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兄弟
李曉玲自從知道了世界上存在單善男朋友這種生物後,一直叫嚣着要參觀,呃,是看一看。碰巧最近陳澤成去了外省出差,要一周左右,這周五終于回來,來接單善下班,李曉玲當仁不讓拉着單善的手一起出校門。
“同事?”
澤成一如既往,西服外套,指間夾煙,漫不經心。
李曉玲目瞪口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單善,最後忍不住把單善拖到一邊。
“你男朋友陳澤成,就是向陽律師事務所合夥人,陳澤成律師?”
“你認識他?”
李曉玲壓抑着激動,一股腦道:“我前前男友就是個律師,他和我說起過他,而且今年年初評選B市十佳律師事務所,向陽律師事務所就是新晉律所之一。雜志采訪了律師事務所兩位合夥人,還登過一張陳律師的照片,我當時就被秒殺了!這麽年輕優秀,他居然是你男朋友,沒天理了!”
單善有些驚訝如今向陽所的發展,也很無奈曉玲那種充滿怨念的抓狂,只好再把她拖回來。
澤成倒不在意,他知道單善很少有朋友,對她的同事朋友一向很友善,對曉玲客氣的笑,
“你們在一個辦公室?善善經常提起你,你要去哪裏?上車吧,我們送你。”
神游天外的曉玲終于回神,急忙搖頭,“不用,不用!我家就在學校後面,幾步就到了,不用麻煩。我走了,善善,周一見!”
因為曉玲的一番話,單善在車上忍不住頻頻看向澤成。
澤成一直目不斜視,卻也有感應,終于在紅燈停車時,轉過頭來嘆息,
“能看出朵花來嗎?”
“這倒不是。”單善認真想了想,“只是發現,你的條件那麽好,還是搶手貨。”
澤成鄙視,“你才知道。”
不知道小學就有人給他遞情書,中學就有人表白,師範學院追他的女生多了去了,他卻偏偏看上了一個傻女人,不知道多少人暗地碎了心。
“這麽說,我還撿到便宜了?”
“你以為呢?”
單善故意嘆了口氣,小心翼翼抓住他的衣角,“那我可要抓住你了。”
紅燈滅,綠燈亮。
澤成啓動車子,目視前方,嘴角卻輕輕上揚,
“嗯,抓牢一點。”
......
澤成帶單善與朋友們吃飯,朋友都是公檢法這一行。
一來,是澤成出差回來,算是給他“接風”,二來,是聽說澤成女朋友來了B市,趁機大家見一面。
單善本以為公檢法工作的人會很嚴謹認真,這頓飯會吃的拘謹,沒想到一進門,這些人就“嫂子”“弟妹”喊個不停,十分熱情,單善不禁放松了下來。再然後,她開始懷疑這些人真的都在公檢法工作嗎?要不要這麽歡脫?
同是向陽所的王學東和她招呼:“嫂子,久仰大名,總聽成哥說起你。”
單善禮貌的笑了笑,內心有點抽搐。
別看王學東貌似嚴肅斯文,實則嗜酒如命,澤成和她講過。王學東也是A城人,澤成第一次見他是在兩個人的司法考試上,澤成就見他前座那哥們兒久久不落筆,好像是答題沒有思路,急的滿頭大汗,最後舉手和監考老師說去洗手間,誰知半個小時後,這哥們兒拎了半瓶酒進來,二鍋頭!開始邊喝邊寫,這回倒是文思泉湧,監考老師被氣得懶得管他。結果這哥們兒沒喝多一會兒,就把自己喝睡着了,呼嚕聲震天動地,一直到考試結束,還是澤成好心叫醒了他。
王學東後來解釋,他只是想喝點酒冷靜一下,沒想到冷靜過頭了......
所以說這人不可貌相,現在單善一見到王學東,無論他多麽嚴肅正經,她都只想笑。
在得知單善是十七小老師後,法院的白慶華開心的表示,“我兒子就在十七小念一年級,這回可以告訴他随便闖禍了,老師找家長也不怕,咱上面有人了!”
......這樣真的好嗎?
其實最不靠譜的要數在檢察院工作的孔成龍,他眉飛色舞的講着前幾天的一次經歷,
“我有一個朋友不知道在哪兒聽說,有一個算卦的高人很靈驗,住在郊區那邊,我就開車送他去。等他算完後,我看着挺有意思,也讓那大爺給我算算。”
“我那天就穿着兩股筋背心,大短褲,人字拖,頭沒梳臉沒洗胡子沒刮,大爺問我算什麽,我就說我算仕途,大爺當時就和我急了,他說,你這樣沒文化的,就得給人當司機出苦力,算什麽仕途,你沒有仕途!”
