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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玩脫了

季青陽一時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他無意識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卻發現裏面的茶水早已涼了。

就在這時, 門突然響了三聲, 三聲過後,姚青推門走了進來。

“公子, 接人的花轎已經出發了, 沒有什麽異常。”

季青陽放茶杯的手一頓, 面上辨不出喜怒。

“沒有異常?紀锵可有找到?”

“……沒有。“姚青的頭更低了, 過了一會兒, 他又擡起頭來, 小心問道:”那計劃可還要……“

“計劃繼續, 你抓緊排查紀锵的下落。”

“是。”

人走後, 季青陽深深的皺起了眉毛, 李燕如的計劃他已經知道了八九不離十, 自然也知道他們打算如何出去, 故特地在那兒設下了埋伏, 紀锵沒有同顧惜朝他們一起行動, 要麽是獨自一人離去,要麽是在無悵閣內等着和顧惜朝他們彙合。

不外乎這兩種情況。

可是如今, 紀锵的下落不明讓他心中土壤生出一點不安來, 他無意識的轉着手中茶杯,想了想,又喚了一個手下來,讓他嚴查無悵閣的所有出入口。

而紀锵如今在哪裏呢?

他看着面前的一排泔水桶, 正在思索要鑽哪一個比較好。

若無意外,此時那擡花轎的人已經出發了,回想剛剛看到的那一幕,紀锵忽然無比感謝顧、虞二人的高瞻遠矚。

其實本身李燕如的計劃沒有任何問題,可是顧惜朝和虞澤謹慎慣了,習慣凡事都為自己留條後路,便在行動的前一天,帶着紀锵摸清了幾條可供撤退的路線。

其中就包括這幾個泔水桶。

紀锵猶記得當初分析路線時顧惜朝的表情,神色淡淡,運籌帷幄,渾身上下都閃着智慧的光芒。

能閃瞎人眼的那一種。

“無悵閣地處深山,接着鬼新娘的傳說讓周遭村民不敢靠近,又因為行事謹慎低調,所以一直沒被發現,可是這兒有一個問題,”顧惜朝點了點桌子,“這兒金玉珠寶,蔬菜水果,包括給你鍛造的生鐵、水源,都是從哪兒來的,換句話說,這兒人流量那麽大,他們是如何不着痕跡的運送如此巨量的物資進來的?”

“而且有些都是名貴玩意兒,不好找,”虞澤接着道,又加了一句,“他們多半有人在外經商,這樣才能不着痕跡的往這兒運東西。”

“我也是這麽想的,而且有進便有出,這些物資不可能完全消化完,他們肯定要往外運廢物,比如泔水……”

“又比如……”

虞澤拉長了聲音,文绉绉吐出來一個詞,“燥矢。”

紀锵不知道“燥矢"是什麽意思,但是這并不妨礙他通過上下文聯想出來。

于是當下臉就綠了,“嘿嘿”幹笑幾聲,捂緊了自己的小面具,打從心底裏覺得自己不可能會去這些地方。

可是打臉總是來的如此之快。

幾個時辰之前,他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裝扮好來到了花轎的存放地,打算執行自己的“首殺”,緊張的仿佛他才是那個即将上花轎的人。

紀锵在那兒絞着自己的衣擺等啊等,越等越忐忑,越等越緊張。

一緊張,就想如廁。

在這種情況下,人們往往會擔心因為自己這一走,會不會将那件一直等待的事情給錯過,于是選擇一直憋着,直到憋不住了才出去。

可常常是等的時候人沒來,實在憋不住了的時候人就來了。

此時就要膀胱和人二選一。

紀锵很不幸的就遇到了這種事情。

他剛一出門,便見着遠遠的來了一個人,身高同他差不多,長着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這一切本沒有什麽問題,可是當紀锵無意中看到他的鞋後,他的視線凝固了。

那人的鞋底太髒了,而且上面的泥土帶着潮意,并不是風幹了兩三天的那種,仿佛是剛剛從外面回來。

一個擡轎的為什麽會在大半夜從外面回來,他又不睡在外面,除了無悵閣那些傳說中負責對外聯絡和守衛無悵閣的護衛們,其餘人都待在這個石洞裏。

紀锵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一股危機感從心中猛的升騰起來。

于是他立刻腳底抹油,在人和膀胱只,他選擇了第三者——自己的小命。

顧公子牛逼!顧公子厲害!

虞澤又好看又厲害!

紀锵在心中花式一頓亂吹,按着昨天顧惜朝給的路線,在泔水和燥矢之間果斷選擇了前者。

于是便有了如今這一幕。

無悵閣的泔水每天一倒,倒泔水的時間就在一個時辰後。所以紀锵有充足的時間在其中兜兜轉轉,然後選擇了相對不那麽惡心人的那一個——一個裝滿了變質蔬菜的大木桶。

太腐敗了!

吃不完買這麽多幹什麽?!

他在心中感嘆着,然後轉念一想,又立刻改口道。

還好腐敗,腐敗真好,要是他省錢的話,我還沒這個捅可以鑽呢!

紀锵想了想另外的幾個泔水桶,打了個寒噤。

悄無聲息的,他被運出去了。

人剛走沒多久,便有一隊人馬到了出口巡查。

紀锵看着身後燈火通明,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此時天色尚未大亮,尋摸着已經距離無悵閣有一段距離後。

他便趁着衆人不注意,從捅裏面溜了出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捧起幾個早就看中的大石塊丢了進去,以平衡突然變輕的重量。

所以駕車的人只是覺得車突然輕了一下,并沒有放在心上。

做完這一切後,他長出一口氣。

果斷轉身,開閘放水。

爽!

