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傲血x離經-番外《他的兄弟》02
第二天一大早離經睡醒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把腰上的薄被掀開就隔着屏風看見一個人影正在那頭翻箱倒櫃的折騰,若不是還有自個正在惡人谷,沒人有那肥膽敢來偷傲血的東西的這麽點意識,估摸着就該以為遭賊了。
于是他揉揉眼睛坐起來,歪着脖子迷迷瞪瞪的愣在那看人扯東拉西熱火朝天的搗鼓,半天功夫過去,他終于忍不住問了聲:“你這是幹什麽吶?”
傲血拉抽屜的動作頓在原地,回頭看了離經一眼,拿了兩件衣服捏在手上,又把抽屜推好,走到床邊放下後雙掌揉住了離經臉頰,眼神倒是神采奕奕的,好似昨夜那抹濕潤不曾出現過般笑了一記。
“嗯?”離經也不躲閃,斜了一眼邊上的衣服,是傲血外出用的常服。
“睡飽了?”傲血拿那虎口可勁的搓了兩下他的臉,近來離經身上的肉略有長進,手感可是好不少。
“飽了。”離經自是點頭,其實他本就不貪睡,早前在萬花谷時便是早起早睡的好習性,到了惡人谷以後也沒怎麽改,若不是傲血常常要幹點什麽壞事,他的作息可算正常到極點。
“起來洗洗,用點飯,我到洗髓他們那走一遭,過午咱們就出谷。”傲血可算好心的放過他不堪蹂躏的臉頰,拾起衣服又走到外頭去,把那兩件折好了放進桌上的青色包裹裏。
離經從床上跳下來,攏好衣襟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了外衣披上後又勒緊了腰帶,随手在櫃頭上拿了一條紅繩咬在嘴裏,兩手把披散的長發推起,随即輕巧利落的紮好,邊紮邊看傲血在那忙活,桌上擺了兩個包裹,一青一玄,玄的早已打好,青的往裏頭塞了兩張銀票後也打上結。
傲血打好了包裹後遞過來一杯水,離經接過漱了口,随即開門出去準備尋炊房取早飯,腳下剛踏出門檻呢又回過頭來疑惑的問了聲:“咱們這是要去哪?”
傲血又将櫃頭上一個錢袋拿下來系在腰上,走到門側攬過離經一道往外走,看看還算晴好的天色,滿意的點點頭說:“去會會我老哥們,這麽些年沒見了,他墳頭上的草也不知是不是長得比你都高了。”竟是一派輕松。
離經呆了呆,将這話反複咀嚼數次,還未來得及再問卻見傲血已經邁開步子走遠了,複又回頭去看屋內方桌上的兩個包裹,忽然十竅全通一掃昨夜陰郁,快步跑了起來,沒一會就奔到馬廄邊上,摸摸那正在噴氣蹬蹄的黑馬,小心翼翼的把那鈴铛解下細心的收進懷中,随後又掉頭朝取食的地方去了。
午後,兩人各負一個包裹,傲血提着長槍,離經別着白色的筆笛,雙雙搭上了驿站的馬車,那馬夫見是自家威嚴的大爺忙恭敬的問聲:“傲血大人,往何處去?”
傲血倚着車壁深吸了一口氣,大掌自上而下搓了一把臉,末了沉沉應他:“洛陽吧。”
“得令!坐好了!走類~”說罷一揮缰繩,那馬兒蹄下飛揚已是跑開了。
離經只感覺車身左右搖晃數下後朝前疾走,摸摸懷中已經幾乎搖不出聲響的鈴铛,再去看傲血,那人自車內小窗望出去,目光卻是沒有落處,他伸手捏住了其人袖口,見他回神過來反握自己手腕,便又送他一記笑,輕聲說了句:“是好事。”
傲血并不應聲,若有所思般将他細手上下疊進掌中點了頭。
數天後,長途颠簸的馬車終于停靠在了洛陽驿站,時辰已近黃昏,好在依然是天晴,傲血帶着他到洛陽城內投店,歇息了半個時辰後将包裹內的銀票取出藏進懷裏,許是覺得這客店內的食物不合胃口,稍稍打理了儀容後将兵器負在背上出了店去尋食。
洛陽這個地方,晝夜都是一派升平之相,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頗是熱鬧,各色小店盡管入了夜也依然忙的熱火朝天,離經甚少來這,有限的只是幾次途經罷了,見了些許新鮮事物只覺有趣,但若要他長居于此卻是不一定受得了,城市繁華卻不如一方小居安寧。
“也不知那店還在不在的...”傲血與他比肩走在路上,時而避開奔鬧的小童,在夜市的路上緩緩前進,眼睛四下找尋什麽的模樣,一直走到路的盡頭後似乎并無所獲,頓時有些遺憾般默不作聲的嘆口氣。
“找什麽店?”離經随他目光探看,入眼的有面攤,餅攤,還有街頭賣花的,就是不知傲血刻意出來找的是什麽。
