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太虛，你沒事吧？”雲裳只能模糊的聽到帳中二人争執，太虛的情緒少有的失控了。

“沒事。”帳內靜了片刻，太虛撩開帳門走了出來，雙拳緊握，似是盡力克制的模樣。

“他...”雲裳認得那個人，就算他已滿頭銀絲，她也不可能忘記。

“沒事！”太虛煩躁的揮去了雲裳接下來問的話，快步離去。

“...”雲裳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動作，只看着太虛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冰川中。

花間依舊靠着營帳盤坐在地，身邊的火盆發出了噼裏啪啦的聲響，他望着火光，心頭的煩躁已經逐漸壓下了，一步一步的走到現在這般田地，或許是他的報應？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他怎麽會不懂，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不願意承認自己輸了，輸給了太虛的固執，驕傲，和追求。

究竟誰對誰錯，其實根本分不清，如果十五年前他死了，或者十年前太虛死了，那麽之後的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游走在愛與恨邊緣的他，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魔鬼，兜轉至今，終于到了接受懲罰的時刻。

還是死了好。

雲裳站在帳外，輕撩了帳門一角，那個人孤獨的坐在影子裏，像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的，漸漸的露出了複雜的表情，那是不動聲色的傷心。

太虛一直向前走着，一如他堅定的意志般，不停朝前走着，昆侖的北風狠狠的吹在他臉上，身上，漸漸的竟看不清前路了，他的眼前出現了一條閃着萬丈光芒的道路，盡頭是功成名就的自己，每踏出一步他就丢下一件東西，他始終沒有回頭，無論身後發出了怎樣的聲音，他固執的強迫自己前進，可是腳步卻越來越沉重，怎麽走也走不過去，他被挾持在光與暗之間，左手握着理想，右手攢着罪惡，兩方相争逐漸要将他撕裂了。

“太虛師兄！小心！”

往前行進的動作，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制止了，他的手臂被人拉住，回頭去看卻不是臆想中的那個人，而是紫霞。再往腳邊看去，只差幾步便是萬丈懸崖，他居然一直走到了營地的邊緣。

“師兄...”紫霞看得出來太虛非常不對勁，在他走出帳房後就一直跟在他身後，也多虧了這點心眼，才及時拉住了茫然前行的太虛。

“我沒事。”太虛收回手，向後退了數步。

“師兄，你有事。”紫霞皺着眉，知道太虛不願露出弱态。

“不幹你的事。”太虛越過紫霞身側，又順着來路往回走了。

“師兄！我知道你不想殺他！”紫霞忽然對着太虛的背影喊出了這句話。

太虛前行的身形一頓，再回頭時已是面無表情，他看着紫霞，似是刺探般。

“你們曾是朋友，不是麽？我在純陽見過他，一直記得的。”因為他是唯一能讓太虛放下防備之心，坦然處之的人。一直默默觀察太虛的紫霞，如何會不認得。

“那又如何？”

“救他吧師兄，給他一個機會，你知道他從來都不是這個模樣的，給他一個機會贖罪，也給你們之間多年情誼一個機會。”如果那個人是唯一能讓太虛更具有“人”的氣息的存在，那麽留下他，對太虛，對所有人都是好的。

“...”機會？情誼？他們之間還有這種東西麽？太虛無法回答。

“驚羽已經向鐵牢大哥報備了他的身份，按浩氣軍令，他很快就會死的。救他吧，師兄，現在只有你才能為他尋一條生路了。”紫霞早前在鐵牢帳內，聽到了衆人的談議，對花間的處置，幾乎呈現了一邊倒的局勢。

救他麽？

或許是應該的。

畢竟自己欠他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