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摯愛
澤成與單善婚期定在8月份,單善放暑假的時候,距現在還有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裝修房子,準備各種事宜,時間也很緊湊。
單善覺得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她和澤成一起走遍家具建材商場,細心布置未來兩個人家裏的每一個角落,大到沙發餐桌,小到玻璃拉門上的一個圖案,開關的一個裝飾。
在選購卧室家具時,澤成似乎還想按照原來那間的布置,單善笑着拒絕了,她其實也不是那麽喜歡粉紅色,當年的風格放到現在來看到底是有些過時了。
況且,這一套房子,終究不是當年那一套了。
這一次,他們會一直走下去。
......
最近單善一直在找機會給父親打一通電話,告知結婚這件事,但始終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沒想到小妹單如先把電話打了過來。
單如比她小三歲,兩個人從小在一起,盡管很多年不見,姐妹情還在,兩個人聊了聊近況,單如突然問:
“姐,姐夫最近怎麽樣,忙不忙?”
單善略微詫異,小妹是從來不叫澤成姐夫或哥的。
大家小時候都是前後院,玩在一起,她要照顧還年幼的妹妹,單如總是纏着她,要拉着她的手,看不見她就哇哇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很不乖。澤成經常吓唬單如,欺負她,八歲以前提起陳澤成的名字,單如都會哭鬧好一陣,八歲以後,就特別不待見澤成,從來沒有好臉色,連名帶姓的喊他“陳澤成”,叫姐夫,這還是第一次。
果然不出單善所料,她家小妹是有事相求,下半年單如要出國,她的戶口還在A城,所以拜托澤成幫她辦護照。
打這通電話的時候,單善正在澤成的車上,二人一起去家具商場買裝飾畫,澤成一直在旁邊聽着,此時似笑非笑的接過電話。
雖說澤成與單如之間的關系一直別扭,但如今單如既然開口,澤成也沒揶揄,痛快的答應了下來,然後澤成又問起單父,單如此時實在父母家中,于是便叫單父聽了電話。
澤成這邊第一句話就是:“爸,我和單善要結婚了。”
單善忍不住笑了,有點不好意思,有點高興。
他從來知道她的心思,在她未開口之前,他就替她解決好了一切。
當年,他和她剛談戀愛的時候,他周末去她家找她,單父不在家中,單母在家,單母看出了兩個人的關系,也不好說什麽,借口買香皂出門。
一次是買香皂,兩次是買香皂,次次是買香皂。
最後澤成含笑對單善道:“你們家的香皂,用的真快。”
單善委屈,她也很無奈啊。
未來女婿總是要讨好老丈人,丈母娘的。
單父單義興在礦上做文職,沒有別的愛好,只是習慣常年泡藥酒來喝,澤成便找朋友買來了比較名貴的鹿茸,和一些市面上買不到的藥材送給單父。
比較傳奇的是為單母做事那次,那是單母在服裝廠工作,家裏有一臺縫紉機,平時做些針線活,縫紉機上有一個零件壞了,整個縫紉機都不能用了。那時候,老式的縫紉機大部分已經被淘汰,哪還有零件賣?
澤成知道這件事後開始四處留意,臨縣有不少被服廠,專以此為經濟支柱,澤成騎着摩托車走了三個小時到了臨縣,在大街小巷的成衣店詢問,也沒找到修縫紉機或賣零件的,最後不得已去了一趟被服廠。
門衛老大爺聽說他的來意後,很驚訝,一拍大腿:“你運氣真好!我們廠的鐘師傅專修縫紉機,他一定能幫上你。”
澤成在門衛室等到下午一點,鐘師傅才慢悠悠騎着自行車來到廠裏。
鐘師傅本來對他并不理睬,澤成低聲下氣的說了好話,他這個人,毒舌起來夠毒,嘴甜起來也夠甜。
在得知“小夥子聽說鐘師傅大名,千裏迢迢從A城趕來,只為給女朋友的媽媽求一個縫紉機的零件”後,鐘師傅終于被感動。
“走!去我家,我家什麽零件都有!”
澤成跟着鐘師傅回到家,鐘師傅打開家裏的一個高大的卷櫃,裏面整整齊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盒子,老式鐵盒子,裏面全都是縫紉機上各個部分的零件,自然也有澤成要的。
澤成想給鐘師傅錢,鐘師傅不肯收。他摘下老花鏡,寶貝一樣擦着那些盒子,嘆息道:“廠裏又進了一批新機器,這些以後怕是用不上了,你能用上就拿去,老頭子高興還來不及!”
那個穿着軍大衣黑套袖的背影,那個生鏽掉漆的卷櫃,那滿滿一櫃子再也沒有用的零件,仿佛成了一個縮影。
那個泛舊的年代,那些被時代淘汰的人與物。
......
