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意
周日晚上,李軍和侯禦斌請陳澤成吃飯,單善也去了,還是因為澤成的生日。
李軍和侯禦斌都是陳澤成的發小,從小前後院鄰居一起長大,都比陳澤成小,叫他大哥,嗯,很黑,很社會。
“大哥,大嫂也來了!”
“嫂子變漂亮了,和大哥什麽時候結婚?”
...并且,從小到大叫她大嫂。
單善詫異的看見李軍包裹住的右手,“手怎麽了,受傷了?”
“嗨,昨天晚上鬥地主,抓兩個炸,一激動——”
單善:“......”
李軍你能不能靠點譜?
其實小時候李軍還幫她打過架。
當年也不過是七八歲的年紀,他們都是鄰居玩在一起,單善從小受哥哥影響,像個野小子,和男孩一起上山下河。後來不知道怎麽他們知道了她的媽媽是後媽,總是嘲笑她,她咬牙和他們打架,被揍的鼻青臉腫。
陳澤成知道了,就帶着李軍和侯禦斌找之前揍過她的男孩打架。當然,最後的結局是統統被父母抓回家好一頓揍。從此以後,她只和他們玩。
如今一晃十多年過去了,李軍初中沒讀完就辍了學,和父親在工地上打工,現今也混成了包工頭,賺錢不少。侯禦斌父親侯常林是向陽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之一,自己倒是考上了公務員,在政府機關工作。三人可謂是各奔東西,卻還能不忘兒時情誼,為陳澤成的生日聚在一起吃飯喝酒,男人間的兄弟情總是可以一輩子的。
陳澤成一向很少喝酒,今天也破例了。
男人酒桌上談天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不像女人間家長裏短,可謂是博古通今,縱橫中外,別管是真實還是吹噓,氣場上不能輸。
單善一邊給澤成夾菜,一邊聽着這三個男人,從國外局勢談到國內領導人,談到本市新城區規劃,談到假如本國和一衣帶水鄰國日後再打仗具體的戰略布局。李軍熱血沸騰的吼,他一定去參軍,老婆孩子就拜托兄弟了,一向斯文的侯禦斌也表示他捐三個月的工資,陳澤成很冷靜的計劃戰略,單善實在是忍不住笑了。
李軍年紀最小,卻是最早結婚,女兒都三歲了,侯禦斌去年也結了婚,怎麽一個個還是像熱血的毛頭小子?
單善無奈的嘆氣,那她怎麽辦?唔,她去當醫務兵好了,總是要在一起的......
......
一轉眼,陳澤成回B市已經一個多月。單善學校也快要放寒假了,學期末師生為考試忙得焦頭爛額,她的科目不用考試,沒有作業,反倒清閑了下來。
一小時老城區老學校,當年炙手可熱,如今看起來也很破舊,生源銳減,教師多,學生少,今年制度改革,恐怕明年是要重新調配。
這天教育局人事部財務科來了工作人員,到一小核對在編人員,防止曠工占編領工資的現象,在會議室把所有老師的名字點了一遍,結果有兩個人的名字沒有點到,
王麗欣,單善
王麗欣已經調到了市教育局,衆所周知,意料之中。
單善沒有反應過來,懵了一下,急急的舉手,“校長,沒有點到我的名字!”
認真的好像幼兒園的小朋友。
何校長也是奇怪,急忙問教育局的人:“怎麽沒有我們單善的名字?”
教育局的人合上文件,不耐煩的道:“檔案調走了,名單上自然沒有名字,單善?不是調去了B市?”
何校長愣了一下,回頭重新打量單善,笑意盈盈,“行啊小單,不聲不響的就調到了B市,還是你們家小陳有能耐!”
單善感覺一瞬間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她身上,神色各異,她尴尬的低下頭,如坐針氈。
她是真的沒有反應過來,沒想到會這麽快,但是剛剛就好像她在故意炫耀一樣,她明明,是極不願意出風頭的人,唉......
果然,會議後,有不少同事過來找她聊上幾句,羨慕有之,嫉妒有之,連王麗欣都主動來找她說話,從沒有過的客氣熱情,單善敬謝不敏。
常娟也來問她:“老單,你真調走了?”
她和常娟是師範學院同班同學,嗯,其實和王麗欣也是隔壁班同學,王麗欣和陳澤成同班。
“嗯,我也沒想到這麽快。”
“我真羨慕你,現在一小的學生這麽少,保不齊又要淘汰一批老師,到時候轉業去社區或其他單位,真是折騰!”
