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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日

晚上,陳澤成送單善回宿舍。她住在一小附近的教職工宿舍,房子很老,房間很小,但方便便宜。她的父母已經離開A城,被小妹接去了y市,她一個人留在這裏,清淨安逸。

二人在校門口停了車,走回去,只當是散步,11月北方的夜晚寒冷不消說,可在有情人眼裏,寒冷又算什麽?

單善被澤成牽着手,放在他的口袋裏,忍不住的笑,她想起他們兩個二十歲剛在一起談戀愛的時候,也是這樣,寒冬臘月晚上不睡覺,在廣場上一圈一圈的散步,也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麽,那個時候怎麽會有那麽多話說不完,像兩個傻瓜一樣。

對了,那個時候,他也是把她的手放在口袋裏,嘴上嫌棄着她手冷,卻仍是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着她的手,也溫暖着她的心。

她幼時母親去世,父親再娶,家中條件不好,兄妹衆多,從小孤僻,倔強,自卑,脾氣臭,性子硬,是他一點點溫暖了她,教會她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小陳,小單?”

年過花甲的老人,在路燈下認出了兩人。

“于校長。”澤成和單善走了過來。

于校長斯文幹瘦,正直嚴謹,是何校長前一任一小的老校長,也是澤成在一小任教時的校長,與陳向陽相識,有些交情。

“小陳回來了,在B市還忙嗎?”于校長笑眯眯,自從退休後,不見嚴厲,整個人越發和氣了。

澤成笑了笑:“還好,有時清閑的沒事做,有時忙得徹夜不休,這個工作就是這樣。于校長近來可好?這麽晚了還出門?”

“這不是老伴頭疼犯了,我給她買藥去。”

“最近天氣轉寒,您注意身體,老寒腿別再犯了。”

于校長點頭稱好,又嘆了口氣,“退休的日子就是清閑,于睿那小子好幾個月沒領孫子來看我和老伴了,也就是小陳你還惦記着我的老寒腿吧。”

當年校長在任時自然是前呼後擁,一朝退休,門可羅雀,人情冷暖,立竿見影。

“您是我的校長,就一直是我的領導,我的長輩,我在一小時不少受您提點。兒子還是自家的好,您別着急,年末都忙,過幾天他就來看您。”

陳澤成的話并非恭維,卻是真心。

“好好,小陳這幾年變了不少啊!”于校長感慨,幾分欣慰。

當初陳澤成初到一小時,年少氣盛,鋒芒畢露,脾氣差,嘴巴壞,着實得罪不少人,縱使才華橫溢,人際關系仍是差得很。好在于校長正直老練,看出他乖張脾氣下也是踏實肯幹,重情重義,這爺倆倒是對脾氣。

單善有時候覺得陳澤成就像武俠小說中的某位大俠,年少輕狂,亦正亦邪,愛憎分明,不懂圓滑,不懂世故,對人要麽掏心挖肺,要麽得罪徹底。

拿毒舌來說,這并不是他成為律師後的職業病,純屬天賦技能。當年在一小,他看不慣王麗欣仗着于校長兒媳婦的身份趾高氣揚,完全不買她的帳,好幾次當衆把王麗欣氣得渾身發抖。誰都知道陳澤成是個厲害的,縱使沒幾個朋友,在一小也确實沒人敢惹他。

倒是可憐了單善,畢業時她本是分到了臨縣的小學,後來要與陳澤成結婚,陳向陽便動用了關系把她調到了一小,可她還沒呆上一年,陳澤成便轉業做了律師,只剩她一人。那時王麗欣已經做了主任,找機會就對她排擠挖苦,她自然而然被孤立,不過她沒心沒肺全都不在意,本就是孤僻不善交際的性子,樂得清閑,這些年下來,除了和常娟走得近些,一個朋友也沒有。

不過于校長說的對,這幾年陳澤成或多或少是變了,年紀增長,輕狂不再,也是受過太多挫折,環境所迫。他在B市打拼,凡事須自己斟酌衡量,他早已學會了圓滑委婉。

他對單善說過,律師,是個求人的活兒,語氣自嘲苦澀。人總是要成長,被世俗打磨掉鋒利的棱角,只為适者生存,重要的是,莫失本心。

雖然只有單善清楚,陳澤成骨子裏還是那個毒舌幼稚的大男孩,但他在平時總是隐藏的很完美,嗯,至少可以帶出去見人了。

“你和小單要好好的,老頭子等着喝你們的喜酒!”

于校長臨走時笑着祝福了他們。

陳澤成将單善送到宿舍樓下。

“那,我上樓了。”

“不請我上去坐坐?”

澤成低下頭,與單善貼近,呼吸相聞的距離,眼睛裏似笑非笑。

太明顯的暗示,太暧昧的玩笑。

單善受不了的推他:“很晚了,別鬧了,又不是沒去過,我走了......”

澤成無奈嘆了口氣,到底是退開一步。且先放過她吧,忍了這麽多年,不差這幾個月,他的善善一直是很傳統很傳統的女孩,他也不想委屈她,只是,到底誰來可憐可憐他?

“好吧,我明天來接你。”

“嗯?去哪兒?”

