注二人根本不會打起來。“
虞澤的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戚少商接着道:”但是他們有讓你不得不參加這個游戲的辦法——下毒。“
“下毒?!”
另外三人齊聲道。
顧惜朝迅速回憶起了和李魏西相遇的那個飯館,倘若飯菜裏有毒,李魏西沒道理吃的這麽放心,還是說……他有解藥?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毒,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中的招,只是三天後便開始頭暈目眩,四肢無力,那人便告訴我,只有參加賭局,才能拿到暫時的解藥。“
“興許那不是藥并不致命也說不定?”
虞澤道。
戚少商苦笑了一下,“可是又有多少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險?縱然心裏不願,還是下了注,下完注之後便會有人給你一盅湯,喝下去之後之前的那些症狀會減輕很多。”
“那應該還是有些人會投兩人根本不會打起來吧?”
顧惜朝問道。
“很多,幾乎所有剛到這兒的人都會這麽選,但是……”
戚少商眉目間難得現出一絲戾氣。
“無論是多麽要好的人,哪怕是父子,到最後也會自相殘殺!”
“開設這個賭局的人會想盡辦法挑撥對方,直至二人間不死不休,所以選擇不會打起來的,到最後一定會輸!”
“而且無悵閣內流通的并不是銀票,而是特制的金葉子,唯有贏了賭局的人才能得到。每個剛到這兒的人都會拿到十枚金葉子,但是這筆錢遲早有用光的時候,想要在這兒活下去,你必須要參加生死賭。”
“原來如此。”
顧惜朝嘴角勾起了涼涼一抹笑。
“無悵閣共七層,粗略看去便已經大致囊括了青樓、飯館、賭坊、客棧……那麽想必這裏好吃好玩的東西更多,金葉子是奢侈玩樂的基本,而沉溺于此的人一定會熱衷于賭局,到最後,甚至不用幕後之人出手,為了勝利他們自己就會去挑撥二人關系,我說的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