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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于術回頭的時候恰見唐敏呆然的眼神,不知怎的就伸出手搭到他肩上,這才讓他驚覺過來,随即便握了那手掌推開,取了桌上零碎物件出了門去。

“你先歇息一下,我去換身衣服送你一程。”說罷人影已經消失。

于術捂着胸前傷處,眼看唐敏身影不見,拿了東西便提腳跟上,到了唐敏屋前不敢貿然推門,猶豫了片刻還是觸到了門框進去了。唐敏正脫到一半,見于術進來就皺了眉,但也不過一瞬而已便別過頭去,自最裏邊的櫃格內取了一套衣裳出來。

于術認出了那衣裳,是唐門弟子的門派裝束,上頭放着那讓人萬分熟悉又陌生了許久的銀色面具。

唐敏将那面具放到一旁,背對于術脫幹淨了衣服,坦然的露着一身□痕跡,然後自下而上開始重整衣裝,先是套了褲子,而後披上上衣,整理好衣領後纏緊了腰帶,挂上分格精細的暗器包,墜了一塊玉佩,而後收了袖口束上護腕,指上套了銀器,虎口處裝好了袖箭,兩只手都如此整好以後轉過身來坐在床上擡腳套鞋,随手塞了一把短匕在鞋內,這才不松不緊的系了鞋帶。

重新站起後,撩開衣服後擺塞了什麽進去,興許也是些機關暗器小件,最後才打理頭發。他把松散了的發髻解開,發繩咬在嘴裏,面向那不大的銅鏡以手為梳将碎發撥好,吐出發繩仔細的纏了一圈又一圈,看了數眼确定得體,這才将銀圈發冠順着馬尾底部向上罩到頂端,細小的銀針恰好将其鎖緊。

唐敏确定了身上該穿該帶的都齊備了,這才走到屋子的角落踢了一下,一個暗格擋板向下彈出,唐敏那再惡人谷時從不離身的弩機便露出來了,他将那物輕而易舉的提起,萬般習慣似的直接別到腰側,又把那暗格踩好,這才真是萬事齊備了。

于術站起來,手上抓着收拾好的包裹,看唐敏甩着發尾盯他,眼底沒有半絲溫度,挪移的身形一如當初鬼魅,他徑直取了銀面遮住半邊臉孔,說了句:“走吧。”便飄出門去。

于術不知還能說些什麽,只得跟了他身後,卻見唐敏将頭一天射下的燈籠裝回原位,原本死死戳在那處的袖箭也抽下塞到腰包中,只聽這院內四處發出了短促的機械聲響,于術心知這是機關重啓了。

“走屋頂吧。”唐敏說着淩空踏了兩下,腳下輕得連一絲聲音都無,落在屋頂上,竟連灰塵都未激起。

于術的記憶一下子回到了當初,唐敏還只是唐敏的時候,他從不在人前輕易現身,永遠讓自己不存在,一開始對他滿是敵意,他雖無所謂這意卻對他起了些許興趣,只要有他出現,那自己的目光永遠都是在他身上,因為他的神秘鬼魅挑戰了自己的好奇。

依約來尋後,本以為還要面對那冷冰冰的的對待,卻不想唐敏在此地與別處判若兩人,他也是會笑,會震怒,會哭的。十五日比他想象中過得還要快,于術想過,自己有些許不願離開的心情應該是稱作..不舍的。可是唐敏太幹脆了,一夜春風渡完,幹淨利落還不推脫的實踐了約定,然後把自己恢複到如冰般的狀态,這讓于術那點“也許可以多留幾日”的念頭直接埋掉了,随即想,這樣也好。

跟上唐敏腳步,依舊上了那架風筝,這一回是直飛內堡的,路程很短,頃刻就落地了。唐敏将人送到內堡出口後隐了身形,其後由天羅接手,這天羅的臉上依舊是各種不耐煩,可他早前收了兄長機械鳥的傳信,要他親自送他到唐門成都的交界,這才不得不在這等。

“走吧,他不想給你看你眼睛都瞪穿了也看不見的。”天羅知道唐敏還沒有走,他躍上內堡旁的塔樓正遠遠的盯着他們。

于術皺了眉,卻還是沒有克制住回頭的動作,只是身後空空如也,又下意識的往高處看,他記得唐敏尤其喜歡,到底是心有靈犀還是如何如何,誰知道呢?總歸他哪不去看,偏偏一下就望對了地方,唐敏站在那處收到了于術的視線,握着的拳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終究還是随着腦袋一起垂了下去。

天羅與于術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見了,唐敏身形靈巧的在閣樓間躍動,幾下就落到了唐家集那邊的山坡上,是正好能看見驿站的位置,而于術上了馬,雙腿一動,已是頭也不回的絕塵而去。

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站了多久,連自己隐身術沒能持住都未發現,只感覺到身邊落下一個人來,伸出雙手,一只自身後攬緊他的肩膀,一只并了手指成掌擋住他視線。

“阿鹜...”唐敏捏了那遮掩視線的手往外拉,可弟弟卻狠了心似紋絲不動。

“哥,別看了。”他的掌心貼緊了身前人的眼眶,“別看了。”

一聲別看才說出,已覺手心沾濕了,于是更用力的将他往自己身上攬。

第十六日,清晨,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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