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聯手
幽暗的過道內, 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李魏西被兩人押解着,帶到了季青陽的房間裏。
剛一進門, 便看見李燕如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懷中的短劍不見了蹤影。
他想開口說話,然而還未出聲, 便見一截短劍兜頭蓋臉的砸過來, 他不敢動, 劍刃劃過額頭, 很快在上面劃了一道口子, 鮮血汩汩流出。
“李魏西, 你好大的膽子!”
季青陽聲色俱厲。
“竟然敢僞造我的劍?真當我分不出來真假嗎!”
李魏西看向一旁的李燕如, 見他面色冷凝, 自始至終都沒看他一眼, 于是也抿了唇, 不說話, 只是面上卻是一臉倔強。
季青陽顯然是氣了狠了, 一雙眼冷冰冰的像是看着死人一般, 胸膛劇烈的上下起伏。
半晌,他勾起嘴角僵硬的笑了笑, 轉頭看向一旁的李燕如。
“續劍, 把你剛才對我說的話再說一遍,要如何處置你弟弟。”
“若是按照規矩,應當處死,”李燕如面色不變, “只是他犯下如此重罪,忤逆了您,還連累了在下,在下認為,應當入水牢。”
李魏西聽罷立刻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入水牢可不僅僅是在裏面關着這麽簡單,需得雙手高縛于木樁上,只得以腳尖點地,時間久了不僅小腿肌肉會痙攣,連手腕都能勒的血肉模糊。
加之有地下泉水定期漲落,水位最高時能漫過口鼻,最低時也能浸沒膝蓋,可偏偏它的時間經過精确測定,在犯人即将窒息時便會逐漸回落,并不會将人徹底淹死。
如此反複,犯人雖然活着,可卻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季青陽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李燕如,你親自将他壓入牢中。”
“是。”
李燕如沉聲道,起身一把扯過李魏西,動作相當粗暴,帶着他往外走,卻在到門口時身形一頓。
季青陽輕撫着手中短劍,聲音不大也不小。
“此劍名為初十,是我在十六歲時為江城所鑄,此劍不利對敵,但卻是一柄禮器,象征着君子之德、高士之義,正面刻着浩然,反面刻着持心,這柄劍的主人,必是寬厚忠誠、心存正氣之人。“
“李燕如,你不配。”
季青陽淡淡道,揚手将剩下的短劍給擲了出去。
沒有扔到李燕如,劍掉到了地上,發出了沉悶一聲響。
這不是一柄好劍,聲音沉悶澀然,雖然外表相似,但卻一擊即碎。
“既然費盡心思想要這柄劍,就把這假貨拾去,我命人将它修補好,好讓你日日佩戴,全了這‘續劍’的名號。”
李魏西的臉色瞬間變的極其難看,他上前一步,卻被李燕如側身攔住。
高大的身軀微微彎下,李魏西伸手想要拽他,卻被他輕柔的拂了開去。
李燕如高大的身軀團在了一起,他單膝下跪,将那兩截斷劍撿了起來。
低聲道:“謝公子。”
李魏西是被李燕如輕手綁上柱子的,身後站着一個形容幹瘦的小老頭,在一旁指指點點。
“你綁的高了,這樣的話時間久了手會脫臼,而且,水也淹不到口鼻,诶,诶,又低了,诶呀,算了,我來吧。”
小老頭索性上前,一把将李燕如擠了開去,然後扯住李魏西手腕上的繩子,猛的一抽,又緊緊繞了幾圈,幾乎要嵌進肉裏。
“來來來,這兒也綁緊一點。”
小老頭換了個方向,拿了根凳子踩了上去,口中絮絮叨叨,“我說小李啊,你打那柄劍的主意幹什麽,那可是江城的劍啊,公子又是自小就學鑄劍的人,劍被換了他會看不出來?”
“江城是誰,何德何能?”
“江城是……”
“陳老,你跟他廢這麽多話幹嘛?”
李燕如顯得有點不耐煩。
“诶呀,都是要死的人了,說說也沒什麽嘛。”
陳躍打上了最後一個結,走到李魏西身前,笑呵呵的看着他。
“江城是公子身邊的內侍,自小陪伴他一起長大。”
“深明大義,寬厚忠誠?”
