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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戚顧——香饽饽

若說當朝風頭最勁的人是誰, 那必然是非當朝宰相顧惜朝莫屬。

他二十四歲出征,花了三年便平定邊疆, 班師回朝, 之後一路高升,年僅三十便成了宰相——史上最年輕的宰相。

這也讓那些當年嘲諷他的人閉了嘴。

像是轉頭忘了似的, 當年嫌棄的時候比誰都嫌棄, 如今巴結的時候又比誰都勤快。

只是這位宰相大人有一點尚未圓滿。

——他如今尚未娶妻。

只是這點在他人眼裏, 對顧惜朝可能是遺憾, 對他們卻是大大的機會了。

在顧惜朝二十七歲的時候, 只有零星幾個媒人上門。

在顧惜朝二十八歲的時候, 一年到頭有十幾個說親的。

而如今, 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縱觀京城, 有哪個才俊有宰相這般好的相貌, 有宰相這般好的才學, 有宰相這般好的身手?

只要顧惜朝一日不成親, 那些适齡的姑娘們似乎就再也瞧不上別人了, 只盯着這一個香饽饽, 連帶着其他的适齡青年也遭了秧。

可是最近,從宮裏傳出的一個消息卻像是一瓶油倒入了火堆裏, 讓姑娘們的熱情徒然升高了幾丈, 那些青年才俊們也頗有一種即将要解脫的釋然感。

——丞相有意娶親。

這個消息不知何處來,只是像是長了翅膀似的,轉眼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戚少商聽到這個消息一臉的懵,他站在長街正中, 身旁的行人來來往往,關于顧惜朝婚事的探讨不住的往他耳朵裏鑽,只是零散的字句,可是大致拼的出全貌。

戚少商愣在了原地,緊接着,突然腳步一轉,馬也不要了,顧惜朝喜歡的綠豆糕也不買了,直接朝顧惜朝的府邸趕去。

此時顧惜朝剛剛下朝,大紅的官服襯的他面如冠玉、不怒自威。

約莫有十幾個官員圍繞在他身邊,不住的說着些什麽。

顧惜朝禮貌的應答着,眼底卻有隐隐的不耐。

戚少商一時間看呆了,直到顧惜朝走進,快要看到他時,他才猛的回過神,運起輕功翻牆入了顧惜朝房間。

可一路上總是忍不住頻頻轉頭。

畢竟顧公子的常服總是一成不變的青色。

他從未見過他穿紅衣,如今乍一見到,卻覺得風采比往日更甚幾分,像是灼灼木棉懸于枝頭,自有一股意氣風發。

顧惜朝此時臉快笑僵了,他敷衍的應付着,走到自家門前時,立刻朗聲道了一句:“在下還有公務要忙,望諸位大人見諒。”

接着開門關門一氣呵成,不給任何人進來的機會。

他一進門就拉了張臉,連平日裏風輕雲淡的樣子都維持不住了。

顧惜朝覺得應付那些說親的人簡直比打仗還累。

而且若是這些話傳到戚少商耳朵裏……

不過他現在應該在連雲寨,還是在這話傳到他耳朵裏前把事情解決掉為好。

顧惜朝心不在焉的想着。

打開房門,一擡頭,卻發現戚少商沉着一張臉坐在他房內。

“滿城的流言什麽情況?”

他開口便問了這個問題。

不是質問他為什麽娶親,而是直接說成了流言。

戚少商打從心底不相信這個,只是事關自己終身幸福,問出口的時候還是難免緊張了一點。

顧惜朝察覺到了這種緊張,也為戚少商脫口而出的”流言“二字而感到欣喜。

于是面上便忍不住帶上了一點笑容。

“還不是皇上。”

他進屋,自然而然的在戚少商面前換下了官服,倒了杯水一口喝下,臉上顯出一點郁悶來。

這事還要從三天前說起。

那日小皇帝将他叫到宮中談論朝政,談完時候卻沒讓他走,而是垂眸打量了他一下,突然蹦出一句:“太傅如今已經而立,尋常人家孩子都有兩三個了,太傅卻依然獨身一人,朝中大臣家中有适齡姑娘的不在少數,不若我替太傅介紹介紹?”

