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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行動

深夜, 昏黃的窗戶紛紛暗了下去,虞澤探頭看了看外面, 也回到屋內, 吹熄了蠟燭。

房間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就在這時, 窗戶突然有了一些響動。

李燕如剛一落地, 便覺一陣罡風向他襲來, 李燕如忙伸手格擋住, 低聲道:“是我, 李燕如。”

衆人聞言均是一愣, 虞澤放下了手, 伸手想去點蠟燭, 卻被李燕如攔住。

“別點了, 就這樣。姚青向來心思缜密, 若是徹夜燈火不熄, 難免被他在心上記一筆。“

他從懷中掏出了六張□□放到楚留香手裏。

“這是……”

楚留香借着窗外牆壁上的燭火低頭看了看, 發現這□□與平日裏他所帶的有些不一樣。沒有眉毛也沒有睫毛, 嘴唇處更是慘白一片。

“近日花轎又要出去擡新娘了,”李燕如低低道了句, “現在姚青盯我盯的緊, 我本不方便出來,但是這是個出去的絕好機會。”

“這就是那些無面人所帶的面具?”

楚留香摸着手下的□□,若有所思道。

“對,”李燕如點了點頭, “來無悵閣的,除了極個別人,其他的,無論是走投無路的江洋大盜,還是素有名望的正道人士,我們都會派人将他們迷暈,裝在花轎裏擡上山來,以掩人耳目。”

李燕如說的又快又急,不待楚留香他們回話,他便又掏出一張地圖來。

“這是放那頂花轎的地方,無悵閣不止一個出口,他們每次選的出口都不一樣,所以你們一定要跟緊,兩日後的寅時三刻,他們便會出發。”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們一定要帶着李魏西,你們身上的毒,他有解藥。”

“那你呢?”

楚留香忍不住出聲問道。

“到時騷亂一起,我便趁機溜出去。”

李燕如立刻不假思索的回答,說罷便轉身推窗離開。

窗外的燭光一掃而過,又随着窗戶的關上室內轉瞬陷入了黑暗。

楚留香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收回手,看着李燕如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

“李大哥你這麽晚了還不睡啊?”

李燕如一進門,便發現房間裏多了個人。

那人大約二十七八,天生唇角微勾,看誰都像帶了三分笑意。

“你不是也還沒睡麽。”

李燕如淡淡道,繞過姚青将桌上散落的紙張收拾好,看似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一旁燃燒的火爐。

之前他寫資料給楚留香的時候太過着急,墨汁洇濕數張宣紙,李燕如謹慎的将他們都扔進的火爐。

可是此時姚青在,面對着那雙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眸,李燕如總疑心自己是不是露出了什麽馬腳。

不得不說,在這五個人中,姚青是與季青陽最像的一個人,可他卻遠比季青陽要來的多疑。

季青陽對于自己的手下好歹是信任的,而他卻總是對所有人都保有适當的懷疑。

在他眼中自己此時應當是嫌疑最大的那個。

李燕如想,癱着一張臉,手下動作不停。

“對了李大哥,剛剛你那個火爐差不多要熄了,我想給你添點碳,卻發現裏面有幾張沒燒完的紙。”

“之前公子讓我寫計劃,總有寫差的。”

他淡淡答道,收拾好了最後一張紙。

“你尋我到底來幹什麽?”

“找你敘敘舊,”姚青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懶懶的倚在椅背上,“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

“記得,你告訴我‘黑袍僧’的位置。”

“這兒待的都是家破人亡的人,绮媚、我、陳躍,還有那個高閑,都是如此,其實那個虞澤也本該是我們之間的一員的。”

“虞澤?!”

李燕如聞言忍不住轉頭看向他。

“你終于肯正眼瞧我了,我還以為你要就一直這麽跟我說話呢。”

姚青背着手,挂着一臉笑走到他面前。

“六年前,那日你傷勢大好,我們又探清了黑袍僧的位置,本來是能讓你手刃仇人的,誰料從旁竄出來一個虞澤,倒是讓他撿了漏,不然以他當時的武功,絕不可能就這麽輕松的回去。”

“你們那個時候就盯上他了。”

“說盯多難聽,”姚青擺了擺手,“不過是恰好罷了,那小子根基不穩,可偏生渾身上下帶着一股狠勁兒,像匹小狼崽一樣,公子原想他走,可誰成想,我費盡心思連個名字都沒查到,當時便知道這匹狼崽有人護着,于是只得作罷,誰承想今日……”

姚青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時隔六年,我終于知道了他的名字,沒想到他竟然是虞肅清的兒子,你看,這就是緣分啊。”

“可是六年的時間,物是人非,他變了……”

“你也變了……”

姚青上前一步,伸出手指點在他的心口。

“公子可是又有什麽好主意?”

