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完結倒V開始章節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自窗外而來的刺目晨光斜斜塗抹在眼皮上,西瑞爾猛地驚醒坐起,開了門就往隔壁房間沖去。他猛敲了一陣門,叫着菲利克斯的名字,片刻過後門開了,菲利克斯依舊用鬥篷緊緊裹着身體,只露出一雙綠眼睛靜靜看着他。
西瑞爾擡眼朝吸血鬼身後看去, 發現陽光幾乎鋪滿整個房間。他退後又看了看自己的房間,兩相比較的一番,伸手把吸血鬼拉進了自己房裏。
“我們交換房間, 我這邊陽光小一點。”他說着拎起牆邊的小行李箱就要走,一條腿邁出門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縮了回來。他打開箱子從裏面翻出一件襯衫扔給菲利克斯,示意他換下裏面的血衣。
“我就在隔壁。”說完他便帶着箱子去了隔壁房間。昨晚入住得太匆忙, 都忘記确認窗戶的朝向了,他有些懊喪, 放下手中的行李箱,想把剩餘的紅色藥丸都交給菲利克斯,一摸腰間,這才發現腰帶還留在剛在的房間。
如果平時也是這麽粗心, 恐怕布雷老師就不會讓他加入兄弟會了。西瑞爾嘆息着扶額,打開箱子掃了一眼其中的物品,确認自己只是把腰帶忘在了隔壁。他出門,見隔壁的房門還虛掩着, 說着自己來拿腰帶,推開門就見□□着上半身的菲利克斯提着他的襯衫正打算穿上。
金發的吸血鬼背對着他,被皮肉包覆的脊柱與蝴蝶骨山巒般連綿高聳,顯得他瘦削骨感,隐隐帶着一絲病态的禁欲感。可此時,西瑞爾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此處。
菲利克斯後背上有暗紅色的光在時隐時現地浮動,像幾尾潛藏在血管中的魚,只趁四下無人之時才敢在血液中歡暢地擺尾游弋。而在紅光亮起的地方就會生出細小的水泡,紅光熄滅後水泡随之破裂,汩汩向外湧着血,血流經的地方片刻之後就會破皮潰爛,以致菲利克斯整片後背幾乎沒有了完好的皮膚。
菲利克斯的正片後背上幾乎都是水泡與血點,它們沿着紅光湧動的軌跡構成一幅怪異的圖案,像極了某種符文。
是契約書。
已經從中讀懂了某些訊息的西瑞爾下意識關上了門,随手反鎖,在菲利克斯少見的狼狽倉皇的眼神中大步走上前,擡手想握住他的肩,卻被躲開。菲利克斯匆忙套上襯衫,強自鎮定地扣着扣子,西瑞爾卻猛地将他面朝下壓到床上,扯開紐扣拉下襯衫,在出聲質問之前手指已經碰到了那束流動的光。
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光突然順着西瑞爾的手指改變了方向,像魚從一個魚缸裏游進了另一個。光流過西瑞爾的手背,沿着他的手臂攀上肩膀,他甚至能感受到它在自己體內湧動。光像翻越了一座山嶺般越過他的肩,在他一邊的蝴蝶骨上盤踞了一會兒,又繼續向下游去,似是也要在他的身體裏寫下一份同樣的契約書。
青年突然明白過來這是什麽。
菲利克斯翻身推開西瑞爾,顧不上沒穿好的衣服,拉着他走到門邊,開了門就把他推了出去。可還沒得及關門,西瑞爾一個側身又擠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因為漸漸在後背泛開的疼痛而有些扭曲。
他一手按在了門板上,門砰一聲合攏。
“契約沒有廢止。”青年在疼痛中喘息起來,含怒的雙眼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吸血鬼,“既然沒有廢止,當年你為什麽沒有……”
他說着突然頓住,一個猜想猛地闖入腦中。
“根本就沒有廢止契約這件事,你騙了我們。你假裝去——”他說着,又停了下來,混亂的思緒令他不由皺起了眉,“不,不是你想逃走才設計騙了我們所有人,你至少還需要一個幫手……你和赫肯叔叔兩個人。”
那封信來得突然,現在回想起來,赫肯叔叔的表現太過冷靜,那都不像他了。
西瑞爾忽然想起兩人分道揚镳前叔叔專程來感謝過他,他問叔叔為什麽要謝他,男人笑得詭秘,轉身就鑽進了馬車裏。
如果是菲利克斯和赫肯叔叔兩個人都有心逃走,完全可以各自離開,從此隐姓埋名,老死不相往來。但他們僞造了一封信,還冒着被揭穿的風險給他看了,花言巧語哄騙他信了那信中所說。
他應該是多餘的才對,他們的計劃中應該不存在欺騙他才對。
西瑞爾走向菲利克斯。
