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于術唐敏是所有人當中最曉出現的,原本于術不讓唐敏跟從,因他手傷之重已無力再操用弩機,跟來這處若是有個萬一可要惹人憂急,只是唐敏難得的倔了一回,非要回唐家堡将自己制造的機甲器具全數帶上跟來,他料到自家胞弟定會出現在此,就算自己已不能武,至少也可以為他盡些心力。
于是只得讓他跟了,雖然回轉唐家堡耽擱了路程,但途中他們撿到了一個死活都要來黑龍沼,但是渾身沒有一點武力,柔弱得連生存都有問題的書生…于術自是煩得緊,直接就想甩了那人,哪知那家夥極其能纏,唐敏雖不堪其擾但也未動殺心,後來随口問了他去因。
“我是去找我未過門的妻子的,兩位大俠,你們就當做個好事,帶上我吧!”書生頻頻鞠躬,看那身板,簡直就快把腰也拗斷了。
“人姓甚名誰身在何處?你知道去哪找?”唐敏自從甩了心理包袱以後,脾氣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叫…”書生娓娓道出。
唐敏聽完後皺眉把他從頭到腳瞟了一通,似是在認真的思考着相信他口中說的那名女子是不是就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
後來,等他們終于把這家夥連拖帶拽的拉到燭龍殿門口扔下後,只見那書生高呼一聲:“雲裳啊……就徑直奔向雲裳去了,然後在離雲裳還有兩步路的時候…不負衆望的,暈了過去一陣手忙腳亂後,雲裳找人将那書生馱到營帳裏,邊罵邊給他掐人中,邊掐邊打,然後邊打邊哭…
一直到燭龍殿之事了結後的許久,衆人才知道這個不知死活的奔着雲裳跑去,卻最終暈倒在佳人面前的弱書生,竟然是揚州繡莊莊主的獨子,從小便肩不能擡手不能抗多說兩句話就連氣也喘不順的家夥,寒涼時節敢為雲裳跳湖拾劍,三伏天能待炊房一日給她炖湯,病的半死不活還念叨着應允過她的金蠶錦帕沒繡完,明知千裏迢迢可能半路就嗝屁也敢追到燭龍殿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只因為擔心她照顧不好自個。
良人如斯,婦複何求?此二歡喜冤家後面自是有了好果,現下略去不談。
一場大戰近在眉睫,燭龍殿外氣氛緊張得無以複加,這些本不可能齊聚一堂的當世英豪,竟都為了同一件事而心平氣和的站到了一處,他們之中彼此有仇有怨,曾經互相看不順眼,也許在離開了這裏以後還要繼續看不順眼天涯相殺,但至少這一刻的安寧并不虛假。
一切都籌備完整,做了周詳的進攻計劃後,共有二十五名先鋒随各派長老進入燭龍殿行營救之事,一陣陰風吹拂而出,那扇銅門被緩緩推開,那神秘的未知之地,至此再也無力阻擋衆人腳步!
兩個月後。
踏錯一步便是死途,燭龍殿內的每一處都在印證着這句話,先鋒入內的二十五個人中有很多沒能一直戰到最後,只是有人倒下便有人前仆後繼的跟上,來來去去送往了不知多少英靈的燭龍殿,終于随着烏蒙貴的戰敗而徹底告破。
那一戰他們擊敗了瑪索,又得各派掌門助力最終廢去了烏蒙貴全身功力,從始至今都未曾認同過父親所作所為,卻無力阻擋的瑪索,在最終關頭以能回複塔納原貌的天一教秘方換取烏蒙貴一線生機,知其再無作惡可能的中原各派魁首颔首應允,瑪索便帶着烏蒙貴從此消失在衆人視線中,興許今生今世都再也不會出現了。
也正是這戰後在衆人齊聚之時,一個更為令人心寒的消息流傳出來,那便是關于南诏之亂居然是有九天中的一人參與其中,且此人應當就在南诏皇宮內。而南诏皇宮所在的洱海蒼山怕是再也不得安寧了。
縱然如此,未來種種無可預料之事多猜無用,戰事已歇,各派掌門憂心離開許久門內之事多需操持,便紛紛道別回轉去了,而這因同一個目的集結在一起的臨時遠征軍也到了分離拆夥的時刻。
這兩個多月來,沒有浩氣或者惡人之分,也沒有敵我之屬,他們間甚至生出了些許惺惺相惜之感,可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到了結束的時刻也便該回歸現實了。留在燭龍殿外營地的最後一夜,有的坐在石階外飲酒話別,有的則避開人群獨酌深思到了第二天早晨,各自打算都已定好,
