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坐了好一會,身上總覺得濕粘難耐,思索了片刻,花間決定還是把濕掉的衣服脫下鋪平,幹不幹得了是一回事,穿着總歸不舒服。于是他起身脫下了外衣平鋪在地上,這個柴房有點小,鋪了一件外衣就沒地方鋪亵衣了,只能穿着濕潤的亵衣盡量靠近那截蠟燭。
下裝也濕透了,花間認真的看了一下柴房,只有靠門那有一扇不大的窗,想着雨夜也不會有人來偷窺他,躊躇了片刻,花間還是把無法脫完全的外褲也脫下,順着鐵鏈的方向推平,攤在最最角落的地方。
他靠上幹草垛,抓了幾大把甘草蓋到腹上,就當是薄被似的,總覺得有什麽蓋着,有點遮掩就能更舒坦。只是睡不着,閉上眼睛片刻就被風雨聲吵醒,後來還是不睡了,就望着蠟燭出神,腦子裏空蕩蕩的,沒有回憶,沒有展望。
白蠟順着燭身一點點滴到桌面上,攤成了一個圓形,起初是溫熱柔軟的水狀,漸漸的凝成了僵硬的樣子,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截長的居然就燃到底了,被縫隙中灌進的風吹得搖搖晃晃,花間上前,将火續到了短的那截上,而後又窩回原位,雙手抱着膝蓋,繼續出神。
太虛獨自一人坐在房裏,這幾日他很少說話,無論是與紫霞還是雲裳,都寡言少語,那件狐裘在飯後送回了他房裏,店小二本來要替他拿去清洗,他揮手免去,晾在了房內的衣架上,在地上打了幾天滾,這白裘髒得看不出原來華貴的模樣。
他不想與人說話,暴雨又攔住了他出外散心的打算,于是只能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房裏擦劍,他的劍是自謝雲流離去前遺留下的兵器庫中挑出的,自他離了純陽走向江湖,這把劍一直跟随他到了現在,劍下惡人亡魂已無從計數,每一次回營,他都會很細心的擦拭劍身每一處,像是對待自己的性命一樣慎重。
只是今天似乎無論如何擦,都覺得很髒,血的味道,血的顏色,好像數日之間将這劍浸壞了。他想起了離經,這把劍在不久前,毫不留情的刺進了那個孩子的身體,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裏只有留下極道魔尊的性命,全無其他,可是在這之後,他不得不承認他後悔了。
離經在他面前,永遠都是笑着的,相識十年,從未與他争吵,甚至為了追随他而孤身拜別師尊投了浩氣,為了他不遠千裏奔赴昆侖取血煉藥,為了他只身迎向敵群,在惡人谷受俘受苦,頑強活着。
他覺得歉疚,只是歉疚也于事無補,受了傷害的離經或許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了。
還有那個人,那個白了滿頭發絲的人,看着他的眼神是那麽冷漠,帶着鄙夷,這讓太虛多年來不曾動搖的心喘不過氣,他無法向任何人訴說,也說不出口,只能默默受着。
“太虛...我可以進來麽?”是雲裳。
“...我已經歇息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談吧。”太虛望向門外,想了片刻便拒絕了,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呆着。
“...好吧。”雲裳甚是失望似的應了一聲離去了。
太虛收劍入鞘,置換了衣裳後便盤腿坐到床上,打坐靜思能助他收斂心神,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光芒忽然消失,太虛睜眼看向四周,只有一片寂靜,想來已是深夜,到了真正該歇息的點了,可是全無睡意的他只在床上躺了片刻便又起身,想到什麽似的重新穿上外衣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廊道上樓梯上都是一片死寂,他記得那輛囚車停在客棧後院,便自守夜的小二那讨了把傘撐着出了門,走了沒幾步果然看到那輛停在雨中的囚車,上前打開車門往裏看,只有一雙黑色的錦鞋孤零零的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