不同的契約條款對應不同的軌跡與圖案,通過将不同的圖案以不同的順序與方式組合排列,最終才能形成正确的契約書。循着後背疼痛的軌跡,西瑞爾腦中已有了契約符文的全貌。他讀懂了契約的內容。
除開父親和赫肯叔叔告訴過他的,他還知曉了另一些在長輩們眼中無關緊要的條款。
契約為自動繼承。一旦舊主契約失效,新主只用通過觸碰仆從的契約即可繼承。
在契約有效期之內,仆從只能從主人的血液中獲取力量,只能以主人的血液抵消饑餓感,亦只能利用主人的血加速愈合的能力。
而違約者将遭到懲罰。主人的契約失效後若沒有新主繼承,主從雙方的身體都将遭受符文侵蝕,日複一日,直至新主繼承契約。
青年将吸血鬼逼退至光與影的分界。向來都是淡漠疏離高高在上的吸血鬼此刻卻低着頭,過大的襯衫還挂在身上,衣領歪斜露出肩膀,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也在剛才的拉扯中崩落。他挺着背,身體因為即将接觸陽光的預感而僵硬。一直折磨了他五年的侵蝕之痛此刻終于停歇,而這也意味着另一份契約書已然寫成。
這五年光陰全然浪費。
西瑞爾又朝菲利克斯走近一步。
而菲利克斯已無退路。
他們近到幾乎是鼻尖抵鼻尖。
心跳的聲音與血的氣味自西瑞爾身上湧來,宛若帶着香氣的灼熱浪潮,一直以來都處在饑餓狀态中的菲利克斯忍不住吞咽,犬齒難以克制地生長,不過眨眼時間便刺破了嘴唇。
“我的血給你。”
西瑞爾攬住菲利克斯的腰,嘴唇湊到他耳畔低喃。他一手握住菲利克斯腦後,将他按向自己的脖子,吸血鬼急促的呼吸噴灑在他發燙的皮膚上,明明是涼的,他卻有種快被灼傷的錯覺。
羔羊又一次成為了犧牲。
菲利克斯卻還在抗拒。他懊悔極了,明明只要自己再小心一些就不會被撞破契約仍在的秘密。西瑞爾的氣味與心跳聲包圍着他,西瑞爾的呼吸聲與血液在血管中奔湧的聲音撞擊着耳膜,他感到眩暈,雙手不由自主攀住青年的肩,張開嘴,只要咬下去就能得到自己渴求的。
他向後退進陽光裏。青煙自腦後、頸後與□□的肩膀騰起,痛楚蜿蜒着在體表擴張,抽氣聲自耳畔響起,下一秒他就被拉進了由陰影填充的角落裏。
“不能咬脖子,會被發現。”西瑞爾一邊說一邊掃視房間,好似搜尋着什麽。菲利克斯拉起襯衫,掙脫了青年的桎梏,壓低嗓子讓他出去。青年不依不饒,從扔在床上的口袋裏揀了一把匕首,掀起袖子露出手肘,眼都不眨地割開了有脈搏跳動的肘窩。
血低落到地面,西瑞爾在刺痛中喘息了幾下,沒有錯過菲利克斯凝望血液時露出的渴切表情。他走近,菲利克斯繃着臉,破開的嘴唇上滿是自己的血。
“就當你是為了我才撒謊,”青年信手把自己的血也塗在了吸血鬼的嘴唇上,“我繼承了契約,你也沒有堅持的必要了。”他低頭看着菲利克斯的眼睛,看那對漆黑瞳仁在宛若幽碧森林的虹膜中緩慢散大,像一滴墨汁墜入澄澈湖中,安靜而絕望地擴散。
西瑞爾不知道當年菲利克斯為什麽要撒那樣的謊,也終于學會不那麽自作多情地猜測。他只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接受了自己因此而憤怒的事實,又飛快地接受了他們終于遵從契約成為主從的事實。
他想,調離的申請也不用寫了。
即便往後沒有上級的指令,他勢必也會要求和菲利克斯一起行動。而他發現,自己對別人如何看待這變故并不在意。
他舉起手臂湊向菲利克斯,另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扳開他的嘴,讓他別再那麽自虐地任由犬齒咬傷嘴唇。那對瞳孔依舊在慢慢擴大,菲利克斯的呼吸也愈發急促,他似乎想動,想從這境地中掙脫,身體卻無法動彈。
西瑞爾再次握住菲利克斯的後腦,在一片黏膩的血肉模糊中将他按向自己的傷口。
被迫低頭的吸血鬼撲入血中。
死寂多年的感官在這一刻宛若爆炸般轟然複蘇,他畏懼的光在浮灰的間隙中躍動,他聽見風吹過低草發出的輕響,聽見樓下刻意放輕的腳步聲,血的芳甜在嘴唇與舌尖開出豔麗的紅花,長河般湧動蔓延,連着他的心髒,連着他的血管與髒器,帶着最誘人甜美的香味,發出星辰閃耀般的尖哨聲。他好似站進了月光裏,星光與水流淌過身體,羽毛輕撫臉頰,花藤手指一般親昵地将他包裹。
所有疼痛的、焦躁的、幹渴的都離他而去,這一刻只剩宛若到達大洋盡頭的平靜。
吸血鬼眨了眨眼睛,濃密的金色睫毛在他眼前如蝶翼般扇動。而後,他閉上了眼睛。他擡起自己的雙手,牢牢握住了人類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