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花間的氣息漸弱，只餘微微的喘息聲，繞進太虛耳畔催命一般，終是讓太虛松了手，怒到極致，反而平靜了。他松開花間，感覺到花間躺在原處無力的起伏，曾經親密無間，而今彼此怨怼，這樣的發展脫離了太虛的預計，他不想傷他的，是花間一直在逼着他。

第一次抱他的時候，兩人都只有十五歲，年輕焦躁的年紀，例行的弟子間的武試敗給了李忘生的徒弟，那份不甘氣餒讓他第一次醉了酒，不知怎的就跑到萬花谷去了，敲醒了深夜中睡得迷瞪的人。

花間看的出他很不好，帶着他偷偷跑到花海去，為的醒酒也為的安慰他的怨氣，那時候的花間不是這個樣子的，不像這樣每一句話都是刺，面對他時，永遠都是柔弱溫和的樣子，會笨拙的在他身上施針，因察覺到紮錯了位置急的團團轉，會帶着歉意試圖逗笑他，發現這麽做沒用，便拉着他仰望星空。

明明是一個世界上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純陽的夜色就是比花海的多了幾分冷清。

“師傅說，最亮的那顆是北芒星，迷途的人看着它朝前走，就不會失了方向。”花間指着北方最亮的那顆星星認真的對他說，其實是什麽星星都無所謂，只要和他一起觀星的人是他就好了，那時候的太虛不懂，很多年後懂了，卻不再在意了。

在花海裏帶着瘋狂的醉意，他急切摁住了比他瘦弱許多的少年，試圖在他眼底尋到一絲半絲發洩的快意，也把他傷得幾天下不了地，原是要道歉的，那是自母親死後，太虛第一次落淚，對着疼得翻身都難的花間無聲的掉眼淚，把花間幾乎吓出病來。

對于他沒有脫出口的歉疚，花間說了“我願意”，一遍又一遍，也許也是從那時候起，他開始自私了，因為無論他做什麽，花間都願意，漸漸的歉意沒有了，一切變得理所當然，他在師兄的床底下無意間翻到了書封上寫着《九陰九陽》的書，那是他從沒有見過的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于是單調的日子結束了。

從讓他痛得要死，到逼他淫聲浪詞的迎合，并沒有用太長的時間，太虛曾短暫的想過自己努力求知的精力用在這個上面是不是不合适，可已食髓知味，罷不了手，也就順其自然了。

他有限的精力大半部分用在了習武問道，剩下的都投入到花間“身上”，高興了，煩躁了，任何事都能成為借口，讓他每隔幾天就奔到萬花谷去，夜深人靜的時候，整個萬花隐蔽的地方都成了他們偷腥行樂的去處。

即使後來離開了門派的庇護踏入江湖，這樣的事也沒有停止，花間從一個單純無垢的人，變成了太虛想要他做的那個人，出得了廳堂上得了床。說過一輩子，也說過不能讓外人知道，反正是說的，花間無所謂，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太虛沒有想過花間陷得那麽深，于是雲裳的出現，讓平靜的假象戛然而止。

花間北上入谷，太虛南下投盟，只不過四年而已，就讓他們成了仇人。

居然就這麽做了仇人，還是恨不得他死的程度。

看着不再言語的花間，太虛放棄了原先溫存的念頭，足尖踏地取過床邊的長劍頭也不回的向門口走去，獨留一記背影消失在廊道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間曲起一腿，手背遮住眼睛，仿佛這樣便能擋住不停由心底湧上的不堪，笑聲中并無快意，只掩蓋了唯他一人可懂的凄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