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念
正月裏,家家戶戶忙着走串門親戚,單善與澤成的親戚多數不在A城,不過是幾個拜年電話了事,反倒清閑了下來。
年後,單善便随澤成去了B市,調動的不僅是工作,恐怕她今後都将定居B市,那麽很多事情還是要多做準備的好。好在單善行李不多,兩個大箱子打包郵寄,兩個拖箱塞到澤成車子的後備箱,搞定!
單善調入的是B市第十七小學,與向陽律師事務所在同一城區,但B市面積太大,二者還是相距甚遠。陳澤成所住是一室一廳單人公寓,所以單善便在十七小附近租了房子,澤成沒有強求。
過去單善也曾來過幾次B市,但到底還是陌生的城市,如今要在這裏工作生活,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澤成安慰她:“等多走幾個城市,你會發現,再大再繁華的城市,也不過都是這些高樓,這些街道,這些行人,并沒有什麽稀奇,大城市,小城市,其實沒有差別。”
單善很郁悶,她覺得這境界太超脫了,她完全理解不上去。
趁着單善還在放假,澤成帶她去了幾個B市著名景點轉了轉。又千叮咛萬囑咐,告訴她一旦迷路一定給他打電話,或者打車回家,手機24小時開機,保持聯系。
“我都這麽大的人了,還能丢嗎?”
“昨天在超市裏迷路,找不到收銀臺的人是誰?”
單善氣餒,被迫承認自己确實路癡。
澤成揉着額頭嘆息,深感自己任重而道遠。
......
2月末,各中小學陸續開學。
十七小并非重點小學,相對來說較輕松,但規模比A城小學要大,設施完備,管理嚴格,單善初來乍到不敢松懈。
陳澤成告訴她,現實永遠沒有想象的那麽美好,也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不知是否原創,反正單善越來越體會到這句話的道理。
十七小校長是位不到四十歲幹練的女校長,帶她親切和善,特地找她詳談工作經歷,向她介紹本校環境,新的同事對她也沒有太大排斥,自然融洽,但到底是新環境有所不适,個中微妙,自己體會。
單善的新工作是學前一班的班主任,雖然好些年沒有交過基礎課程,有點生疏,但好在學前班簡單,她很快熟悉。比較為難她的是,一個班四十多個熊孩子,個個調皮的不得了,上課時有的說話,有的睡覺,有的吃東西,亂糟糟一團,一眼望去,單善頭都大了。
新的辦公室是六人間,寬敞明亮,也不算擁擠,三人同是學前班老師,還有兩個是隔壁音樂組的。
小學老師大部分是年輕女性,不得不承認,有人的地方就有紛争,這一點單善從事工作多年,深有體會。
在蒲縣小學時倒沒什麽,她一門心思紮在教學上,又初入社會什麽也不懂,況且在那個小縣城也真沒什麽好争的。
後來調到一小,倒是接觸不少,那時主管教學的副校長退休,王麗欣和另一個劉主任,為了搶副校長的位子,明争暗鬥。其實哪有什麽厲害手段,頂天是拉幫結夥,言語擠兌,争獻殷勤,暗告黑狀。除此之外,為了一個職稱名額,比賽名次,學習資格,也能較上半天勁。
單善不知道其他職場鬥争是什麽樣子,估計有過之而無不及。好在她無欲無求,只求低調平淡,也沒受多少波及。
但在十七小裏面,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裏這種明争暗鬥肯定只多不少,單善默默的想,她小心謹慎做自己才好。
就拿這間小小的辦公室來說,學前組除她以外的三個老師,彼此關系要好,同進同出,單善雖說沒被孤立,但到底是被排除在小團體之外了。
還好還有兩名音樂組老師,搞藝術的人多少有些清高,其中一名音樂老師就是這樣,獨來獨往,從不參與辦公室裏人間煙火的讨論話題,而另一位音樂老師就是一個例外了......
“善善,善善!最近學校對面新開了家烤肉店,××昨天去吃過,超好吃!我們今天中午去試試吧!”
李曉玲下課之後,沖進辦公室,對單善興奮的說。
單善有些好笑:“你不是昨天才痛下決心減肥,發誓一日三餐只吃蘿蔔青菜嗎?”
李曉玲一下子洩氣,連爆炸式的方便面短發都一根一根的耷拉了下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哪裏都有黑暗,哪裏都有陽光,哪裏都有人心機深沉,明争暗鬥,哪裏都有人沒心沒肺,活潑天真。如果,只能片面的看到一部分,就注定不能真正領略世界的精彩。
李曉玲糾結沒一會兒,再次痛下決心:“先吃完今天這一頓,明天再減肥!”