李魏西嘴角顯出一抹嘲諷來,打從心底不相信同季青陽這種人待在一起的能有什麽好貨色。
誰料陳躍卻是低低嘆了一口氣。
“這八個字一點沒說錯,若他不是這種人,當年也不會毅然決然的就背叛公子了。”
“其實公子早年間并沒有那麽偏激,不過是因為江城的背叛,叫他眼裏越發容不得沙子了。”
李魏西還想在問,卻見陳躍走着李燕如的肩走了出去。
“燕如啊,看在平日我同你交情不錯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按照公子如今的脾氣李魏西一定難逃一死,若你實在心疼你弟弟,不若早早給他一劑毒藥,免得他最後受盡折磨。”
“這種人,輕輕松松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李燕如淡淡道。
陳躍忍不住搖了搖頭。
“公子現在已經不信任你了,你做再多的也沒用。”
陳躍停了下來,十分認真的道:“你也不要動什麽歪腦筋,公子雖然不良于行,但是沒你想的這麽簡單,五魁裏面,除了劍魁之外,其他人的本事都是公子教的,我雖然之前就已經對機關術有點研究,不過真正到達精通的地步,最後還是靠了公子。”
“多謝陳老提點,只不過現在李魏西的死活,已經與我無關了。”
李燕如抱拳颔首,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一段路後,他再也維持不住臉上風輕雲淡的表情,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怎麽不知道這個道理。
季青陽未必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思,不過他這麽做,一來向季青陽表了忠心,二來這種親手推弟弟入火坑的行為的确取悅了他——季青陽樂的看他們兄弟二人彼此殘殺、又彼此痛苦。
不過現在李魏西雖然免于一死,但是并不代表他真的不會死。
水牢豈是常人能待的?
李魏西死了,這出兄弟相殘的戲季青陽便也看夠了。
李燕如微微咬住了下唇,越走越快,石壁上的窗戶都亮着暖黃的燈光。
他遙遙看向二樓。
左手第三間,是楚留香的房間。
……
半個時辰後,一封信突然出現在了楚留香的房間。
在場的都是耳聰目明之輩,自然也聽到了動靜,可追出去時,卻只看到了一個黑色的殘影,兩三下便不見了蹤影。
虞澤同楚留香對視一眼,轉身敲開了顧惜朝的門。
于是一刻鐘後,不大的房間內再次集齊了四人,還有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紀锵。
紀锵不懂自己明明已經坦白從寬了,為什麽得到的還是這種待遇。
面前的四人圍成了一圈,他伸長了脖子,可卻什麽都沒看到,反倒是重心不穩,跌倒了地上。
信封裏的紙張厚厚一沓,打開來後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之中寫下的。
“木魁陳躍,擅長機關,看管地下水牢,無悵閣裏的諸多機關暗道均由他設計建造。”
讀到這兒虞澤忍不住擡頭看了看屋頂,總覺的那兒也會突然開四個口子,然後刷刷刷往下倒沙子。
“花魁绮媚,五魁之首,協助季青陽處理無悵閣大小事務,書魁姚青,掌情報……還有劍魁、酒魁……這些都是無悵閣的人員資料,還有一些暗道密室。”
顧惜朝略略翻看了下,緊接着紙張的動作一頓,從裏面抽出一張地圖來。
“你們看,這是水牢的地形圖。”
“他要我們救出李魏西。”
楚留香從地上撿起了一張小紙條。
——那是原本在地圖間夾着的,剛剛顧惜朝翻看地圖的時候沒注意落到了地上。
上面不過寥寥數語,但每一個字都是墨透紙背,那個“救”字寫的尤其的大,墨幾乎要将紙張給弄破,顯然寫的時候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楚留香見罷嘆了一口氣,大致猜到了寫這封信的人是誰。
李魏西肯定是要救的,楚留香他們正愁沒有幫手,李燕如送來的這封信簡直是雪中送炭。
不過如何救,何時救,卻還要好好商量一下。
楚留香剛要開口,卻見顧惜朝眉頭緊鎖,不斷的翻着那一沓紙張。
“你在找什麽?”
“紙少了一張。”
顧惜朝蹙眉道。
“你看錯了吧。”
一旁的戚少商低聲道,聲音滞澀。
“沒有看錯,我拿到的時候數了數,應該有十六張,可是這裏只有……”
顧惜朝不說話了,突然轉頭看向戚少商,伸出手。
“給我。”
戚少商的臉色極其難看,李燕如要找他們幫忙誠意自然不會只有這麽一點,只是這張紙上的內容他着實不想讓顧惜朝看到。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這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顧公子向來聰明的很,謹慎的很。
戚少商瞞不過顧惜朝,也拒絕不了顧惜朝。
所以他同顧惜朝僵持了一會兒,緩緩的,緩緩的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好的紙來,被顧惜朝一把搶過。
“惜朝……”
戚少商看着他,低聲道。
顧惜朝的神情凝固住了,半晌,他冷笑一聲,一把将那張紙甩到桌上。
“攻心為上,若我早些遇到他,想必能同這無悵閣閣主成莫逆之交。”
虞澤拿過那張紙。
卻見其上赫然寫着——挖墳掘屍,并請戚債主一觀。
這掘的,自然是當年死于顧惜朝手下連雲寨的那些人的屍體。
虞澤不說話了,看着一旁的顧惜朝。
顧惜朝抿緊了嘴。
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兒,連雲寨的事,若是重來一遍他還會這麽幹,因為當初他走投無路,任何能向上攀爬的藤蔓都要死死拽住。
所以他不後悔,包括他初任太傅,連雲寨的人來尋仇的時候,他也沒有絲毫手軟。
可偏偏這封信,偏偏在這個人面前。
顧惜朝側頭看了眼一旁的戚少商,突然有點煩躁起來。
當初就不應該救他。
可是這個想法一出,他便猶豫了一下。
于是顧惜朝更煩躁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考試,專心複習,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