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求婚
這一天單善放學下班,澤成來接她,走的卻不是吃飯或回家的路。
“帶你去一個地方。”
車子開進律所後面一片小區,停在一棟樓前,這裏是新開發的小區,上個月才完工。
“下車吧。”
單善迷迷糊糊和澤成下了車,進了一戶單元,上到四樓,她看見澤成從口袋拿出鑰匙,打開房門,然後站在門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單善看了看屋內,又看了看澤成,不敢進門,心底裏一種莫名的情緒抑制不住的滋長。
澤成笑着拉過她的手,“進來吧。”
房子是精裝修完畢剛交工的,寬敞明亮,兩室一廳格局,潔白的牆壁,淺色的大塊地磚,午後的陽光從窗子照射進來,溫暖慵懶。
單善傻傻的被澤成牽着四處看了一遍,站在客廳中央,不知所措。
“這,這裏......”
澤成今天一直在笑,笑得很溫柔,
“這是我們以後的家。”
他走上前,抱住她,輕聲道:
“老婆,我們結婚吧。”
這一瞬,單善再也抑制不住,淚如雨下。
這世界上誰也不比陳澤成更知道,這兩句話對她的意義。
她與他相戀七年,四年前本來說好要結婚的,卻因突如其來的變故耽擱。
她為他傷心難過,陪他度過那段痛苦的日子,他說想為父親守孝,所以她絕口不提結婚,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
她看着他拼命努力,為二人将來打拼,她心疼他,她理解他。
周圍的同事同學,相繼結婚生子,認識他們的人見面一定會提及“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她只會微微一笑。
她真的不着急,他的事業才剛剛起步,一切還不是時候。
可是他說,是他着急。
他沒有給她虛無缥缈的承諾,卻是從不曾忘記,時時刻刻為這一天努力,将她帶到B市,為她調動工作,B市的房價多高啊,他仍是固執的在背後把一切默默準備好,擺在她面前,然後雲淡風輕說:
結婚吧。
多動聽的三個字!
他沒說,她就是知道,房子是他買下的,這是他和她的一個執念。
曾經他們也有過一戶準備作為新房的房子,也是兩室一廳,面積比這間小,在一樓。
他們要結婚,陳向陽出錢給他們買婚房,但資金仍不是很充裕,于是她與他每天下班就去各個小區看房子,他騎着摩托車載着她,走遍了大半個A城,一間房一間房的看,講價錢。
最後還是買下了澤成家附近小區的一戶,他說這樣回家看父母,二人上班,都很方便。兩室一廳是兩個人都很中意的戶型,一間卧室,一間書房,以後有了孩子可以把書房改成嬰兒房。她本來喜歡四樓或五樓,可那時他有摩托車,最後他們買了一樓。
那間房子以前一直是出租房,特別簡陋,什麽也沒有,他和她買來塗料,自己重新粉刷牆壁,重排電線,修理衛生間水管。他很神奇的什麽活都會做,師範學院假期,他曾去礦上水暖科打零工,他笑言如果沒有考上師範學院,他也許會考慮和李軍合夥開一個修車鋪。
他們一起去家具市場淘家居,挑最便宜的家居裏面最喜歡的一款。有一套粉色的雙人床,粉色的衣櫃,粉色的梳妝臺,她很喜歡,可是有一點貴,她沒說,但他知道,将本來買電視的錢買了那套家具,他說花錢就是要買個開心。
他的摩托車沒有地方存放,他們一起改造陽臺,拆了一面牆,焊了一扇鐵門,抹了一片水泥斜坡,這樣摩托車就可以直接開進屋裏。
她特別認真布置他們的新房,他什麽都由着她,他知道她有多想要一個家。
曾經的家裏,因為少了一個人,又多了一個人,一切都變得很奇怪,她每天每天都盼着快點長大,快點獨立。畢業分到蒲縣小學,她毫不猶豫的搬了出去,仍然只能面對空蕩蕩的宿舍,冰冷冷的房間。再回家時,卻發現自己的房間早被挪作他用,自己陌生的像客人。
他要給她一個家,一個屬于他和她的家。
可是那個家,終究還是沒有留下來。
家裏缺錢,他們把房子賣了,把摩托車也賣了。
把賣房子的錢存到銀行那一天,她就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眼眶紅紅,可憐的像個丢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最後在銀行門口,她把頭埋在他懷裏,哭了。
他從小到大最喜歡車,那個摩托車一直寶貝的不得了,最後還是狠下心賣掉。他拿着賣摩托車的錢帶她去買衣服,結果收到了一張假錢,服務員說那張一百元是假幣,他們兩個尴尬的立在原地,竟再也拿不出第二張來。
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啊......
