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傲血x離經-番外《他的兄弟》01
所有人都會幸福的啦,因為我的努力,絕對可以保護他們,使他們變得更好,我的弟弟,我的爹娘,還有你——我最重要的兄弟。
這一天午睡後,傲血手臂遮着眼睛,在迷茫之中醒來。
會夢到于洋是一件太過奇怪的事,以至于他疑惑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這确實是真的,至于原因...經過簡短的思考以後,他想是因為早晨離經在刷馬的時候握着馬脖子上那個鈴铛問他為什麽會給馬挂上一個狗鈴铛。
就算不是在沙場上征戰的人也明白,在奇襲時如果這個并不起眼的鈴铛突然發出了聲響會造成什麽樣的嚴重後果,離經纖細的手指摸索着那個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鈴铛時向他提出了疑問,傲血記得自己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走上前将那鈴铛攢在掌心,口中念出了那個很久都未提及過的名字——于洋。
“他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啊。”離經笑着将鈴铛上的灰塵擦拭得一幹二淨,縱使那物已經鏽跡斑斑,也非常細心的擦着。
還記得當初得到這個鈴铛的時候,他也曾問過于洋為什麽要送他這種沒有用的東西,那時的傲血比現在更加高傲,年少輕狂的口中多是吐出不屑的言辭,孤高不可一世,他已經成了那一代天策新兵中最厲害的存在,理所當然擁有自負的資格。
當時的于洋明明比傲血還要矮一點,卻毫不示弱的一巴掌拍向他的腦袋。
“喂!于...!”洋,一個名字還沒說完就已經被瞪得吞了回去,只能讪讪的晃晃鈴铛,“聽說神策的家夥總是恥笑我們是看門狗,你還送我鈴铛..這不是對號入座嘛...”
于是又被重重的扇了一下腦袋。
“诶!”年輕的傲血哪裏禁得起接二連三被當做孩子似的對待,不滿的撥掉于洋的手。
“如果是做大唐的看門狗,我完全不覺得他們說的有什麽錯,與其去在意別人的譏諷,不如時時刻刻謹記自己的身份,你最近有些過分猖狂了,營裏的兄弟都說你自負自滿,自恃武藝高人一等總拿眼睛斜人,你可知天策府內最是忌諱與群不合麽?”于洋杵着長槍毫不留情的指責他。
“哼!是他們太弱了!打不過我便在嘴上争巧!”傲血當即反駁。
“天策養你,不是為了讓你逞一人之威,是未來在将來需要你的時候,你能與萬千将士同舟共濟,你武藝再強又怎樣?一個人打得過敵軍十個麽?打得過十個,你又贏得了百個麽?先看低自己,才能攀得更高,這般淺顯的道理你若不懂,我現在就教你懂。”于洋說着便奪了那鈴铛系到傲血的槍上。
“做什麽系在槍上?!”傲血欲去解繩,卻被于洋一掌推得倒退連連。
“等你贏我的時候就可以解下來。”于洋擡擡下巴,非常認真的說,“在你贏我之前,收起你那嚣張的氣焰,記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雖然與傲血同齡,卻又大了數月,且也早他一年入天策的于洋,是他那一輩中最強的人,他欣賞傲血的才華,不僅是武藝,還有靈敏的心思,非常不願意見到傲血因為驕傲而自毀,每每在他脫缰之時做了那收繩的人,而傲血在天策中最為忌憚的除了師傅曹雪陽,就是于洋。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算不上高大的于洋,卻天生有着讓人敬畏的氣勢,不止是傲血而已,許多人在面對于洋時,總會禁不住有種弱上三分的錯覺。
很久以後,久到于洋估計已經化成泥土,傲血才有些明白或許是因為于洋身上總是有着別人無可企及的正氣,還有令人自慚形穢的正直。
“後來呢?”晚飯後離經靜靜的聆聽傲血講述這個未曾謀面,卻影響了傲血一生的人,聽到鈴铛的來歷時居然覺得莫名的欽佩,能讓傲血懂得收斂的人,該是多麽偉大的一個人啊...
