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終章
此時距離無悵閣一事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随着六扇門調查的逐漸深入, 無數事情被挖了出來,波及了江湖上大大小小十餘個門派。
有些門派名望受損, 有些門派趁勢崛起。
江湖上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謠言轉眼間遍及大街小巷。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說書人在慷慨激昂。
你在這兒聽到的是一個版本,可是當你往前走幾步, 到了另一條街, 聽到的卻又是另外一個版本了。
楚留香此時坐在一個酒樓裏, 身旁的韶星劍叽叽喳喳。
他此次是來這兒做生意的, 誰料半路上碰到了楚留香, 便拉着他來到自家開的酒樓裏好好的敘敘舊。
大堂中的說書先生唾沫橫飛, 手中醒木拍的啪啪作響。
韶星劍聽着聽着就入了神, 右手伸向了一旁的碟子, 一顆接一顆的吃花生米, 不知不覺就下去了小半碟。
然後——再一摸。
沒了!
楚留香看着他這幅樣子, 有點哭笑不得。
“我平日裏怎麽沒見你這麽認真過?連自家的賬目都要拖到最後一天才看, 這不知道變了幾變的故事倒是吸引了你全副心神。”
“你不懂, ”韶星劍一擺手, 讓上了另一碟花生米,“江湖裏啊, 奇人奇事不少, 這麽曲折離奇的還是頭一回見到。”
“不滿楚兄講,我如今已經聽到八個版本了,我就想知道他到底還有幾個。”
此時說書人又是醒木一拍,于是韶星劍話也不說了, 立刻拍掌叫好。
因為無悵閣的事牽扯到的太多,目前雖然江湖各派都陷入了一場劇烈的動蕩,但是披露出來的消息卻是零零碎碎。
可以大致拼湊出事情的全貌,但是細節處卻多有遺漏。
因此目前江湖上流傳的主角主要有三個。
一個是楚留香的,一個是陸小鳳的,另一個是顧惜朝。
前兩個是因為招惹的麻煩事太多,使人們每每遇到這種事第一個想起的就是他們。
而最後一個純粹是因為這件事是由他報到六扇門的。
可是顧惜朝話裏話外又說牽扯到這件事的不止他一個。
于是江湖的各位都開始釋放起了自己的想象力,楚留香、陸小鳳光榮上榜。
倒也算歪打正着。
此時韶星劍顯然還不知道事件的親歷者就坐在他面前。
楚留香覺得現在不是個坦白的好時機,打算待會再告訴他。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夜晚,韶星劍請楚留香喝酒。
在他仰頭喝下第一口酒的時候。
楚留香冷不丁的說道:“當時參與無悵閣那件事的除了顧惜朝,還有我。”
“噗——”
韶星劍頓時來了一把天女散花,臉嗆的通紅,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楚留香熟練的躲過噴來的酒水,一開扇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真的?”
韶星劍抹了把臉。
“貨真價實。”
“我們果然沒看錯你……那當初具體情況是什麽樣?”
“不能說,你等着六扇門的消息吧。”
“那那個季青陽到底是男的女的?”
“男的。”
“那具顧惜朝說,一同去的還有其他人,那個其他人是誰?”
楚留香猶豫了一下,就在這時,一支箭突然射了過來。
韶星劍驚呼一聲“小心”,被楚留香扯到了一邊。
“香帥你招惹事情的本事真是無人能敵……”
韶星劍搖了搖頭,俯身撿起了那枚箭,将上面挂着的信箋拆了下來,一目十行的看着,突然冷笑出聲。
“哈!這是哪個賊崽子?裝香帥還裝到了你頭上!你看你看,他還要……要你的命!擺明了挑釁啊!其心可誅!”
楚留香接過,但見信箋上寥寥寫了四行字:
聞香帥容姿俊秀,武功卓絕,非常人能及。
不禁心向往之,望切磋一二。
今夜子正,當踏月來取君性命。
君素雅達,必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
楚留香見罷一笑,拿着信箋在韶星劍面前揮了揮。
“就是他啊。”
說罷轉身離去。
“诶?诶诶诶?什麽就是他啊?你給我說清楚啊!喂!”
……
楚留香運起輕功,直接回了房間。
剛一開門,便見一把刀直直指向他的脖間,刀劍距離他的喉結不足一寸。
而随着刀刃一路向下看,便見着有一人黑衣短打,翹着二郎腿坐在他的床上,嘴角噙着笑。
“這是花了多大價錢能讓你出手啊?”
楚留香用手中扇子将刀撥到一邊,歪頭看着他。
“哪來的價錢?所有暗殺你的單子都被我攔下了,今後能接你單子的可不就只剩下我了嗎?”
楚留香低低笑了聲,上前摟了他的腰,笑着問道:“你怎麽來了?之前不還一直躲着我?”