小孩子長得快,不過六年,卻已經抽條似的長大,顯出了幾分少年模樣,同他爹全然不同,不過十五便有了那麽一些帝王威嚴。

但是也許是因為由顧惜朝自小教授他、看他長大的緣故,他同顧惜朝向來親厚,私下裏總是叫“太傅”,說了幾次也改不過來,也不端架子,反倒像個小孩子一般。

顧惜朝看着他,總覺得他還是六年前那個小鬼頭。

不過如今小鬼頭變得狡猾了。

許是見顧惜朝拒絕的幹脆,又或許是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些端倪,眼珠滴溜溜一轉,接着道:“莫非太傅心中已有心儀之人?”

這回顧惜朝不得不端起了師長的架子:“不知皇上今日功課可有寫完?”

小皇帝:“……”

“若是皇上還沒有寫完,那微臣就不叨擾皇上了,微臣先行告退,兩個時辰之後,再來看您的功課。”

“太傅……太傅!太傅你若是有心儀之人告訴我我可以給你說親啊!何必這麽……這麽……”

“功課能不能再寬限一日啊……”

……

“事情就是這樣,也不知道那個愛嚼舌根子的傳了出去,越傳越離譜,我解釋了,全都認為我在找借口。”

顧惜朝嘆了口氣,又擡頭看了眼戚少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對了,大當家怎麽有空過來?”

“我……”

然而還未等戚少商開口,門外便又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顧惜朝臉一垮,老遠的便聽到有急匆匆的腳步聲自門外響起,于是直接開口:“就說我在忙!”

然而前來報告的小厮聞言卻頓了頓,接着小心翼翼的道:“公子,來人……是皇上。”

顧惜朝聞言猛的站了起來,他轉頭定定看了戚少商一眼,緊接着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伸手将他拉了起來。

“你跟我一起去。”

“太傅!”

老遠的,便看見小皇帝跟一顆炮彈似的沖了過來,顧惜朝後撤一步,穩穩的将他接住,又把他扶正。

“你怎麽來了?功課做完了?”

小皇帝聞言嘴巴撇了撇。

“诶呀,這個另說!太傅,我聽聞你書房有不少絕品孤本,讓我開開眼呗?”

小皇帝賣着乖,可心下卻有自己的打算。

顧惜朝走後,他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自己猜對了什麽,于是一打聽,發現似乎有一個人同顧惜朝親密非常,每月總會在顧府住幾天,而那段時間太傅往往心情最好,連布置的功課都少了很多。

而且……而且太傅的府邸有一件客房的床常年會壞,若是沒人住,這床沒道理會壞啊!

小皇帝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閑得慌的他當即決定去顧府,看看有沒有遺留下什麽蛛絲馬跡。

畢竟如今他已經十五了,再過幾年都可以選秀女了,他可不希望到時候太傅還是一個人孤零零的。

如果他有心儀之人,那便再好不過了。

賜婚!賜鳳冠霞帔!

必要的話再賜個诰命!

小皇帝心裏美滋滋,一擡頭,卻發現顧惜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想找什麽?”

“我就來看看啊。“

小皇帝一臉無辜,佯裝觀賞四周的景色,一轉頭,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戚少商。

“诶,戚寨主,你怎麽……哦,對了,是朕糊塗了,你是太傅的至交好友。”

有外人在場小皇帝瞬間正經起來了,當初顧惜朝在外征戰那段時間連雲寨幫了不少忙。

自然而然皇帝也認識了他們,雖然是土匪,但是皇帝對他們的印象卻相當不錯。

“抗擊蠻敵的時候多謝大當家出手相助了。”

小皇帝向他抱拳,微一颔首,然後眼珠子一轉,又看向了顧惜朝。

“太傅,不知戚寨主住哪間客房?”

“床經常會壞的那間。”

顧惜朝淡淡道。

小皇帝:嗯???

“你之前不是問我……咳……有沒有心……之人麽。”

小皇帝!!!

他不可置信的看看戚少商,又轉頭看看顧惜朝,當年戚少商被無悵閣暗算天天往顧惜朝門口站的時候他是開過兩人的玩笑,但是天可憐見,他心裏是真的以為兩人只是單純的兄弟情啊!

“皇上可還要看?”

