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白
陳澤成言而有信,農歷臘月二十二回到A城,還有八天便是農歷新年。
單善父母不在A城,算是孤身一人,所以這個年,她會與澤成和薛子君一起過。
單善上有三個哥哥,後來父親再娶,她又添了一個小妹單如,單如比她小三歲,從小獨立能幹,聰明漂亮,初中畢業,不顧家裏反對,獨身一人去了外地打工,幾年裏混得風生水起,成了某知名家居公司y市地區總代理,去年嫁了人,丈夫家裏頗為殷實,将單父單母接去了y市。
三個哥哥都讀了職業技校,做了工人,二哥三哥也先後去了y市,跟着小妹工作,A城只剩下大哥與單善。大哥已是礦上高層,自不會走,只是他比單善大了十四歲,有因為妻子的原因與家中鬧得不愉快,兄妹之間不是很親厚,很少走動。
幸好,她還有陳澤成。
二人忙着采購各種年貨,快過年了,超市裏人山人海,買東西簡直是在搶東西,不少青菜瘋狂漲價,豆角二十八塊錢一斤,真是沒天理了,好在家中一共三口人,不用買太多。
年前這一天,單善接到了一個同學聚會的電話,不是她的同學聚會,而是她教過的學生的同學聚會,當年他從師範學院畢業後,分到蒲縣小學教的第一個班。
當初A城各學校人員基本已經滿額,她幸運的趕上了最後一批分配工作,因為無條件無背景,便被分到了臨縣。蒲縣是比較貧困的縣,全縣只有一所小學,從A城到蒲縣有直達火車,一個半小時路程,早晚各一趟。
她到蒲縣小學後就做了班主任,第一個教的班是六年級。
原先的班主任修了産假,一般老師不願意教畢業班,又操心,又難管,她初出茅廬,一腔熱血,勇敢的接下了這個班。
接受之後,才發現比她想象的還困難,蒲縣的孩子上學晚,班裏孩子十三四歲,甚至還因為留級有一個十六歲的。男孩個個人高馬大,單善師範學院畢業才19歲,人又瘦小,清秀斯文,站在講臺上毫無威懾力,整個班級雞飛狗跳,沸反盈天。
後來她狠下心腸,板起臉,每天色厲內荏,學生一犯錯誤或成績差就狠狠罰,甚至後來陳澤成親自來到學校找了兩三個極不服管教,頂撞單善并把她氣哭的難纏學生“談一談”,班裏才算徹底消停。
她本以為這些學生畢業後會讨厭她,沒想到還很惦念着她。
這次同學聚會是他們畢業後的第一次聚會,很是熱鬧,喝酒喝到興奮處,提了單老師一句,然後集體吵嚷着要把單老師請過來。也不知是誰七拐八拐還真找到了單善的號碼,直接打了過來。
單善本來不想去,但架不住他們輪番的電話轟炸,當初班裏學習最好的女班長,情真意切勸道:
“老師,您就來吧,我們很想你,您雖然對我們嚴厲,但誰不知道您是為我們好?要不是有您督促,我們班多少個辍學留級的?今天無論如何也得讓我們當面對您說一聲感謝!”
單善想了想點頭答應了,當初嚴厲是嚴厲,要說沒有真感情是騙人的,這是她教的第一個班,投入的心血自不必說。
聚會地點在一個高檔酒店的大包廂,班級一共32人,除了一人幾年前意外離世,今天一共到了24人,算齊全了。
單善的到來受到了大家熱烈歡迎,然後就是被按坐下來,輪番的敬酒。
在她來之前,這群學生已經喝掉了兩打啤酒,北方人喝酒就是豪爽,恨不得吃飯前先來兩箱子踩腳底下。
單善酒量還可以,五六杯下去也是喝不了了,可這些學生太熱情,還是不依不饒。
“老師,要不是有你,我絕對不會有今,今天,很,很可能現在還畢不了業呢......老師,這一杯,你一定得幹了!”
當年那個十六歲的留級生那一屆終于畢業,現在在外地做生意,小有所成。
這一群學生可謂是各奔前程,有辍學的,有工作的,有上大學的,有出國的,在座還有兩個也做了老師,一個幼師,一個小學老師。
“老師,你和師公怎麽樣了,結婚沒?別的不說,我上這些年學,哪個老師沒怕過,就懼過一個師公,我是服了!”
師公...自然就是陳澤成了,這個學生就是當年被澤成找去“談”過的學生,自那以後,這些學生都這麽叫澤成。
女班長挽着單善的手,開玩笑道:“老師,我都快結婚了,師公怎麽還沒把你娶過門?這要是叫我哥知道了,保不齊還回頭追你呢!”
