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鐵牢覺得自己身上的寒毛豎了起來，莫名有些微妙的懼意，一個總是簡簡單單只會笑的人，忽然身上籠罩了笑容以外的東西，太過讓人不适應，這一刻鐵牢算是清楚紫霞有多麽介意自己消失了的這件事了，帶着...哀怨？天，好愁人。
“化三清。”
鐵牢将門板合上，預備去點櫃頭的燈，只是才移動了兩步路，身上又落了一個新的東西，于是鐵牢定在原地，小聲的喚了句：“...紫霞...”
“破蒼穹。”紫霞不應，就着烏漆抹黑又扔一個。
鐵牢只覺一個頭兩個大，純陽武學他是懂的，以往針鋒相對的敵手中不乏那雪山上下來的道士，紫霞使得這些招式，都是以氣化場的功夫。
“沖陰陽。”又一個。
“紫霞...”鐵牢摸摸額頭，似乎冒了幾滴冷汗出來。
“生太極。”還有...
“紫...”鐵牢每往櫃子移動一步，就有一個氣場丢到身上，這些招式紫霞不知道究竟練了多少遍，每一個都準的讓人發暈。
“鎮山河。”好吧，似乎重頭開始了。
“紫霞，好了。”鐵牢終于摸索到火折将那油燈點亮，握着燈座走到床邊，昏黃的光忙登時照亮滿室，也讓鐵牢看清了坐在床沿握着劍一臉認真...又有點沮喪的小孩。
鐵牢心裏一悸，不知該從哪一句開始安慰，或者說是哄，或者算是騙，得想想說點什麽，讓他這幅頹然的模樣收起來，變回他熟悉且熱愛着的那個。
“紫...”鐵牢将燈座放到桌上，剛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了。
“鐵牢大哥，你別說話，聽我說。”紫霞長劍懸空，指尖居然又似是要聚氣。
“我...”鐵牢走過去摁住他的手。
“讓我說。”紫霞撥開了他的，從床上站起來靠近鐵牢身前，微仰着頭看他。
“好...”鐵牢決定住口，要哄要騙也得讓他先宣洩個夠，于是正色。
“鐵牢大哥，我想是我太沒用了。”第一句就是這種自貶的話，鐵牢頓覺心跳漏了一拍，“所以讓你無法信任我，寧可将我置于絕對安全的地方享受你的保護，卻不願意讓我陪你一道禦敵。”
“我沒有...”鐵牢耷拉下嘴角，他簡直冤大了，他純粹就是舍不得紫霞受傷而已。
“我...很笨，武藝又差，還沒有頭腦，如果我再好一點，再強一點，也許你就不會遇上這樣的危險，雖然你現在平安的回來了，但是一想到另一個我不敢去想的那個結果...我就會很憤怒，我以為自己足夠努力了，可以跟你比肩，做你的後盾，結果...我對自己很失望。”說着紫霞漸漸低下頭，懸空的長劍點到地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響。
紫霞确實是想了很多，平生第一次那麽努力的在思考什麽，用他那轉起彎來特別費勁的腦袋在盡力的想，真是竭盡全力了，想着鐵牢的好，對比自己的無能，讓人喪氣到幾乎失去全部信心。可是，也正是經過了這樣糾葛的心理掙紮，讓他想通了好多的事情，他并不是在自怨自艾，反倒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就像那一日在軒轅社大營看見的太虛與花間那樣，也許一開始是落了後的，但一步一步的慢慢追上去，對，是比肩前行，是成長，他想成為站在鐵牢身側的那個人，不是受他保護，而是讓他毫無後顧之憂。
是想成為那樣的人。
“我不想總是受到你的庇護，并不是因為覺得你看不起我之類的原因，不是那樣的。鐵牢大哥，還記得在長安的時候我說過我想對你好，你聽了，可是那樣不夠，我不止想要對你好，我也想保護你啊，做你的左膀右臂。”紫霞越說聲音越是低沉，那無奈而又有些心酸的嗓音，好像鼓錘一樣，‘咚咚咚’的敲擊着鐵牢，讓他一直以來堅持的自以為愛他護他讓他無災無傷的準則有些崩塌了。
“...鐵牢大哥。”紫霞的長劍掉在地上，發出了哐當聲響，他松開的掌背轉而擋住了雙眼，“...我不想做一個弱者，我的劍并不是只能給你丢鎮山河而已，我希望當我們一起面對強敵的時候，你不是讓我躲開，而是說‘紫霞，給我兩儀點了那個挨千刀的’。我想要配的上你的英勇，因為我很喜歡你的，真的很喜歡，是那種喜歡的喜歡來着，所以..所以...”
鐵牢的心受到了巨大的沖擊，他從來沒有想過紫霞心裏居然有着這麽強烈的卑微感，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到了最好，結果原來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這些話他到底憋在心底多久了，鐵牢想也許是從一開始就是了吧，可總被自己的強勢壓着，一點點的讓他彎下去，終于在自己離開的時候強烈的反彈了，他對紫霞的好，竟然害得紫霞那麽傷心。
是弄巧成拙？不是的，不對，是他犯了一個大錯，錯的離譜至極，以為自己對他好，結果反成了無形中的傷害，大錯特錯。
他将站在自己身前無助地說着‘我想對你有用’的那個小孩用力攬進懷中，幾乎是要揉到身體裏和進骨頭中的那種力度，呼吸着他的呼吸，在領悟到自己做了多麽不該做的錯事後，不停的道歉着，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直說了很多遍，直到紫霞回應他，雙手環過他的腰間，埋進他的胸口，彼此幾乎已變成了一個人。
并不是關于‘愛’這種東西的互訴衷腸，居然比曾經所有都更加輕易的使他們的心靠得如此之近，鐵牢聽進了這些話，包括那一句喜歡，特別年輕，甚至有些矯情的心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努力，在最糟糕的現在，得到了最好的結果和回應，他老得不懂得淚是什麽東西的眼眶禁不住發酸，強忍着那種莫名痛感還有欣慰，輕輕的吻在了紫霞的額頭上。
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