有苦,也有甜,很幸福,也很無奈。
此時此刻,她在他懷裏,淚如雨下,太多的情緒湧上心頭,苦澀的,甜蜜的,所有哽在喉中,什麽都說不出。
這間房子,是她最中意的四樓,最喜歡的結構設計,最想要的地磚顏色,最滿意的采光位置。
她只能像一個傻瓜一樣拼命點頭,上氣不接下氣:“好...好,我們結婚,我們結婚......”
他輕笑:“傻瓜,我還沒拿出戒指呢。”
“戒指不是早就有了?”
她擡手給他看,她一直戴在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廉價的水鑽,已經有些掉漆。
那是他和她五年前一起在夜市地攤上賣的。
其實,那時他們剛吵完架,因為什麽現在已經記不清了。
那是一個夏天的晚上,他們本來在公園裏散步,在路燈下喂蚊子,後來彼此生了氣,她別扭的先走一步,跑開,他也沒有追上來。
彼此的性格,說到底還是有太多不同,她慢熱型,他脾氣急,她瞻前顧後,他随心所欲。剛開始的甜蜜期過後,相處下來,細節上矛盾便暴露出來,産生摩擦,年紀輕,性子倔,誰也不肯先低頭,相互生氣,吵架是常有的事。
她一個人走在公園的小路上,心裏本來是滿滿的氣憤和委屈,後來走着走着,慢慢氣就消了,有些莫名的惶恐就湧了上來。
兩個吵架之後,确實應該分開冷靜一下,免得矛盾激化,但誰也不知道一次冷戰過後帶來什麽。時間可以沖淡憤怒,也同樣可以沖淡彼此的喜歡,越拖下去,原有的親密無間越稀薄。
她漸漸有些後悔,有些害怕,害怕兩個人逃不過歲月的蹉跎,不能一直走下去,她明明,那麽想和他走下去。
身在愛情中,總是會患得患失。生活啊,它不是一本書,它不可以一下子翻到結尾,知道一切擁有幸福圓滿的結局,然後從此心無顧忌,堅定的走下去,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歲月流逝中,你我終究被洗禮成什麽樣子。
她就這樣胡思亂想着,不知不覺走到了僻靜無人的地方,在路燈拉長的影子中,她發現身後有一個人跟着她。
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她害怕極了,跑了起來,那人也跑了過來,一把将她抱住,她大聲尖叫,卻聽見熟悉的聲音:
“別害怕,是我。”
是陳澤成。
她又氣又怕又慶幸,吓的腿都軟了,狠狠的捶打他,最後大哭起來。
澤成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被人跟蹤了這麽久都沒發現,要是壞人早下手了,看看,你這麽笨,這麽傻,沒我在你身邊怎麽辦......”
她不理他,只一直哭一直哭,他怎麽安慰都沒用。
最後,他帶她去了步行街的夜市,買了一對戒指,親手為她戴上,戴在右手無名指上。
她有些懵,猶猶豫豫的問他:“你,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他看了她一眼,用自己的大手将她的小手包起來。
“我想24歲之前結婚。”
她有些害羞,有些惱怒,
“我,我還沒答應呢!”
“難道你不想24歲之前嫁出去?”
“我......”
“想不想?”
“......想。”
“那就好。”
這個根本稱不上“求婚”的“求婚”,真是一點不浪漫,不唯美,簡直糟糕透了。
可是那枚廉價的戒指,她一戴就是五年。
五年後,澤成看着她手上那枚可笑的,卻被她視若珍寶的戒指,不禁有些酸澀,眼眶發漲。
他強壓下心底湧上來的顫抖,輕柔的将它摘下,拿出口袋裏準備多時的盒子。
“乖,這個就當是訂婚戒指,收起來吧,這個才是結婚戒指。”
盒子裏躺着兩枚鉑金對戒,優雅簡約,沒有任何紋飾,只在內側刻着二人名字的縮寫,
S.C
見證你我一輩子永不褪色的承諾。
她流着淚笑得很傻,他眼角有幾不可查的濕潤。
他們彼此等這一天,已經等了那麽多年。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