顧惜朝因為解決無悵閣有功,官又升了一級。
雖然因為無悵閣的事情江湖如今挺亂的,但是因為事先做好了準備,如今的情形到還在朝廷的控制之內,并無多大損失。
于是皇上大筆一揮,給了顧惜朝不少軍需軍饷。
那日他到邊疆走馬上任,皇上、宰相加上大小官員若幹,都來送行。
虞澤和楚留香坐在屋頂上,遙遙看着這個青衣書生意氣風發的樣子,忍不住會心一笑。
但是自那之後兩人便再也沒見過面了。
似乎是玄水樓出了事,虞澤在見完楚留香師父後便被急急召了回去。
而楚留香則又被卷入了一樁小麻煩裏。
兩人竟是數月未見。
不過江湖人本就不拘于兒女情長。
只是時間長了,倒還真是有些想念。
然而楚留香次次去找虞澤,次次被告知他有事出去,竟像是成心躲着他一般。
虞澤眼睛彎了彎,沒說話。
只從身後拿出兩小壇酒來,往床沿一放,豪氣道:“喝酒!”
“你今天找我來就為了這事?”
楚留香挑了挑眉毛,伸手拿過一壇,拍開封泥。
頓時,霸道的酒香盈滿了屋子。
“好酒!”
“那是自然,這可是二十年的女兒紅,文越不知藏了多久,寶貝着那,我好不容易才從他手裏摳出來。”
虞澤眼神閃爍了一下,拍開了另一壇的封泥,拿了起來,手微微的顫抖着,竟然顯得有點緊張。
“來,喝酒。”
楚留香舉起酒壇同他碰了碰,正想一口喝下,卻被虞澤抓住了手。
虞澤盯着他,拉過了他的手,然後同自己的手碰在一起,做了個交杯的姿勢。
“我嫌紅的不吉利,也懶得弄那些花裏胡哨的,便想着同你喝杯酒就好,只不過我們是江湖人,一杯哪夠,怎麽着也要一壇……”
虞澤絮絮叨叨的說着,突然擡頭看了楚留香一眼,手中的酒壇朝他的方向湊了湊。
楚留香愣愣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什麽?不許笑!嚴肅點!”
虞澤惱羞成怒,想要收回手,卻被楚留香一把抓住。
“原來你這幾個月是去幹這個。”
“是啊……文越連壇酒都不給,我磨了将近兩個月,天天累死累活做任務,他才松口給我……”
虞澤嘟囔着,突然反應過來,瞪了楚留香一眼。
“你到底喝不喝?”
“要是不喝……不喝……我給別人喝去!”
虞澤嘴上這麽說,沒動。
“我喝!”
楚留香從沒笑的這麽開心過,連說出的話都帶着喜意。
“幹了。”
虞澤眼珠一轉,笑眯眯道。
“幹了!”
說罷,兩人湊上前去,一同喝起了酒。
此時皓月當空,兩人湊的極近,眼中倒印着對方的身影,滿是笑意。
清澈的酒液劃過下巴,打濕了衣領。
很快,兩壇酒均見了底。
虞澤眯了眯眼睛,手一松,便與楚留香同時将酒壇摔在了地上。
“香帥海量啊……”
女兒紅後勁不小,此時兩人都醉醺醺的。
虞澤歪着頭看着楚留香,身子一歪靠了過去,同他一起跌到了床上。
“楚留香。”
他面色酡紅,眼睛卻亮晶晶的,他抓着楚留香衣領,湊近,帶着氣聲道:“我師父你見過了,你師父我之前也見了一會,現在酒也喝了,那下一個是什麽?”
虞澤嬉笑着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瓷瓶,在楚留香面前晃了晃。
“原來你在這兒等着我吶。”
楚留香眯起了眼睛,手上一個巧勁兒将虞澤壓在身下。
虞澤倒也不惱,抓着那個瓷瓶不撒手。
“江芙說了,不讓我吃虧,香帥委屈一下?”
“我倒是沒什麽,不過這種事情,不争一下總是不甘心。”
楚留香目光灼灼。
兩人對視片刻,突然同時出手,在床上你來我往數招,小瓷瓶在空中颠來倒去,最後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落到了楚留香手上。
“唉,看來是我酒量不如你。”
虞澤是決計不會承認自己功夫不如楚留香的。
“罷了罷了……”
他嘟囔着,攔過了楚留香的脖頸。
“楚留香啊,有來有往,才是長久之道啊……下次你的讓着我,知道不?“
“好。”
“你說過要帶我去你的船上的,什麽時候?”
“明日。”
“反悔是小狗!你笑什麽……”
“你還笑!”
……
靛青的帳幔垂了下來,微微晃動着。
門外。
一株并蒂蓮長在一處,微風吹來,兩朵花晃了一晃,最終枝葉并攏,纏在一處。
兩朵花兒挨在一起,薄如蟬翼的花瓣交疊,綴着剔透露珠,被夜風輕輕一吹便顫巍巍墜了下來。
此時街市仍舊熱鬧,隐隐有清朗的歌聲被微風吹至此處。
“……正是那你不分我,我不分你,恰和了那同心并蒂。”
“正是那你不分我,我不分你……”
“恰和了……同心并蒂。”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幾張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