小皇帝直了一雙眼睛,瘋狂搖頭。

“那皇上便請回吧,朝堂上還有大把的事呢。”

顧惜朝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一旁的跟着的暗衛也現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可是……”

小皇帝一步三回頭,視線在顧惜朝臉上停了停,又在戚少商臉上停了停,突然覺得這人不順眼了起來。

顧惜朝在他心中是千好萬好,風度翩翩,文武雙全。

這個人像是個什麽樣子?

不修邊幅毛毛躁躁,還挂了個毛披肩!

一副土匪做派!

哪配的上他的太傅!

小皇帝含恨而去,顧惜朝松了口氣,一轉頭,正對上了戚少商含笑的眼睛,一怔,不自在的瞥過了眼。

其實要終止這種流言只要把戚少商披露出來就好,可是他沒有,不光在皇帝那兒沒有說,向諸位大臣解釋的時候也沒有說。

這其中自有他自己的考量。

而他也不是個會自己解釋的人。

只是……

他看着戚少商,戚少商是個什麽人他再清楚不過,若是他不說,他一定不會問。

但是思來想去,到底是怕他多想、難過。

顧惜朝帶着戚少商往小花園而去,看着一路上争奇鬥豔的各種鮮花,像是閑聊般的道:“我其實……打算過個兩三年就像向皇上請命,調任到地方去。”

戚少商伸手抓住了他。

顧惜朝見狀笑笑,轉過身。

“不全是為了你,你還沒這麽大面子。”

“所謂盛極必衰,我教了他六年,自然清楚他是個什麽性子,你別看他現在這麽信任我,但是如今他已經開始組建自己的班子了,等到他年歲見長,羽翼漸豐,第一個要防的就是我,畢竟功高震主,我同諸葛小花又不全是一類人,與其如此,倒不如自己遞折子避避風頭。這麽一來,情誼尚在,雖說是去地方,但是念在舊情,我調任的地方應當也是江南這樣的富庶之地,若是以後他遇到了什麽問題朝中缺人,也不是沒有升遷的機會。”

戚少商忍不住笑了起來。

“顧公子倒真是好算計。”

“我不一向如此?”

顧惜朝放慢了腳步,頓了頓,又道:“朝裏的老家夥煩的很,現在皇帝還小,總有那麽幾個人蠢蠢欲動,他們天天煩皇帝,煩我,煩諸葛小花,若是知道了你……”

他低頭一笑。

“估計還得過來煩你。畢竟枕頭風這個東西……”

“大當家不耐煩這些,所以你得藏好點,好好當你的山大王,若是一不小心又弄出什麽‘千裏追殺’之類的,我明哲保身,幫不了大當家。”

戚少商聽了也不生氣,只是一個勁兒看他,看得他不自在的轉過臉去。

“不過再過幾年,等朝政穩定,那些老家夥的嚣張氣焰被打下去之後……”

“之後怎麽樣?”

“之後……”

顧惜朝不說話了,他轉身往回走,側頭看了眼戚少商,嘴角的笑意加深幾許,連步子也輕快了幾分。

“客房已經收拾了好了,這回我買的床可結實,絕對不會壞。”

果不其然,戚少商也顧不得追問了,聞言臉立刻垮了下來。

“惜朝……”

他苦着一張臉期期艾艾。

“诶呀诶呀,大當家這是什麽神情,當初不是你要求要一間客房麽?如今我好好的滿足你了,怎麽你看着卻不是很高興啊。”

戚少商:“……”

他磨磨蹭蹭一直到晚飯之後,看顧惜朝辦公看到了月上中天,到最後還是被無情的趕回了客房。

昏黃的窗戶一扇一扇的暗了下去。

顧惜朝吹滅了最後一根蠟燭,脫掉外套上了床。

但是他沒睡,只是閉目養神。

果不其然。

一刻鐘後,有人蹑手蹑腳的進了房間。

被子被掀開,一股涼氣鑽了進來,但是很快,顧惜朝就被摟進了一個熱乎乎的懷抱。

“又怎麽了?這回事老鼠咬了你的床啊,還是白蟻爬到了你臉上?”

顧惜朝揶揄道,倒是想看看這人還能編出些什麽花來。

“夜裏起來喝水,不小心弄濕了褥子。”

“櫃子裏有備用的。”

“不行,我不喜歡那個花色。”

戚少商一本正經。

顧惜朝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趕他,只是道:“下不為例。”

這是他今年說的第六十四次下不為例了。

不過……

目測還會有第六十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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