澤成忍不住彈了她的腦門,十分頭疼,“笨蛋,11月23日,你說是什麽日子?”

這女人十年如一日的迷糊,年齡真是白長了,啧啧,作為男朋友他需要好好反省。

單善捂着被彈的額頭,笑得有點傻,“哦,是我們的生日......”

11月23日,是他的生日,後來成了他和她的生日。

她與他同年,本是2月份的生日,只是那時還沒出正月,母親生下她後卧病,她上有三個哥哥,自身又是個女孩,父親不是很在意,最後戶籍上所寫的并不是真正的生日,她到底是哪天生的,沒人知道。小時家境不好,上了學也沒什麽朋友,這些年基本上沒過過生日。

後來他與她在一起,他惱她竟比他長了9個月,直接霸道的決定,以後她的生日是11月23日,他們一起過生日。

“所以,你是專程,唔,趕在我們生日的時候回來的?”

他沒好氣看了她一眼,“你說呢?”

今年下半年終是不那麽忙了,可是年末還是回不來,只好在這一天回來給他和她過生日。他是努力盡着男朋友的職守,可惜這個小女人腦袋裏浪漫細胞是死絕了。

單善不好意思的笑,冬日寒風裏,心竟是溫暖的不得了。

他拿開她的手,她以為他又要彈她,吓得閉上了眼睛,結果是一個吻落在了額頭。

“上去吧,樓道裏沒有燈,小心點。”

“...嗯”

......

第二天是周六,陳澤成上午去了律所,中午來接單善。

其實,往年兩個人一起過生日,也不會有太多花樣,只是一起去餃子館吃頓餃子,然後再一起去江邊散步,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例外。

他和她都不喜歡蛋糕甜食,因為小時候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頓餃子,自然而然把這種食物當做美味。餃子館是她與他兒時住的老城區胡同大院那條街,一家老字號,開了盡二十年,不是多高檔,多美味,只是記憶深處散不掉的味道。

兩個炒菜,一瓶啤酒,兩盤餃子,一盤肉,一盤素。

今天是陰歷初一,每逢初一十五,她吃素。

單善的母親在世時信佛,她原本不信,只是當年他在出租屋裏廢寝忘食,将考上律師當做唯一的救贖時,她百般心疼,無能為力。

同事拉她去山上的寺廟拜佛,她跪在大雄寶殿,認真祈求,如果陳澤成能考上律師,她願從此成為虔誠的信徒,供香茹素,行善積德。

類似的傻事,她還做過不少。

一小是老學校,離市中心遠,占地倒是不少,校區內綠化環境很好。一年級教室房前有一片丁香樹,四月丁香花開,朵朵四瓣,有人說找到五瓣的丁香,許的願望就可以實現。她帶着一年二班的小朋友在丁香樹叢穿來穿去,午後的陽光溫暖慵懶,花香芬芳濃郁,最後她收獲了一捧五瓣丁香,和幾十個孩子明媚的笑臉。

其實,事在人為,他能否考上律師,與信佛,與丁香又有什麽關系?她何嘗不懂。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總有一個人的出現,打破你所有原則信仰,你做盡荒唐糊塗事,甘之如饴。

有關生日這件事,她其實上個月還記得,早早給他買了禮物——一只電動剃須刀,因他無意間說過一句正在用的不順手。澤成自是早有準備,送了她一副耳釘,小巧梅花圖案,精致可愛,白金材質。

“我這是先行行為,決定後來義務,自作孽。”

陳大律師如是說。

單善打耳洞這件事,是陳澤成撺掇的。

當年她還在蒲縣小學當老師,周末才能回A城一次,他和她出門逛街,也不知怎麽他突發奇想讓她打耳洞。她被拉到美容院,按坐在椅子上,“咣——咣——”兩槍,還沒反應過來時,耳洞已經打完了。

只是不知是因為那師傅手藝問題,還是少數體質特殊,皮膚矯情(陳澤成堅持是後一點),耳朵腫了很久,耳洞戴上耳釘就疼得不得了。後來有同事告訴她得戴金針或銀針好的材質養一養。最後還是澤成掏了半個月工資給她買了一副白金耳釘,事情才算結束,日後她便只能戴白金耳釘。

她笑嘻嘻道:“誰讓你突發奇想?”

她将耳釘戴在耳朵上,把短發別在耳後,“好看麽?”

他摸了摸她柔順的短發,眉目溫柔,“好看。”

當年在師範學院時,班花對他有好感,同學總是拿兩個人開玩笑,他煩躁不堪,懶得解釋。

她忍了好久,終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他,

“你,喜歡她嗎?”

“不喜歡!”他口氣惡劣。

“她,她挺好看的......”

班花确實漂亮,尤其是一頭黑直長發,柔順飄逸,是多少男同學的夢中情人。

他瞅了一眼她亂糟糟的奇怪短發,沒好氣道,

“我喜歡短發的女生!”

因他一句話,她留短發十年。

今時今日,他摸着她柔順的短發,心裏說不出的柔軟,低聲道,

“善善,把頭發留長吧。”

新娘總是盤發才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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