衆人不禁大笑,有人問孔成龍然後。
“然後我給了他20元錢,獎勵他。”
白慶華奇怪:“為什麽?”
孔成龍鄙視:“我這是在縱容他,養虎為患懂不懂?”
這個成語真的是這麽用的嗎?
然後說到他到底有沒有文化這個問題,孔成龍又講道:
“當年上高中,我在我班倒數第二,高考報志願有三個名額,前兩個我毫不猶豫的填了清華北大,班主任找我談話,我義正言辭的告訴她,我的夢想就是北大清華,你不能阻止我追求夢想!當年錄志願都是人工手動挑選,班主任和我說,沒人阻止你追求夢想,但你能不能別給別人添麻煩!人家好不容易把你的志願找出來,看完了,分根本不夠,還得再扔出去,麻不麻煩!”
單善:“......”
他們吃飯這家餐廳是自助火鍋,熱熱鬧鬧,價錢便宜,種類齊全,開始吃的很高興,然後他們開始懷疑這麽做生意能不能賺回來,一起研究房租,材料,人工成本,計算到底賠不賠。
澤成慢條斯理一句話,神來之筆,“你們就不允許人家開家店‘洗錢’?”
衆人皆愣。
陳大律師剝了蝦放在單善盤子裏,又下了自己鐘愛的餃子,幽幽道:“你看這一天到晚人來人往,別管賠不賠,到時候每月往賬戶裏打十萬元錢,上面來查就說是賺的,你能奈他何?”
一桌子法官,檢察官恍然大悟,深覺有理,開始策劃一系列逮捕程序。
“誰有證?”
白慶華:“我這兒,我這兒有!”
“那行,咱就讓你直接拘了得了!”
“那我就謝了兄弟!可是...我那是不讓亂辦補課班的證。”
單善默默咬着蝦風中淩亂,人家只是開業大酬賓,老板在一邊快哭了好嗎?
席間必然也是要喝酒的,早就要了兩箱子在腳低下踩着,幾人酒量都不小,只有陳澤成杯子裏是蘋果汁,顏色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十分無恥。
陳澤成在外應酬很少喝酒,一是因為開車,二是因為量淺,三也是因為父親的事對此有些反感,無論對方是什麽身份如何勸也不妥協,這一點在圈子裏也是出了名的。這一桌子都是自家兄弟,不用酒杯間套交情,從來沒人勸酒。
據說這次也破過例,去年元旦事務所聚餐,一年新接了好幾個大公司的代理,贏了幾場漂亮的官司,年底分紅頗為可觀,大家都很高興,澤成也很高興,主動端起酒杯,感謝這一年大家的努力和付出,幾句話說完,直接一杯幹了。
幹的有點猛,一杯下去,眼見白皙的皮膚全紅了,又喝了兩三杯,整個人都不好了,手腳開始打顫,最後直挺挺倒下了。
所有同事吓壞了,急忙買醒酒藥的買醒酒藥,催吐的催吐,熱敷的熱敷,最後差點打120急救,總之一頓飯,誰都沒吃好。
好在,澤成半夜自己醒過來了,但仍是頭暈目眩,心跳加速,難受了好久。
此後,別說再沒人來勸他喝酒,趙文傑甚至代表律師事務所全體員工來找他談話,勸他以後別逞強喝酒了,別人喝酒是助興,他喝酒完全是掃興,好好一次聚餐活活攪黃了。
晚飯吃的很愉快,單善能看出來這些人和澤成是真有交情的朋友,她很為他開心。
陳澤成從小到大心高氣傲脾氣差,也沒有幾個朋友,但一旦交了朋友絕對是掏心挖肺對別人好,可往往得不到對方相應回應,關系反倒更加惡劣,甚至有一段時間,他執拗到寧可得罪人也不願意故意讨好。在學校時還好,工作後,他的人際關系真的很差。
倒也無法斬釘截鐵的說朋友多少就是好不好,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在這個社會生存總歸還是要由關系和人脈的。碰壁多了,終是學會圓滑,學會忍讓,誰也沒有義務永遠忍受你的臉色和脾氣,尖銳的棱角只會傷害別人和自己。
可惜年少時總是聽不進去許多大道理,以為自己可以孤身一人直面世間所有流言蜚語,冷眼相待,而後有人一直走下去,有人後悔,有人改變。
我不求你知交天下,也不盼你人情練達,只願你不為難,不受傷,有朋遠來,閑話夜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