單善嘆了口氣,“其實,我還挺想去社區工作,多輕松?B市那邊教學肯定抓得比A城嚴。”
“也是,不過去B市你就能和你家老陳在一起了,挺好。”
單善抿嘴笑了笑,“嗯,挺好。”
也許B市會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沒有什麽比這一點更好了,她其實潛意識裏早已有了執念,他在哪裏,她在哪裏。
她家小陳,她家老陳。
到底是什麽時候成了她家的呢......
......
陳澤成5歲來到A城,與單善家成了鄰居,兩個人從小玩在一起,他像所有這個年紀的臭小子一樣,時不時捉弄她,欺負她,卻也是真的護着她,對她好。
陳澤成是獨子,家裏條件好些,每次得到了零食好吃的,總是會分給單善,夏天一起去江邊游泳撈魚,冬天一起去溜冰打雪仗。
初中時,澤成家裏搬走了,但兩個人還是同班同學。只是也許是青春期少男少女敏感心思,二人反倒沒什麽接觸,關系淡了下來。
那時單善安靜孤僻,每天只顧埋頭苦學,陳澤成年少叛逆,輕輕松松學年第一,卻是酷炫狂拽,生人勿近。
初三時,有一次,他問她以後要考哪裏?
她說,要考師範學院。
那時初中畢業要繼續念書,有三個選擇:高中,中專,職業技校。
讀了高中多半還要讀大學,單善自認有些笨,不是讀書的料,不過是勤能補拙。況且念高中大學學費家中承擔不起,她想早點工作,早點獨立。而幾所職業技校又很不适合,那是市裏師範學院畢業可以分配工作,教師好歹是體面的職業。
陳澤成将她鄙視了一番,最後也報了師範學院。
他學習好,完全可以考上高中大學,但他說懶得讀書,學夠了。
當年考師範學院也不容易,要考數語外,政治,物理,化學,還要考音體美。
班上只有她與他報了師範學院,就在一起學習備考。他給她講題,貌似不耐煩,實則很有耐心。但對她來講,最痛苦的是音體美。
音樂,她從小五音不全,這麽多年唱歌從來不在調上,他一遍一遍糾正她,她很痛苦,他更痛苦。
體育,800米跑步,立定跳遠,仰卧起坐,最後一個月,他與她天天晚上留在學校訓練,他早已合格,卻還陪着她一圈圈跑步。
美術,她生下來就沒有藝術細胞,美術課從來不過關,畫的孩子像小猴,畫的山羊像老頭,很可惜,關于這點,他也無能為力,沒有天賦,兩個人只好一起參加考前美術集訓。
幸運的是,她最後好歹是低空飛過,考上了,一切多虧陳同學的監督幫助,以至于後來工作後,她再遇見初中同學說起近況,對方都會十分驚訝,單善,你真的當了老師?真的是自己考上的?
陳澤成自然也是順利過關,值得一提的是,考美術時,題目是素描畫靜物,一只排球,他直接用了圓規,為了不在紙上留下痕跡,是紮在橡皮上畫的,真是機智的少年!
師範學院那一屆兩個班,他是一班,她是二班,大家都住校,周末回家,她與他有一段順路,每周末放學一起回家。
上了師範學院,她仍是保持原來的安靜內向,只與同桌江萍關系要好,而他是一班班長,英俊優秀,好不受歡迎。
有一次年級元旦聯歡會,他負責組織,和班裏男生策劃采購,排節目,忙翻了天,各種細節安排,他絞盡腦汁,極盡完美,她有兩三周沒見到他。
後來那場聯歡會雖然後臺狀況不斷,但整體十分精彩,獲得一致好評,那一年兩個班的師生聚在一起,過元旦跨年,好不熱鬧歡樂。
只有他在歡聲笑語後,寂靜無人的角落裏,靠在她的肩上睡着了,太疲憊,太累了,連那一晚的餃子也沒有吃到。她也沒有吃到,卻是分外滿足。
那時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花樣年華,師範學院不像高中那樣禁制早戀,大家上學不久,便紛紛交了男女朋友。陳澤成除了班花示好外,也有三四個女生在追,但他從來不屑一顧。
她故意問他:“你怎麽不談戀愛?”
他回答:“我不像他們那樣開玩笑分分合合,我要找女朋友,肯定要找一個知根知底,将來和我結婚的人。”
然後他看了她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單善,不如你和我處對象吧?”
彼時,他叼着煙,靠在門框,笑得痞裏痞氣,流氓氣十足,卻是意外的帥氣逼人,讓她怦然心動。
她紅了臉,不知所措,只是支支吾吾,“說,說什麽呢,別鬧了......”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只是一切從那時起,開始變得不一樣。
一轉眼,已是這麽多年......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