後來單善與澤成要結婚時,單父單母都沒有反對,站出來反對的人卻是單善的三哥。
單善與三哥年紀相仿,一向要好,單三哥很護着妹妹,并且不怎麽喜歡澤成,各種理由,林林總總。
但澤成只說了一番話,單三哥從此再未提反對,單善到現在還記得那幾句話,或者說,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陳澤成說,
“善善嫁給我了,就是我的女人,就算我陳澤成有一天淪落到撿垃圾為生,也只會讓她在家整理屋子,不會讓她受一點苦。”
此時再聽到二人要結婚的消息,單義興也沒什麽意見,和澤成說了幾句,便要結束,澤成說,讓善善和你說兩句吧。
單善接過手機,喊了聲爸,把澤成剛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關心了一下二老的身體,哥哥的生意,就是相顧無言,再沒有什麽話。
不只是因為後來的變故,也是與二人性格有關。單善與父親一直不是很親昵的父女,“父親”這個詞,在她心裏是威嚴的象征,從小到大,除了日常必需,也沒有其他交流,家裏孩子都是這樣,對父親又敬又怕。這些年,單善對父親的記憶,最多的就是被嚴厲的教導各種規矩,女孩子不能上桌吃飯,不能用左手寫字...做錯事就會被打,被罰跪,不準吃飯。
最後單義興和她說,如果定下日子就說一聲,他們回A城。
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單如拿回手機又和單善聊了幾句。
挂斷之前,小妹感慨了一句,
“姐,姐夫對你,其實真的很好。”
這聲“姐夫”叫的倒是真心實意。
單善笑了,“我知道。”
她一直知道。
單善與澤成在商場挑選裝飾畫,客廳沙發背後的那面牆有些空,她不喜歡挂照片,就打算選一幅合适的畫。
“澤成!”
澤成與單善回頭,看見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人,面帶微笑,相貌與薛子君有幾分相像。
澤成笑了笑:“三姨。”
薛燕雲走了過來:“真巧,我最近正想找你,今天就在這遇見了,這位是......”
“我女朋友,單善,三姨,我們要結婚了。”
薛燕雲早先還想着給澤成介紹女朋友,現在看來是多餘了,連聲說恭喜。
她是因為兒子的事要找澤成咨詢,這回遇見了他和女朋友,極力勸二人去家中做客。
薛父、薛母皆已去世,大女兒、二女兒嫁去了其他城市,現今是薛燕雲與丈夫住在薛家的老宅子裏。
當年薛父在B市身居高位,後來因為時代原因下放到農村,薛子君與陳向陽在一起,家中并不同意,薛子君執拗,索性與家中斷了來往,後來澤成十幾歲時,薛子君才再與家中聯系,陳向陽在B市的律師事務所,薛家多少幫了些忙。
薛燕雲比薛子君小了七歲,可以說是薛子君帶大的,與二姐關系很好,薛燕雲眉目不像薛子君那樣英氣,性子柔和溫婉,丈夫如今在政府部門工作,一雙兒女,家庭幸福。
薛燕雲的大兒子公司有些事情,其實本來已有解決,薛燕雲還是不放心問了問澤成。而說過兒子的事情,又是老生長談。
“澤成,你勸勸二姐回B市吧,現在你結婚,以後肯定是留在B市,二姐一個人在A城,身邊也沒個人照顧,多孤單,讓她回來和我們一起住吧,這宅子太空,我很想有一個人和我作伴,二姐從小就這麽要強,老了老了還要這樣,爸爸當年走時,最惦記的人就是二姐了.....”
離開薛燕雲家,單善也忍不住對澤成說:
“阿姨她真的不願意來B市嗎?”
雖然二人關系算不上多麽親密,然而薛子君的悲痛欲絕,孤獨寂寞,單善一直看在眼裏,她很同情薛子君,也很敬佩她,如果...如果有一天,澤成先一步離她而去,她一定會垮掉的......
“叫媽!”
“...哦,媽......”
“咱媽從小就是倔脾氣,很多事她不在乎,但一旦決定了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澤成心裏也是嘆氣,他和陳向陽一直拿薛子君無可奈何,從來薛子君不生氣則矣,一生氣絕對是驚天動地,可不得不承認,他也遺傳了薛子君的執拗。
“別擔心,會有辦法的。”
“什麽辦法?”
澤成捏了捏單善的臉,笑道:
“我們趕快結婚,趕快生個孩子,我不信我媽不過來帶孫子!”
單善臉紅,又好氣又好笑,可心底也是不自覺的想象,他和她的孩子......
他們要結婚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