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3章

花間睡着了,雙手護在胸前,蜷曲着靠着火盆,他很疲憊,身上的傷漸漸的痛起來,不是鑽心刺骨的痛,卻很難耐,睡夢中總是不安的翻來覆去,最終還是團成了一團。他還不知道自己在生死關頭轉了個來回,只是覺得疲憊,什麽都無所謂。

太虛在帳外走走停停,最後還是掀開營帳去看,花間皺着眉睡在角落裏,似乎是覺得不夠暖和而把自己蜷縮着,白色的發絲亂糟糟的枕在腦袋地下,看着看着,心口像是有面鼓在敲,一下又一下。半晌,他脫下了自己的狐裘蓋住了花間,旋即轉身離去。

直到聽不到太虛腳步,原本沉眠的花間忽然睜開了眼,怔怔的看了眼地板,而後手指捏住狐裘披風,将腦袋罩了進去。

三天時間,花間一直被羁押在太虛營帳,三天內除了送飯送水的侍衛,他沒有見過任何人,包括太虛在內,那件披風就這樣一直留下了,時而當褥,時而做被,大多數時候,是花間坐起身時用來蓋腿的。

三天後的清晨,當昆侖的寒風少見的收斂的時候,花間身上披着太虛的狐裘,被侍衛引着出了營帳,遠遠望去,一小批人集結在棧道口處整理物資,似乎是喬裝成商隊的模樣,估計是擔心惡人谷半路攔道。

他們各個臉上都帶着回家的欣喜,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哀傷是最無用的。手上的鎖鏈已經摘下,換上了代表囚徒的手枷,花間被侍衛推着坐上了一輛裝飾得像普通馬車一樣,實則內部鋼筋焊頂,落了重鎖的囚車。

起碼還有扇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車窗能往外推一點點,讓花間不至于沉溺在黑暗中發瘋。他的後路已被斬斷,前途卻是未蔔,生或者死已經都不怎麽在意了。車轱辘一刻不停的轉着,馬車上下颠簸,花間透過小窗默默的數着外頭的黑夜白晝,替換了八個晝夜後,隊伍在長安遇上了暴雨,不得不停下腳程暫住在長安客棧。

花間的囚車停在客棧後院,狐裘被收了回去,落鎖的木門和鐵門打開後,空氣裏散出了一股粘稠的濕潤的味道,自從過了龍門荒漠花間便把鞋子脫掉了,反正也沒什麽雅不雅的,他渾身髒透了,大半個月沒有洗過澡,換做從前他連一天也忍不下去,做了階下囚倒是想講究也沒得講究了。

光着腳站在雨裏,腳掌混着污泥被雨水沖刷得異常冰涼,侍衛也沒有撐傘,也許是因為一個俘囚還不配讓他為之撐傘,銀色的發絲已經泛了灰,亂糟糟的結在一起,其實花間還是多少有梳理的,不過這種環境下,再怎麽梳理也是徒勞,被雨一沖,好像倒有點痛快的感覺了,老天爺賞了回洗澡水,合着該稱謝才對。

想到這,花間仰起頭靜站在雨裏,侍衛見他只是笑卻不動作,走過去推了他一把,這才讓他回過神,跟着侍衛進了後院一間柴房,裏面只有一堆幹草垛,還有壞掉的桌子椅子,帶着經年未散的腐朽氣味。

侍衛替花間解了手枷,改成用鎖鏈單腳扣在角落裏一處入地數尺的鐵樁上,鐵鏈的長度正好,夠他走到門邊,多一步都不行。侍衛出去了一陣,帶回了一盤飯菜,盯着他吃完又把碗盤收走,臨離去前花間向他讨了一只蠟燭,侍衛回去請示了片刻給他帶回了一截半,放在沒有雜物的牆角點上後便鎖了門離開了。

花間扶正了一張斷腿的桌子,墊了一把失了三分之二凳面的椅子,勉強立住了,把蠟燭移到木桌上後,坐在了幹草垛裏。

屋外風雨呼嘯,屋內燭光搖動,這一份無人打攪的平靜,似是多年來難得的體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