“馄饨攤,一對夫妻支的,以前在這營生,不過過了這麽些年了,也許他們換行當了。”這一聲以前,起碼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他卻記得這麽清楚,手一指旁處的賣花女,本是無意識,倒把那女孩吓了一跳。
“兩位可是要買花?今兒剛摘的,新鮮得很!”那女孩自地上站起,捧了籃中的花兒推到兩人面前,也沒注意看這攤前的并非男女搭配。
“這位姑娘,請問你可知原在這處支馄饨攤的夫婦現下去哪營生了不?”離經笑着抽了一朵出來,自懷中掏出兩文錢遞到女孩受傷,随後接了一問。
“嚴家叔嬸?知道知道,前兩年存夠銀錢租了個小鋪面,不支攤啦,你們若是想吃馄饨往這巷口去,最打前那鋪面就是了!”姑娘欣喜的接過銀錢,一指對面小巷爽快的答了話。
離經将那花塞到懷裏,扯了傲血就走,快步順着小巷走到頭,一眼便看見屋頭飄着‘老嚴馄饨’的小旗,二話不說坐了下去,眼下正是生意好的時候,那中年夫妻忙活得緊,只見一名少婦正在旁邊幫襯,見得離經傲血兩人坐下就過來招呼:“二位客官吃點什麽?”笑嘻嘻的很是親和。
“吃什麽?”離經扭頭看向傲血問,卻見傲血盯着那少婦愣了神,于是又晃晃他的手臂将他喚回來。
“肉馄饨,兩碗,不要蔥。”傲血偏過頭答,那少婦記下後便入店傳信去了。
離經見傲血目光随着少婦而動不禁有些奇怪,心念傲血這是見着故人了,好奇的問他:“認識?”
“于洋若還活着,我估摸着得稱那婦人一聲嫂嫂。”傲血輕輕點頭,悠悠答了句。
離經聽罷訝異一瞬,又側頭看過去,卻見那少婦蹲在地上溫笑着予一小兒揩嘴。
傲血依稀間憶起了當年和于洋一得休息便奔到這攤上吃馄饨的情景,傲血一心向武,恨不得每時每刻都在天策紮根揮槍,一聽要遠道來這吃馄饨,哪回不是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怎奈又拗不過那怕羞的漢子,只得唉聲嘆氣的陪他來。
吃的雖然是馄饨,盯着的卻跟馄饨全然無關,于洋那麽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每回到了這處都要扭捏失态,少不得幾次還得紅過臉,為的全是他現在看着的這個人,當時于洋眸中的神采,直到現在似乎都在閃光。
伊人嫁為人婦,于洋歸了塵土,當真是物是人非。
少頃,兩碗熱騰騰的馄饨端上桌來,傲血聽着耳邊熟悉的那聲‘客官慢用’,勺中舀了一粒渾圓飽滿的肉粒,卻怎麽也吞不下嘴去,一念即過,當下食欲全無。
離經看看屋裏頭,又看看傲血,微撐起身伸出手來替他舀了一粒遞過去,目中閃閃,見他愣過來看,勸孩子似的勸了聲:“起碼吃一顆,別糟蹋了好好的東西。”說罷舉着勺又往他嘴邊推了推,熱燙的湯汁沾到嘴上,冒着白煙騰到臉上,傲血皺着眉将那物含下去嚼也不嚼的吞了,入肚不過瞬息忽然很是受不了似的猛一起身,放下幾枚銅板後拉着離經就走了。
他為什麽不想來,為什麽不願去重走曾經走過的路,到過的地方,見過的人,通通只是為了不想而已。他幾乎是逃避似的躲着人,不過片刻功夫就與離經回到客店裏,那小二剛想招呼聲,卻見傲血面色不善當即縮了回去,與掌櫃面面相觑着目送二人‘砰砰砰’踏着木梯上了樓。
一進屋傲血便擰一把濕巾擦臉,離經走到其身後探探腦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其實那一夜掌心被燙手的液體沾潤以後他就有些後悔去提起回來的事了,可隔天傲血跟沒事人一樣利落的帶着他決定回來。他以為該是沒事了吧,卻不想明明決定走這一遭的傲血,并非真的已經能夠接受,心心念念要去忘記的事,忽而山呼海嘯般撲到跟前,險些讓他又栽了跟頭,傲血忍得辛苦萬分。
偏越是這麽忍着,越是證明他心中有多難受,同床共枕,你心我心,離經當然舍不得他如此難受,可他年紀還輕,得過的教誨卻不外一句“接受”,孫思邈曾不止一次說過自己已過兩個古稀了,說不準哪天就沒了,是這麽輕松的讓他們這些被愛護着的小弟子們提前去接受生離死別。
“要不,明兒就回惡人谷?”
離經無法确定傲血的心意,替他将毛巾接下擰一把新的,背對傲血有些猶豫的問,卻被傲血從後頭攬上,腦袋擱在肩頭。
“我就差一腳踩過他的墳,若不敬那三杯酒,回去該要發夢了。”原他是真心要去面對這件事。
離經抿着唇,将那濕毛巾按到自己臉上,默默的生出了幾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