“呵呵...”傲血難得的苦笑了一下,片刻後搖搖頭說,“我就沒贏過他,哪怕一次都沒有,他太強了,如果于洋直到現在還活着,興許我依舊是他的手下敗将。”
“啊...這麽厲害,真想見見他。”對于能夠讓傲血心甘情願稱敗的人,離經可以說是非常神往。
“人都死了,想見也見不着了。”傲血雖然說得冷淡,可是那遺憾的語氣,無論如何也稱不上輕松。
離經依稀記得一些關于于洋與傲血的傳聞,于洋返回洛陽尋仇時被捕入獄,堂審都未過便折命了,當時在天策訓練的傲血連他最後一面也沒有見着,當夜殺入洛陽後又狂奔至少林帶走了于術,這麽多年來一直在為惡人谷的事忙碌,也不知有沒有回去替他掃過墓。
“你回去過麽?”想到這離經不禁問起。
“哪?”傲血握了酒杯将之一飲而盡。
“于洋的墓。”離經坐直了身子,将他的酒杯收下來。
“...沒有。”傲血不自然的別過頭,耐不住手上空落,轉而直接拿了瓶子又灌下一大口。
“為什麽?!”離經皺着眉,明明是最好的兄弟,卻在他離世後一次也沒去看過他,在離經看來這是不能理解的。
“人都死了,還看什麽。”傲血難得的不耐煩了,幹淨利落的喝完了酒轉身回到床上躺下,似是不願再談。
“...”離經在腦中想象那個被傲血尊敬的人,死後竟然孤零零的在不知什麽地方躺了七年,連一個上香除草的人都沒有,該是何等寂寞。
傲血在床上躺了一會,發現離經枕着下巴趴在桌上不知想什麽,竟然有些傷心的模樣,不禁莫名起來,他是在替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死人哀傷嗎?連自己都已經不太去覺得傷感了,這小花倒替他煩得不行。
“離經,過來。”于是橫在床上朝他招手。
離經偏過腦袋看他一眼,而後起身坐到床沿,被他攔腰攬着躺了下去,成了卧在傲血身上的姿勢,他本來也沒有什麽重量,輕飄飄一個,躺下去時那人連哼都沒哼半聲。離經也不知在悶什麽,就這樣卧着把頭埋在他胸前,雙手揪着他衣服磨蹭兩下不動了。
“.........”
半晌過去,傲血聽見胸前小花似乎是在喃語,只覺胸腔中微微的振動着,卻聽不清說什麽,便伸出手掌搭在他腦袋上撫着,難得一回互相摟着卻無□意味。
“做什麽這麽低落?”傲血低聲問他。
“只是覺得...”離經維持着伏在他身上的姿勢仰起脖子,羽睫扇動,欲說還休。
“有話便說。”傲血将他攬着翻過身去,壓在身下後又支起胳膊看他,随即在他小巧的鼻尖上愛惜的捏了捏。
“你有沒有想過,于洋也許還在哪裏等着你吶?”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這種感覺,神神鬼鬼的東西他并不太信,卻總覺得于洋一定會放不下當時的傲血,在不知什麽地方憂心這個沖動的家夥。
“陰曹地府吧。”似是覺得自己所言甚是可笑,傲血說完便輕輕的笑了出來。
離經忽然撇撇嘴撥掉他繞着自己發絲的手指坐起身來,非常認真的正色道:“傲血,咱們去看一下吧,去看看于洋,七年了,你一次都沒有去給他掃過墓,這樣也稱得上是他最好的兄弟嗎?你覺得自己稱職嗎?”
傲血愣在原處,七年來,他一次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不是離經忽然勾起了他的回憶,興許他會願意把這件事就這麽一輩子忽略了...
為什麽呢?
“他或許還在哪裏責怪着你的。”離經說着雙掌捂住傲血眼睛,一瞬間傲血便沉入黑暗中。
責怪,這種事于洋生前經常對傲血這麽做,在天策時的每一天幾乎都會被于洋義正言辭的責怪,但大多數時候他又總是笑着的,與他勾肩搭背說着:“兄弟啊,哥們以後可就指望你陪我懲奸除惡了。”
最後他被別人給除了。
為什麽要刻意去忽略這件事呢?傲血忽然明白過來。
...他只是不願意去承認‘于洋死了’這件事而已,即使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即使在教導于術時不止一次說道什麽‘沒臉去地下見他’之類的話,即使是這樣,他也還是不想去承認這件他最不願意想的事。
“傲血...”離經在感覺到掌心濕潤的時候驚慌失措了,忙要拿開手掌卻被傲血硬是壓在原處,明白過來後他幾乎是焦急的伏□,将胸膛抵在了傲血面前,把他嚴嚴實實的遮了起來,而遠處的油燈被傲血一個指風迅速扇滅後,兩人便靜靜的抱成了一團。
有些傷,不再去觸碰并非因為它好了,只是因為碰到的時候太痛了,連呼吸都能掐止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