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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別生氣了

戚少商看着房間內那個醉醺醺的人影, 一時愣住了,沒回過神。

卻見顧惜朝眯着眼擡頭看了他一眼, 踉踉跄跄的起身, 往門口走了幾步,卻走着走着偏了方向, 眼看着要撞到門框上。

戚少商忙上前一步扶穩了他, 将他扶回了桌子旁坐下。

喝醉了的人看眼前的景物都是帶着重影的。

顧惜朝自然也不例外, 他伸出手搖搖晃晃的指着戚少商, 像是要确定他的位置一般, 最後似乎是頭有點暈, 不适的閉了閉眼, 然後一頭撞進了戚少商的懷裏。

“大當家……”

他含糊的出聲, 拖長了尾音。

戚少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抱給弄得僵住了身子, 他垂眸看着眼前之人, 有點意外有點驚訝, 有點受寵若驚, 兩只手直愣愣的僵在半空, 木頭樁子似的。

“你別生氣了……”

顧惜朝埋在戚少商懷中的腦袋動了動,露出半張臉來。

緊閉的嘴唇動了動, 嗫嚅出幾個字來。

“我錯了……”

戚少商抿唇盯着他, 最終像是敗下陣來,嘆了口氣,手撫上了他的背脊,拍了拍。

其實他并不生氣顧惜朝戲耍他, 戚少商被他戲耍了不是一次兩次,雖然生氣,但是過一陣也便好了。

但是他真正生氣的緣由。

戚少商猜想顧惜朝是不會明白的。

顧公子獨來獨往慣了,凡事永遠存着三分疑慮,做事永遠存着底牌。

計劃只說八分,剩下的作為退路,誰也不知道。

顧惜朝謹慎,這種謹慎得以讓他安安穩穩活到如今。

同時這種謹慎也已刻入了他的骨髓,成為了他行事作風的一部分。

可是戚少商不一樣。

遇到投緣的人,總是忍不住傾其所有,像是一位古道熱腸的鄰居,将相識的人帶到屋裏,獻寶似的,一件一件的将屋子的陳設介紹給他。

事無巨細。

更何況這人還是顧惜朝。

因為是顧惜朝,戚少商恨不得把房子也送出去。

兩相對比之下,戚少商便覺得自己有點可憐了。

他知道顧惜朝的脾性,知道他這麽做再正常不過,可是細細想起來,仍舊忍不住悶悶的生着氣。

他當時是真的以為顧惜朝要死了。

那麽冒險的行動,那麽多的變數。

要是自己來晚了一步會怎麽樣?

戚少商不敢想。

有什麽事是不能跟他說的呢?

哪怕只是給個眼色也好。

既然如此危險,為什麽不讓他去接應呢?

戚少商沉默着,緊了緊手臂。

“戚少商——”

顧惜朝不滿的扯了扯他垂下來的頭發。

“你醉了,我先扶你回房間吧。”

戚少商淡淡到,卻被大醉的顧惜朝推搡了開來。

“我沒醉!”

“你還沒給我答複呢!”

想來天下醉鬼說的話都沒什麽兩樣。

頭一次見顧惜朝這幅模樣的戚少商一時間愣住了,然後忍不住無奈的笑了起來,輕聲哄着。

“好好好,你沒醉,顧公子海量,只是如今夜深了,顧公子還是回去歇息吧。”

“我……我不回去。”

“你還沒給我答複……要歇息也是在這兒!”

顧惜朝對這個問題格外執着,同戚少商一路推搡着,仰頭跌到了床上了。

醉酒的顧公子看起來無害且乖巧,平日裏總是看不出喜怒、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一雙眼此時渙散着,沒了往日的沉着鋒銳,顯出了他本該有的一點茫然無辜來。

戚少商垂眸看着他,被褥是靛青的錦緞,顧惜朝躺在上面,好像一塊上好的白玉。

“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

“……”

一片沉默。

我就知道這人不知道。

戚少商眉毛抽了抽,突然覺得有點牙癢癢。

于是他趁着顧惜朝醉酒,難得升起了一點報複心,并迅速付諸于實踐。

——俯下身,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紅紅一個牙印。

“顧公子果然從小到大都沒有良心。”

戚少商頓了頓,突然想從他這兒套些話,于是低聲問道:“你又為什麽在水牢裏給我渡氣?”

“……我不想你死。”

良久,一聲極輕的嘟囔傳來。

說罷,顧惜朝似乎是有點難堪,側頭将臉埋在被子裏,露出了雪白一段脖頸。

戚少商倒吸一口氣,他看着他,忍不住俯下身去,埋到了他的脖頸裏,低低笑出了聲。

顧公子說話喜歡拐着彎兒。

但是戚少商跟他認識了這麽久,那言外之意是什麽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底下的皮膚細膩柔韌,戚少商拿唇碰了碰,又忍不住咬了上去,一路輾轉來到他的臉頰,貼上了他的唇。

顧惜朝沒動,眯眼看着眼前之人,默認般的微微張開了齒關。

“你還沒……跟我說……你生不生氣呢……”

間隙,顧惜朝斷斷續續的說。

“我不生氣了……”

戚少商笑笑,眼睛比窗外的星子還要亮。

顧惜朝像是小小的松了口氣,看着戚少商的眼睛眨了眨,迷蒙了起來,然後慢慢的閉上,頭一歪,竟是這麽睡了過去!