單善哭笑不得,嚴肅道:“我争取不讓他有機會。”
咳,這些年她也是開過那麽兩三朵小桃花的,雖然來不及綻放就統統夭折了,女班長的哥哥就是其中一朵。
那位哥哥18歲,在縣裏高中上學,有一次來接妹妹放學遇見了單善,然後就隔三差五托自己的妹妹給單善帶信,青澀含蓄。單善開始還莫名其妙,後來反應過來,自己八成是被看上了。
至于後來,當然是師公出場,青澀小書呆迅速被炮灰,再無下文,一朵小桃花就這麽夭折了。
追憶純真年代,幾番歡笑幾番唏噓,陳澤成來接單善時,她已經有點醉了。
将擅自出門天黑不歸,還和別的男人喝醉酒的小女人抱上車,陳澤成有些無奈,有些好笑。
“自己還是個孩子呢,教的孩子們都長大了。”
單善這些年确實沒什麽變化,無論相貌還是性格,恍若還是當年校園裏獨來獨往的安靜女孩,十年如一日...沒有長進。
唉,別人都以為他是老牛吃嫩草,其實他是姐弟戀啊!
單善靠在他的肩膀上,醉眼惺忪,笑得有點傻,有點得意,
“看看我教的學生多有出息!再看看你!”
陳澤成無話可說,卻也只能贊同。
當年他畢業分到一小,剛開始也是做班主任,教五年級,以他當時桀骜不馴的性子,又怎麽會做一個循規蹈矩的正常老師?
他與班裏男生女生上下打成一片,稱兄道弟;他罰學生自己動手,他獎勵學生自己掏工資買獎品;他的班級是全校成績最差,紀律最差,卻是師生感情最好,最團結的班級,甚至知道了自己的學生被臨班學生欺負,他親自把那個學生拎出來“找場子”,他的學生只能他欺負......
少年輕狂,種種劣跡,數不勝數!啧啧,為人師表這四個字,從來不在陳老師的考慮範圍裏。
“是是,單老師春風化雨,桃李天下,陳老師甘拜下風,所以這不是在教育界混不下去,轉行了嘛!”
“切,你也別看不起我,你不要我,有人要!想當年我還有一朵書呆子小桃花呢,都怪你,辣手摧花,把人家一朵花苞就這麽摧殘了,讨厭!”
其實,客觀來講,當年澤成并沒有對班長哥哥做什麽,他只是在找那個可憐的同學“談”過之後,一直等到放學,等到班長哥哥借接妹妹來看某人時,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帶走了單善,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只是彼時,陳老師英俊挺拔,氣場全開,騎着一輛拉風的摩托車,皮夾克,大墨鏡,氣質冷冽,生人勿進,說不是道兒上混的都沒人信。一出場,小情敵風中蕭瑟,速速退散。
當然,陳老師并不承認那是情敵,什麽級別?不夠格!
陳老師不出手則矣,一出手秒殺!
單善想起往事,笑得傻兮兮的。
陳澤成聽不下去,瞪着她。
酒精的作用下,她雙頰酡紅,醉眼迷離,嘴角的笑明媚而柔軟,他忍不住低頭在她嘴角吻了一下,低聲道:
“你死心吧,什麽花苞花蕾,開一朵我掐一朵,除了我,看誰敢要你。”
單善一下子咯咯笑了起來,抱住陳澤成不松手。
他怎麽那麽混,那麽壞,也那麽酷,那麽帥,她那麽愛......
......
當年他和她正式确定關系,就在她剛去蒲縣小學的時候。
那時候入了冬天,天寒地凍,她每周往返A城與蒲縣,他就每周騎着摩托車去火車站接她。
她坐在摩托車上,摟着他的腰,把小小的自己藏在他身後,寒風烈烈,心裏暖的熱氣都快溢出來。
其實,她與他的關系,已是不言而明,這些年一起長大,也算水到渠成,大嫂,師公也叫了,吻,咳,也吻過了,周圍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一對兒。
可是,兩人之間從來沒有挑明過。
有一天,她與他去吃麻辣燙。
毫無預兆,他突然問她,
“都這樣了,咱倆的事算怎麽回事吧,你給句話!”
她一下子被嗆到,咳了好半天,支支吾吾裝傻:“啊?你,你說什麽......”
澤成嘆了口氣,“算了,我再問一遍吧,誰讓我是男人。”
口氣頗為大度包容,善解人意。
“單善,咱倆處對象吧!”
這句話,三年前他也問過,彼時,她顧左言他,沒有回答。
三年後,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街角不起眼的小店裏,也不知是熱乎乎的粉絲,還是滑溜溜的金針菇給了她勇氣。
頭也不敢擡,她細弱蚊蠅的聲音回答:“好。”
一個字,她把自己一輩子托付與他。
事情還沒完。
她話音落地,陳澤成施施然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錄音機,放給她聽。
他竟然把剛才兩個人的對話錄下來了。
那是陳向陽專門買的律師錄口供的錄音機,半個巴掌大小,磁帶也是專門用的,看起來就像是隐藏着無數案件罪證。
“錄下證據,你就跑不了了。”
單善傻眼,“你......”
“總歸是有紀念意義的,将來放給兒孫聽。”
算了,認命吧!單善無力妥協。
陳澤成你天生做律師的命!
那盤磁帶,陳澤成真的留了好多年,一直到所有老式錄音設備淘汰,他仍是将其翻錄成電子版,終于在多年後的某一天放給了女兒聽,不過,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