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這一夜山居睡得很不舒服,總是醒,睜開眼時什麽也看不見,只是偶爾聽見旁邊毒經翻身時帶出的竹床聲響,嘎吱嘎吱的,在這樣的情況下無限放大,他煩躁的蓋住眼睛也翻了一下,‘嘎吱嘎吱’,漸漸的又迷糊了。
第二天再睜眼時,那屏風已經又推得只剩一扇,兩張床中間也就沒了隔閡。毒經睡的那頭有面窗,好似合得不夠緊,被風刮的輕輕晃動,山居從床上坐起來,将昨夜沒有上身的衣裳穿好,見牆角自己褪下的那套已經不見了。
他走到窗邊,将扣窗的竹枝解開,慢慢的推開些許縫隙,但随即被撲進屋裏的水給吓了一跳,慌忙又合上。據昨日觀察,就算是比鄰瀑布而建這個位置也不至于會遭水災才是,一瞬間,山居有種不祥的預感。
重新合好窗戶後他邊将昨夜睡亂的頭發扒拉好邊下樓,扶着樓梯扶手站在梯口,總覺得今天屋內的潮氣比昨天重了,那扇合緊的大門正在拼命的晃,若是它能發聲,想必已是聲嘶力竭。
炊房裏有人走動的聲響,山居側着腦袋看一眼,只見藍紫色的身影從炊房這頭走到那頭,下樓站在房前,一眼便看清了毒經在竈頭攪東西的動作,山居心裏有些不舒服,湊到他身後去看他在做什麽。
“我靠...這什麽東西?”
山居對着那一鍋紫得發紅的粘稠液體皺緊了眉,說實在的,這真的不是一般的惡心...他慶幸自己曾經見過比這更惡心的東西,這才不至于想吐,還有一點,這東西聞起來是甜的,多少可以替它奇葩的觀感扳回一成。
“吃的。”毒經舀了一勺在嘴邊嘗了一口。
山居立馬捂住嘴巴退到一邊,借他十個胃也無福消受這玩意好嗎?
毒經偏了腦袋看他,嘴角帶了若有似無的笑,還有些微嘲弄的意思,接着把那勺遞到山居面前:“怕了?”
山居即刻放下手,高高揚起下巴作出比毒經更加嘲弄的表情回他:“能讓我害怕的東西還沒長出來呢!”雖說有點底氣不足,但輸人不輸陣。
“哦?”毒經把那勺又往他嘴邊湊了湊,沾了一點點在山居嘴角。
山居忍着沒有別過頭,垂下眼看那顯得可怖至極的東西,下了什麽大決心似的伸出舌頭把嘴邊的溫熱舔幹淨,是讓他頗為意外的口感,于是他嘟着嘴自覺的就着那勺又舔一口,而後邊在口中抿含,邊有些訝異。
“還挺好吃的?”毒他倒是不怕,畢竟那人已經先嘗過。
“出去吧,還沒做好。”
毒經收回勺子又在鍋裏拌開來了,這一次山居認真看了,那鍋中并不是只有這紫色糊狀物,還有些飽滿的顆粒物,看着像是米。左右自個是個五體不勤的,別說煮東西了,盤子都沒洗過,砍人倒是一把手,想着反正能吃現成的,味道還不壞,山居也就釋然了,摸摸腦袋走出門去,片刻後,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喂,南蠻子,我的劍呢?”他睡醒的時候發現昨夜卸下的兵器不見了。
毒經不理他,蓋上鍋蓋後擦擦手走出來,看也不看山居一眼徑直路過,先是檢查了竹筒。
“南蠻子我在跟你說話聽到了沒有!”山居何曾被人無視?于是不高興。
毒經還是不理他,複又起身把鼎搬到長桌邊上,而後選了一個不大的甕晃動兩下打開了蓋子,他一只手拿着甕傾斜,另一只手長臂擡至胸前,只見那甕中緩緩的爬出了什麽東西,順着山居的手臂很是小心而又機警的爬出來。
那是一只只有一根中指那麽長的蜈蚣。
山居盯着那千足百爪身披銀甲的玩意覺得自己頭皮發麻,而毒經将手伸進鼎裏引了那蜈蚣入鼎後又如法炮制取了另外兩只蜈蚣放入,大小不盡相同,顏色也全然相異。等到三只蜈蚣都入鼎後他便狠狠的踹了一腳那鼎。
“铛”這一聲,是那鼎與足力相撞時發出的。
山居咽下一口唾沫,撐着膽子走到毒經身邊往鼎內看去,只這一眼他發麻的已經不止是頭皮,簡直全身上下都麻到底了。鼎中的三只蜈蚣糾纏在一起,身形比剛從甕中引出時還漲了數分,拼命擺動身體互相撕扯!
那鼎底是一片慘狀,不知傻看了多久,這場争鬥終于結束,毒經自腰間取出竹枝将那勝利存活的蜈蚣挑起,小心翼翼的放回甕中,蓋蓋子時竟然不小心遭了咬,暗紅的血珠立刻湧出,不用看也知道這一口有多狠,毒經卻視若無睹,認真蓋上蓋,把那個甕放回原來的位置。
待到這一切做完,他才有閑去看自己滴血的指頭,山居眼見着他把手指頭伸在嘴邊,慢騰騰的舔幹淨血珠,而後斜了山居一眼抿住傷口。
危險。
山居腦中只浮出了這樣兩個字,幾乎是不假思索掉頭就走,三步并作五步撲到大門邊上一把拉開那竹門!可是頃刻間便被映入眼簾的情景震在原地!屋外早已沒有昨夜的平靜,黑龍沼好似幾百年沒下過雨似的拼命往下倒水,山居目光所及之處,已經無一不是雨的世界!
他愣着看那不知要下到何夕何年的滂沱大雨,耳邊傳來了遠處悶雷的驚作聲,山居扶着竹門抑制不住心髒狂烈的跳動,連呼吸的頻率也已亂了套,下意識後退一步,卻感覺到背脊觸碰到了一具溫熱的軀體。
他猛的回頭看向那人,在他面上尋找每一個微弱的表情。
“去哪?”這個聲音帶了笑意。
山居說不出話來。
毒經攬過他的脖頸,将他挾在懷裏,而後關上那扇阻隔了兩個世界的竹門,在他耳邊低沉而又肯定的說:
“你哪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