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落地之後，入眼的風景又與先前遙望時全然不同，上窮碧落下黃泉，興許說的便是這番美景，夜已深，耳邊盡是瀑布傾瀉的聲響，擡頭去看，當時他下落之處遠在遙遙，複又低頭，雖不及萬丈但也與深淵無異，深潭幾許，若是入了那水，也不知留不留的住性命。

這竹屋傍山而造，建了兩層，往左手邊看還有一座不大的茅草頂小塔樓，墜着許多烏黑的罐子，通通封了口，偶被流水濺到還會輕輕搖晃，相互碰撞。

“想看看麽？”毒經順着山居視線望去，倒不建議滿足他的好奇。

“...免了。”不該看的還是少看為妙。

“進屋。”毒經扶了下山居後腦勺引他入屋。

這一次山居沒有顧慮其他，既來之則安之不是麽？

跟了毒經進屋，方踏過門檻便聞到一陣陣奇異的香氣散出敞開的屋門，山居揉揉鼻子，這味道太甜膩他有些受不了。屋內當真是別有洞天，建在瀑布中央的這座屋子內部并沒有想象中四處滴水的情景，牆角燃着火盆，也不知用的什麽引燃物，竟沒有刺鼻的煙味，而火盆烤幹了屋內的潮氣，反比外頭幹爽得多。

三連座的竹屋分配得當，入門便可瞧見靠着牆壁而立的竹架，其中兩個吊着不少形狀大小都一致的竹筒，與屋外的瓷罐倒是相似，都封了口。另一個上頭擺着篩子也不知是何作用，地上另有數個空了的籮筐，許多大小不一的甕，一口鼎，最後一個架子上擺了很多小的瓷瓶，看着像是裝丹藥用的，最後在樓梯邊上安了一張竹制桌子，是估摸着躺個人也不嫌小的尺寸。

左手邊的屋子是行炊之處，不過竈臺上什麽都沒有，想來毒經很少或者根本沒有使用過，右邊的門關着，但總感覺不是空的，山居湊進門邊，隐約可以聽見些許窸窸窣窣的響聲。

“三兒他們都住在那裏頭，你想進去？”毒經作勢要推門。

“免了！”山居表示聽着就很悚然，只是三兒也就罷了，毒經另外那些毒寵他可是一個都不待見，尤其那個在惡人谷時差點把他吓得心髒驟停，眼珠子比銅鈴還大的蛤蟆...

山居倒退幾步躲開那個仿若住了洪水猛獸般的房間，轉身幾步上了樓，竹造的梯子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卻很結實，踩在上面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轉了一個彎又上幾步臺階推開合緊的門，那後頭的空間比想象中大得多。

櫃子上燃了油燈，算得上寬敞明亮，甜膩的味道又一次襲進鼻翼，比樓下的聞起來還重，只不過似乎還有些許區別，山居不是懂香的人，若是酒他倒是如數家珍。靠牆的地方擺了一張很寬的床，上頭鋪了被褥，想來就是毒經居在此處時睡覺用的。

山居只看了一眼那并未疊整齊的被子便匆匆移開視線，只不過這屋子實在簡單，沒什麽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唯一一個比較惹眼的也就是牆角推平得只剩一扇的屏風，伸出手觸碰，發現屏風的扇面是用絲布繃的，上頭繡着山居認不出來的詭異神像。

看完了這一切，山居心中只剩下一個疑惑，毒經在這檔口離開浩氣營地，索居于此。事出為何？依守衛所言他說要走一個月，難道這一個月他就是在這獨自過活？這南蠻子行事真是奇詭，山居是怎麽也猜不透。

“夜深了，你便宿在此處吧。”

毒經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腳步輕得如鬼魅游移，山居竟連一點聲響都沒有聽明，回頭去看他，只見那人神色淡然提着什麽東西放到櫃子裏，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鋪蓋。山居想想确實晚了，那便住着吧。

“我要洗澡。”方才被水濺了一身，此刻半幹不幹的很是難受。

“下樓出門右轉自便。”毒經頭也不回的應。

山居摸摸下巴把毒經這話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呆了片刻，嘴角抽抽指着外頭嘩啦啦的聲音問：“你在瀑布下面洗澡？”說罷将毒經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腦子裏浮現毒經□站在水流下方的畫面。

“願洗不洗。”毒經從另一個抽屜裏拿出一套幹淨的衣服丢在桌上，又拿了一塊不大不小剛好夠遮屁股的棉布和皂角丢給山居。

“...”山居握緊拳頭，無言以對。

半晌，毒經只聽得身後稀稀拉拉的動作聲，他停下手頭活計坐到床上交叉雙臂盯着山居利落脫衣服的姿态，比當初在惡人谷時扒得還幹脆，背過身，面牆将那衣服随手扔到角落，片刻後一個圓潤挺翹的屁股露出來，雖然很快又被圍住，但毒經依舊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動聲色的笑了下，又很快抹平，而山居已經啪嗒啪嗒光着腳踩着臺階走了。等到人影不見後毒經才站起身，把被子堆到一邊，開始搗鼓那床。

山居‘享受’完瀑布的洗禮光着大半身子回來時，詫異的發現原本只有一張床的屋子大變樣了！那竹床不知怎的被毒經分成了兩半，彼此之間用那舒展的屏風隔開來，一時間兩分天地，毒經占了靠內的，而山居毫無選擇的分到了靠門這個方向的。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目光順着半透不透的屏風看過去，毒經整整齊齊的蓋着被子很是平靜的面朝裏側躺了，聽得山居上床的聲響後，掌心往油燈方向揮了下，一室光明瞬間墜入黑暗。

“睡吧。”

這一刻的山居不知道該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默默的躺在沒有枕頭的竹床上，任濕潤的長發鋪了滿背也不搭理，而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