離家數月杳無音訊的紫霞似乎忽然意識到若再不給家裏報上消息回去,估計就要死了,雖然現在也離死差不遠,但好歹得回去征個緩刑,所以他的去處便是長安,鐵牢別過李承恩後決定先送紫霞去長安,之後再回天策府,浩氣盟那邊就暫由易筋傳信謝淵,道若再有急事随時可以來找。
雲裳則拖了那個在外頭苦等了兩個月的病書生跟着葉芷菁一行回赴七秀,聽說在路上的時候那病書生跟葉芷菁起碼提了十回親,都被雲裳一巴掌拍昏了去,颠颠簸簸的,最後成沒成那已經是很久以後才被人知道的事了。
冰心洗髓一來無家可歸,二來知交好友基本都在這了,也就沒有到別處去的打算,直接打好包袱往惡人谷走,對他們來說,惡人谷就是家,離了這麽久,不知谷中該亂成什麽樣子,也該回去整治整治才對。
于術與傲血談過之後,決定再次帶上唐敏前往巴陵,在那待到孩子滿月之後就抱上孩子回唐家堡,青青若願随行自是好得很,若她不願,那便在唐家堡尋一乳母養育,興許要好長一段時間不回惡人谷了。
而天羅眼珠子盯着自家兄長,一聽到他準備給于術養孩子簡直肺都氣炸了,可是兄長一放低姿态與他道歉說好話,他又只能把火氣往回收,差些許就該燒死自個了。為策萬全,他賴上了唐敏,說什麽也要跟着唐敏去巴陵等那團肉落地帶兄長回唐家堡才能安心,于是原本二人路程變成三人同行。
毒經和山居也不知算是幸還是不幸,兩人身上都背着各自盟谷的任務,還得繼續留在黑龍沼折騰,毒經倒是很無所謂,因為五毒教就在隔壁,他願意回去的時候随時都能走,山居雖然郁悶了些,但一想到毒經也在,能随時那啥啥,一切煩惱就都稱不上煩惱了,這二人倒也沒再生出什麽幺蛾子來,一前一後搭了五仙嶺的訓雕再次回到絕跡澤跟那冷翼毒神較勁去了。
做血身上擔子不輕,出外半年時間都沒有回過惡人谷,早也該回去看看了,所以他的目的地與冰心洗髓一致,而離經當然是不得不跟的了。
太虛收到了謝淵來信,稱浩氣盟內近來似乎有些動蕩,他還有要事需繼續逗留在外,令其回返浩氣主持事務,這也便是無聲認可他數月來的努力,雖然階位降回了原先的九州大俠,但似乎只是暫時的,太虛心裏早有了計劃和主意。
花間心裏一直記着當初與冬木的約定,算算時間其實已經超了好多日子,也不知冬木那家夥有沒有拿許有望出氣,可別把人活剮了…于是向太虛提出了要求,得回去實踐諾言。太虛面色泛冷,但又不能違背當時的承諾,只得冷着臉應好,花間自動忽略了那不悅之色,爽利的打點起前往寇馬的物事。
在傲血離經以及太虛花間分頭離開前,大虛出乎意料的去見了離經一面,當然是傲血在旁的情況下,這些日子處下來花間與離經已經冰釋,相互間雖不如年幼時親密,卻也能彼此彎起嘴角,其間紫霞功不可沒,例子太多略去不表。
“我欠你一命,你可随時來尋我讨。”太虛面向離經鄭重說道。
離經歪了歪腦袋,認真的看了眼太虛,想起這一年之間發生的種種或好或不好的事,想到當初追随這個人進入浩氣盟,又為了替他煉藥不顧生死去到小遙峰,然後又被他毫不留情的刺了一劍,時間并不算長,卻好似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曾經他是怨過的,卻也漸漸的改變,變得不再在乎,原因…望一眼身側的傲血,他覺得自己應該還是稱得上幸運。
于是他搖搖頭,扯了扯傲血衣袖不作答言,轉身往等在一旁許久的馬車走去。
在臨近車前時忽而又站定步子回過身來,向太虛花間方向深深彎腰作了一揖,随即笑着說了聲: “太虛師兄,花間哥哥,再會了。”這就擡腳上了馬車,随即被傲血寬闊的身影擋在了深處,再也看不見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若是哪天沒有漂泊雨,哪天沒有興事風,那便稱不上江湖了,這個故事并未結束,他們的生活還在繼續,再過不久的将來還有更多說不清料不準的事再等着他們吶!或許那時才是故事真正的開始!
洱海蒼山,南诏皇宮,江湖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