單善只剩無奈。
從小到大,她的朋友不多,師範學院時她與江萍要好,兩個人是舍友又是同桌,同進同出,後來江萍也分到了小縣城學校,再然後她就嫁人了,辭了工作,與丈夫在經營一家藥店,偶爾遇見,也會說說話,吃頓飯,但也不那麽親密了。
在一小時,她與常娟走得近,是同學又是同事,中午一起吃飯,周末偶爾逛街,應該算是朋友,現在她離開A城,關系也會淡了吧。
其實,真正的朋友該是什麽樣子,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離開校園,步入社會,越來越難交到真心實意的朋友,多半是為了錢權,名利,或是寂寞。女人更是忍受不了寂寞的動物,吃飯,逛街,甚至是去洗手間都要找一個伴兒,三五成群,那麽自然而然。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她并沒有那麽大的奢望,有個同伴,到底比孤身一人來的好,不是嗎?
李曉玲還在自我糾結,自我說服。
“你放心,我這次是真的要減肥,我再也不會讓體重耽誤我的終身大事了!我要變成苗條美人,讓他後悔說我胖!”
“你......男朋友?”
“前男友。”李曉玲面無表情,“他說帶我吃自助餐劃算過頭了。”
“呃,也許他只是想誇你會勤儉持家......”
“嘤嘤嘤......總之他就是嫌棄我,我們已經分手了,沒有然後!”
單善有些語塞,現在年輕人分分合合實屬平常,她果然老了,那個聲音是怎麽發出的?嘤嘤嘤......
“怎麽辦?家裏皇太後又下了懿旨,逼我回去相親,人家不要了!單善,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吧?”
李曉玲突然撲過來,激動的抓住單善的手。
單善吓了一跳,“我我我有男朋友了!”
澤成要是知道她去相親會殺了她吧?
“什麽?連單善你都有男朋友了,沒天理了,果然我還是太美,所以沒人要,嘤嘤嘤......”
單善:“......”
八卦總是人類的天性,在李曉玲一頓刨根問底,得知她與陳澤成是青梅竹馬,并且三年來聚少離多後,李曉玲不淡定了。
“你們是怎麽堅持下來的?不想念嗎?不孤單嗎?不害怕對方變心嗎?”
單善只是笑了笑。
談不上“堅持”,只不過是一種“持續”。現實總是有許多力所不及的無可奈何,比如A城與B市,400多公裏的距離,将二人兩地相隔,只不過是因為那個人,心之所向,也可以沖破一切空間與時間的阻礙,相知相伴。
但又怎麽會不想念,不孤單?
她會每天晚上注意兩個城市的天氣預報,提醒他降溫變天,添衣加傘;她時刻關注報紙上,新聞上,千裏之外另一個城市的只言片語,大驚小怪,時悲時喜;她不厭其煩的一遍遍發短信提醒他,一定要吃早餐,少抽煙,少熬夜早睡覺,胃病犯了記得吃藥,出門應酬少喝酒,喝了酒就別開車...假裝自己還在他身邊一樣噓寒問暖。
她會在冬日下班回家的路上,想起他牽着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她會在午夜夢回的夜晚想起他溫柔的擁抱,淡淡的煙草味道;她會在街角小路轉瞬失神,想起某年某月,他在此地與她的笑語;她會與旁人說着說着話,就脫口而出他的名字;她會在紙上落筆,轉眼不經意就寫了滿篇“陳澤成”。
相思成疾,纏綿悱恻。
她不知道他在彼方,是否也曾纖細敏感如她,卻也知道,他一直一直将她念在心上。
無論何時何地,哪怕是法院開庭當堂,他也第一時間回她的短信;應酬或出差,他都及時向她報備,勿念心安;他也曾在工作堆壓如山,通宵加班的夜晚,給她打電話,聲音疲憊,卻裝作如無其事;他也曾密切關注她的衣食住行,忍不住唠叨關心。
如果這也不能心安,還有什麽天長地久不變?
她與他相識了近二十年,兩個人的生活早已互相滲透,充滿着彼此的印記,融為了一體。
他就是她,她就是他,怎麽會不懂彼此?
況且,他在為前途,為事業,為二人的将來打拼,她如何不支持,不理解,不心甘情願忍受思念與孤單安心等待?
現在,他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只要你仍牽着我的手,我将無所畏懼!
除了你我,沒有人能将我們分離,而我們,那麽堅持的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