戚少商頓時哭笑不得起來。

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做什麽,于是就将人抱在懷裏,拿被子這麽一裹,就這麽安安心心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

顧惜朝只覺得頭痛欲裂,他忍不住呻吟一聲,手揉一下太陽xue,誰料一伸手,卻碰到了一個溫熱的物體。

緊接着四周的感知回籠,顧惜朝才發現自己似乎是被箍在一個人懷裏,暖烘烘的。

于是昨晚的記憶逐漸浮現。

顧惜朝忍不住閉了閉眼睛,脖子上泛起一陣薄紅。

想裝睡。

真的。

但是戚少商顯然不給他這個機會,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蹭到了他的脖子,癢癢的。

“你醒了?”

“嗯。”

顧惜朝低低應了一聲,卻見原本橫在腰間的一只手伸了過來,撩起一縷碎發把玩着。

“我都做好今天挨揍的準備了……”

“我還從來沒聽過這種要求。”

顧惜朝冷笑一聲,卻也沒有拍開戚少商的手。

顧惜朝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便早就對有可能發生的事做好了心裏準備。

如今這個情況,雖然超出了他最初的打算,但是也沒有到最壞的情況。

不過他還是喜歡同戚少商嗆聲。

顧惜朝有點恍惚,竟然覺得兩人如今的關系同之前也沒有多大變化。

炙熱的吻落在頸後,毛茸茸的腦袋在身後拱着。

有點癢。

顧惜朝偏過頭,忍不住用手肘輕輕撞了身後之人一下。

“大當家莫非是狗不成?”

低低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戚少商起身,含笑看了他一眼。

“如今同顧公子厮混在一起,倒算是半個朝廷鷹犬了。”

說罷他披上了衣服,離開了房間。

“我去給你拿碗醒酒湯。”

顧惜朝恹恹的擺了擺手。

門打開又關上。

戚少商的速度很快。

不到一刻鐘,一碗散着熱氣的醒酒湯便放到了他手上。

顧惜朝皺了皺眉,正想仰頭幹掉,卻突然從眼前褐色的倒影中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湊近,拉開了衣領,卻見左邊的脖子上一排牙印,右邊的脖子上一串吻痕。

顧惜朝臉黑了,仰頭喝下了醒酒湯,咬牙切齒。

“戚大寨主果然是屬狗的!”

……

一陣桌椅翻倒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于是一個時辰後,客房的雜役們有幸看到了頂着一只熊貓眼的戚少商。

而與此同時,顧惜朝披着一件大氅入了府衙。

此時乃是深秋,可這一身卻像是隆冬的裝扮,周邊一圈貉子毛蓬蓬松松,将顧惜朝的脖子裹的嚴嚴實實。

“顧大人,這……”

六扇門的捕快看着他,又看了看房間內燃着的炭盆,欲言又止。

“偶感風寒,你們繼續說。”

“呃……是。”

眼前的顧惜朝唇紅齒白,一點不像生了病的樣子。

那位捕快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卻被他輕飄飄一眼給瞪了回來。

“顧大人,這是青軒門的資料。”

他将手中的資料遞到了顧惜朝手上。

“經過核查,當初青軒門滅門一案中,的确有一具屍體有蹊跷。青軒門門主的長子季斂的屍身上——有右腿骨折的舊傷,但是真正的季斂右腿應當是沒有受過傷的。“

“另外……青陽是季斂的字,不過很少有人知道。”

捕快冷汗涔涔,這種江湖恩怨六扇門一般是不參與的,多半是等到事情平息之後做個記錄,好心點的話立個墓冢,因此并沒有多細致。

只是如今出了這麽個纰漏,心裏難免有點打鼓。

不過好在顧惜朝并未為難他,只是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魏元忠呢?”

捕快遞上了另一份資料。

“他因為剿滅青軒門有功,被推舉為武林盟主,但是十二年後滄浪派被滅門,其中鎮派之寶《易水決》不見蹤影,江湖各路人馬一路追查,卻查到了魏元忠的頭上,接着牽扯出來了一系列事情,口蜜腹劍、構陷他人,便連他的夫人都是他費盡心機謀劃來的,為了的就是借他岳父的勢,至此之後,魏元忠身敗名裂,沒過多久就銷聲匿跡,再被人發現時——他已經瘋了。”

顧惜朝若有所思,攏了攏手中資料。

“有季青陽的消息了嗎?”

“還沒有,不過已經按您的吩咐密切監視各處的草藥的流通了,最快半個月,最遲一個月,一定會有結果。”

顧惜朝被屋子裏的熱氣熏的面色發紅,身上早已是汗涔涔一片,可偏生又不好意思脫,面色便顯的有些不好看起來。

“知道了。”

他淡淡道,接着就起身,迫不及待的離開了悶熱的屋子,被屋外的涼風一吹,舒坦的呼了口氣。

顧惜朝這邊松快了。

捕快卻被他那不耐煩的一眼看的心髒跳了一跳。

這是……嫌我們慢了?

一定是嫌我們慢了!

捕快一顫,不敢得罪皇上面前的紅人,迅速的吩咐了下去。

事無巨細,一查到底!

要不怎麽說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呢?

沒用半個月。

确切的說,在距離半個月還有一個時辰的時候,一份密報緊急送入了六扇門。

“報告大人,在淇縣發現了季青陽蹤跡!”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19-12-21 18:02:53~2019-12-22 19:29: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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