紀锵覺得沒有什麽是比此刻更暢快的了。

解放膀胱後,紀锵再次身輕如燕,一身輕松的朝當地的六扇門分部趕去——搬救兵。

而無悵閣另一面的顧惜朝此時深深感受到了命運的無常。

老天爺一定是在捉弄他。

顧惜朝感受着那雙緊緊捁住他的手臂,以及那大的幾乎能把他腰折斷的力道,無力的想着。

不得不說季青陽是個很謹慎的人,即便是屍體也要補個刀。

顧惜朝贊嘆之餘把這點記到了自己的小本本上——以後處理人也要這樣斬草除根。

但是這個想法只在他腦子裏過了一瞬。

顧惜朝緊緊的盯着那閃亮的銀光,從紀锵那兒拿的短匕已經出鞘,随時準備暴起傷人。

可是有人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還未動手,便見從旁斜斜的撲出來一個黑色的人影,接着便是幾聲兵器交接的聲音。那兩個把自己扛出來的人轉瞬就倒在了地上。

誰?

顧惜朝皺起了眉毛,正想着,突然覺出頭頂傳來一陣動靜。

有人在解麻袋上的繩子!

顧惜朝立刻閉上了眼,下一刻,深夜的寒風吹的身上一涼。

緊接着,他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鼻尖被一股青草氣息籠罩。

顧惜朝知道那是誰了。

戚少商。

他在心中喃喃着,心中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你說你跟過來幹嘛?

死對頭有什麽好追的?

但是轉瞬心中又有點不忿。

按照他的計劃,自己應該帶着六扇門的人将無悵閣一鍋端,然後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戚少商面前,欣賞他到時候肯定精彩無比的表情。

某種意義上來說,顧惜朝的确喜歡欺負戚少商。

但是此刻這種樂趣顯然被剝奪了。

若是此時顧惜朝能動,他的薄唇肯定會微微抿起,眉心微微蹙着。

可是此時他不能,面對如此尴尬的局面,他決定将死裝到底。

感受着身上越捁越緊的手臂,以及那近乎将自己掰開揉碎的力道,顧惜朝至少确定的一件事——自己肯定成功騙過了戚少商,活人他不會用這麽大的勁兒。

他胡思亂想着,忽然覺得脖間一涼。

霎時間,仿佛大風刮過,周遭一切都模糊成了色塊,只有身上的這人,還有脖間的涼意無比的清晰。

他哭了。

顧惜朝心中有點發愣。

他從未見過戚少商哭,也許兒時哭過,但是顧惜朝認識他的時候,他早已是連雲寨的大當家,“九現神龍”戚少商。

九現神龍怎麽會哭呢?

當年顧惜朝背叛他的時候他沒哭,兄弟死的時候他沒哭,自己颠沛流離滿身污水的時候他沒哭。

而如今……

卻哭了。

為了一個追他殺他的仇人——

或是知己。

顧惜朝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他突然很想伸手抱抱他。

冰涼的淚水洇濕他的衣襟,下一刻,一個帶着濕意的吻落在他頸側。

接着是下巴、眉心,眉毛,眼睛,鼻尖……

最後是雙唇。

随之落下的,還有冰涼的淚珠。

感受着臉上的濕意,顧惜朝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呼吸紊亂了一瞬。

戚少商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這個變化。

下一刻,顧惜朝感覺唇上的暖意猛的退了開去,一個又驚又喜的聲音響在他耳畔。

“顧惜朝!”

緊閉的雙眸動了動,顧惜朝睜開了眼,看着身旁那個眼睛猛的亮起來的人,頭一側,靠到了他的肩上,無奈道:“你追出來幹什麽……”

“我不追出來你就死了!”

戚少商抱緊了他,埋進他脖頸,蹭了蹭,聲音中哽咽尚未完全褪去,帶着絲沙啞。

顧惜朝硬是從裏面聽出了一絲委屈,心中仿佛被錘子重擊了一下,難得有點不是滋味。

“我其實……”

顧惜朝伸手抱住了戚少商,抓住他垂下來的一縷頭發,無意識的把玩着。

心中小心翼翼的組織着措辭,打算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其實有計劃,不會出事的……“

“所以你不不必……”

沒說完顧惜朝就住了嘴,第二句純屬多餘,人家好心好意幫你,這話着實不領情。

果不其然,懷中的人僵硬了一瞬,接着顧惜朝就被推了開去。

眼前之人劍眉星目,可偏偏眼中冷冷的,帶着隐隐怒氣,不見絲毫笑意。

這是生氣了。

“顧公子一顆玲珑心,一切盡在你的意料之中,自然不用我等來救,是我自作多情了。“

戚少商硬邦邦的說道,徑直起了身。

顧惜朝沒有動,因為他發現江芙的藥的确對多數毒都有用,但是解不了全部,餘毒未清的後果就是——他現在站不起來了。

顧惜朝拭了拭,看着身前那個逆着光的人,猶豫再三,還是扯了扯袖子,放軟了聲音道:“大當家,我起不來了,你扶我一把。”

“顧公子還要耍弄戚某到什麽時候?”

聲音仍舊是硬邦邦的。

“我是真的起不來了,那個解毒藥是江芙給的,抵消了一部分的毒,如今還有一部分殘餘。”

顧惜朝低聲道,又加了一句。

“真的。”

兀自生者氣的戚少商終于肯施舍給他一眼,盯着他看了半晌,終究還是矮下了身子,将他背了起來。

全程不發一言。

顧惜朝看着他,伸手戳了戳,見他沒反應,心中難得生出一絲懊惱。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虞澤終于可以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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