李燕如垂眸,一雙眼眸定定的看着姚青。

“這個你問我幹什麽,”姚青抽回手,“你應該去問公子啊。”

他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又回轉頭道:“對了,李大哥,夜深了,巡邏的事有我手下的人,你還是好生歇息吧。”

說罷,他便關上了門。

人走了。

李燕如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淡然。

他推門想去提醒楚留香,可卻又在最後時刻生生忍住。

姚青總是喜歡拿些若有似無的話來詐別人,虛虛實實看不分明,直到那人心慌意亂,自己露出馬腳。

他的話只能信七分,可偏生又不能不信。

李燕如覺着自己此刻就像是扒在陷進邊緣的一只兔子,随時會落下去,落得個萬箭穿心的下場。

就這麽煎熬了兩日。

兩日後,就在他盡心盡力的扮演好一個同親弟弟決裂的哥哥時,姚青突然敲門走了進來。

“我這次來是有正事。”

還不待李燕如開口,他便出聲道。

“公子要見你。”

……

與此同時,楚留香他們按照原定計劃,喬裝改扮來到了水牢入口處。

臨走前,顧惜朝突然把一張□□給了紀锵,并從他那兒要走了所有的武器存貨——一把小刀,三個飛镖。

看的出來質量并不好。

“那地方工具簡陋,材料也不好,能做成這樣我已經盡力了。”

紀锵忍不住說道。

他不會武功,自然不會同顧惜朝他們一起行動,只是若要一個人待着,他心裏卻又點發虛。

——此時他仍舊以為自己只要在水牢旁邊等就好。

“我們進入水牢之後,你就順着地圖去存放花轎的地方。”

“什麽?!”

紀锵忍不住瞪圓了眼睛,雙手胡亂比劃起來。

“我、我、我……我要是被發現了會去見閻王的!”

“我們被發現了也要去見閻王,所以就不要被發現。”

“還是說你要跟我換一換,我易容,你去水牢。”

顧惜朝頓了頓,又道。

紀锵頭頓時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

照李燕如的描述,水牢的大門旁有兩個鎖眼,一定要二人同時用鑰匙扭轉,且不得松手,否的大門會轉瞬關上。

所以要救出李魏西,至少要三個人。

而那個地方是陳躍的地盤,機關遍布,怎麽想都兇險萬分。

紀锵回想以前,想當年自己是自願到這兒的,都做好在這兒左擁右抱享樂一輩子的準備了,誰料到如今還要走這一遭?

到底是我幾年前腦子進水了還是現在腦子進水了?

他不由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最後通通歸結于李魏西。

“啧,來!給我把刀!”

紀锵撸了把袖子,視死如歸。

顧惜朝把一把刀塞到他手裏。

“他們寅時出發,你就子時過去,一來熟悉那兒的環境布置,二來,作第一個到達那兒的人,帶上面具盡量別讓人認出來,然後找準機會,解決掉第二個到達的,從他嘴裏問出相關信息,然後冒充他。”

“可……如果身形不相符怎麽辦?”

紀锵光想想顧惜朝的描述便有點慌。

這看着也不比地牢安全吶。

于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頓時像破掉的氣球,嘶嘶的往外漏着氣。

“不會的,”虞澤突然出聲道,笑眯眯道:“那日我和楚留香上山的時候,曾檢查過那些轎夫的鞋印,跟你的差不多大,你們應該身高相仿。”

“對了,這把刀會用嗎,要不要我教你啊?”

他又一把摟住紀锵的肩,拿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學……學割喉麽?”

“你一時半會兒學不會。”

虞澤嫌棄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我……”

紀锵還沒說完,顧惜朝就代他答應了。

“你教他些實用的,盡量別出岔子。”

紀锵做夢都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跟着一個道上有名的殺手學怎麽殺人。

尤其是那個殺手還長着一張漂亮的臉,可比劃短刀的動作卻像是在霍霍一頭豬。

“聽懂了沒?”

虞澤一拍他肩膀。

“……聽懂了。”

紀锵敢說不懂嗎。

于是一刻鐘後,一幫人在岔路處分道揚镳。

紀锵懷中揣着一張□□,擡頭遙望向遠方綿延的隧道,吐了口氣。

李魏西啊李魏西,這回不是我欠你,而是你欠我了。

還欠的多多的!

俗話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你這至少得許個三生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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