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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身後傳來關門聲, 西瑞爾已站定在菲利克斯身前。他傾身,拉低了領口露出脖子,一手扶在菲利克斯頸後,呢喃着“別忍了”。

脈搏跳動的聲音浪潮般湧入耳中,以一種清晰可辨的節奏敲打着耳膜,菲利克斯低頭喘息,西瑞爾的氣味卻跟随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撲面而來。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之下若隐若現, 他能看清血液在其中奔流的方向,血色漸染視線,他無力地張開嘴, 放棄了抵抗。

頸側傳來刺痛,西瑞爾的眉頭一時皺得更緊,在他手掌之下的菲利克斯突然站起,一把擁住他的腰。兩人倒上那張不大的床, 菲利克斯伏在他身上,嘴唇緊貼着皮膚吮吸, 濕潤的舌頭貪婪而細心地不肯放過任何一滴誘人的血液。

房間裏靜極。

陽光被整棟建築阻隔在了另一側。

他們沉陷于陰影中。

菲利克斯的呼吸在耳畔起伏,唇舌與尖牙纏綿地緊貼,西瑞爾一手搭在吸血鬼的腰上,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別的, 感覺一陣眩暈。

但他仍能嗅到菲利克斯的氣味。那與人類的極為不同,淺淡得幾乎不留痕跡,像夜月之下瑩白冰涼的雪。他情不自禁擁住吸血鬼,任由吸血中的怪物放任本能和欲求膨脹, 任由那雙從不曾溫暖過的手撫摸他的耳垂與肩膀,任由它們施予暗示、施予蠱惑。

房間裏靜極了。

光被擋在窗簾之外。

他們沉陷于迷幻中。

菲利克斯的呼吸在他貪婪急切的渴飲中越來越急促,帶着顫抖,讓出于饑餓的吮吸變成了意義暧昧的吻。他親吻西瑞爾的脖子,親吻他的下巴,用帶着血的舌頭舔舐他幹澀的嘴唇。散開的金發水一般鋪散,落進西瑞爾眼中,青年掙紮,吸血鬼微微支起身體,用那雙貓眼石般的綠眼睛凝視,茫然地眨了眨眼,忽然起身想避開。

西瑞爾抓住了他的手。

年輕人由下而上地回望,像昨夜在馬車裏那樣坦蕩蕩地看進他眼中。

“菲利克斯……”

他低喃着這個名字,微微揚起下巴,像請求,又像驕縱的命令。菲利克斯收拾好了情緒,不發一言,好似拒絕,青年閉上眼睛,擡手撫上頸側的傷,扯開嘴角說道:“這不是你們的伎倆嗎?讓獵物乖乖任你們擺布,給了血還不夠還要陪你們耗到連□□都消磨光了才算完。”他說着睜開眼睛坐起,拉過菲利克斯吻了吻他的嘴唇,“怕到嘴的獵物不配合,尖牙裏的毒液除了不讓血凝固,不是還能催情嗎?”他低頭吻在菲利克斯的喉結上。

“你想忍,我不想。”

西瑞爾的眼神很認真,菲利克斯猜想那不會再是假的了。

那眼神不再讓他想起死在自己懷中的弟弟,而是別的人。

年少時還會有自己仍是人類的錯覺,遇上不畏懼自己的人高興得恍惚以為上了天堂。他和他們一樣對彼此毫無保留,做盡了情人之間能做的所有無關乎純潔抑或羞恥下流的事。

他曾想盡一切辦法彌合與他們之間的差異。

吸血鬼将灼燒的手蓋在了青年眼睛上。

“閉上眼睛。”

他說。

兩弧睫毛輕輕刮擦過掌心,癢得心頭一顫。

強硬的青年又變得乖巧聽話,擡起下巴任由吸血鬼親吻他的脖子和肩膀,舉起手臂任由他脫掉衣服,手指被含進嘴裏時他想起五歲那年叔叔對他說過要經常修剪指甲。

房間裏再也不安靜了。

喘息聲很克制,誰也沒說話,床卻一直聳動發出吱嘎聲。冰涼的手撐在滾燙的胯骨間,灼熱的手握在冰涼的腳踝上,火焰卻皮膚接觸的地方一路燒進腦中,顱骨裏的髒器熔化成滾燙的岩漿,在起伏與震顫中翻滾流溢,而後在凝滞過後的漫長寂靜中漸漸地又凝聚成形體。

西瑞爾睜開眼睛時菲利克斯正從他身上起身,腳踝上浮起鮮紅指痕,宛若囚徒的腳鐐。他們之間交換了無聲的眼神,他看見菲利克斯腿間黏着星點液體,心中一動,剛起身,菲利克斯已經套上了褲子與襯衫,揚手将鑽進衣領裏的金發拉了出來。

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西瑞爾蹙眉。

他以為自己會從中得到滿足——有那麽一刻确實如此,可現在卻感到虛無。菲利克斯身上的灼傷在愈合,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發展——一切都應該向着好的方向發展,應該如此。他見穿好衣服的菲利克斯走過來,下巴被捏住,吸血鬼俯身親吻舔舐着頸側的咬傷,細心而溫柔,在意識到他只是在幫自己加速傷口愈合,青年無力地閉上眼睛,只覺得怦然跳動的一顆心被壓上了整條山脈。

他在穿衣服時菲利克斯遞過腰帶,這時吸血鬼也終于再次開口了。

“那些藥品是誰給你的,薇雅嗎?”

将搭扣扣好,西瑞爾正了正挂在腰帶上的那些分格小包,之後才擡眼看向菲利克斯:“什麽藥品?”

“我喝掉了一瓶抑制液,功效書上說可以抑制陽光對吸血鬼的侵蝕作用。”

從西瑞爾那裏拿走了腰帶與手杖之後他就立刻回房了,那些小包裏的新藥是意外發現的,看到有吸血鬼專用藥他才費心多看了兩眼功效書,聽見樓下的警察說要上來見見他,時間急迫,他便喝了其中一瓶抑制液。

原來不是抑制,只是延遲。延遲過後皮膚遭到的侵蝕更加嚴重了,看來又是實際功能并不怎麽樣的半成品。

聽了菲利克斯的話,西瑞爾這才想起從昨晚到現在,他都沒好好研究過薇雅給的新藥。打開小包他一樣一樣掏出那些小瓶小罐,潦草浏覽了貼在瓶身的功效書。

“說是新研發出來的,看來是打算在我們身上做實驗了。”西瑞爾将它們重新收回口袋裏,套上外套,拿起手杖又說道,“出了事,大概兄弟會也有指令下達。不過既然我們遇上了,就不勞其他人費心了。你先休息吧,我去一趟分部,有什麽線索晚上回來再談。”

他說完,也不等菲利克斯回應就離開了。誰知剛到樓梯口,披着鬥篷的菲利克斯就從身後追了上來。

“一起去吧。”

西瑞爾盯着菲利克斯看了許久,終于還是沒有拒絕。

他們在旅館門口雇了一輛馬車,剛上去,就聽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兩人沒回頭就聽出了是薇雅。紅發的女人拎着小箱氣喘籲籲追過來,在跳下馬車的西瑞爾的幫助下上了車,不客氣地坐到了菲利克斯對面。

“要不是我心血來潮往窗外看,都不知道你們居然不打招呼就要走!”薇雅一邊說一邊抱怨地瞪了菲利克斯一眼,但表情裏全然不見任何憤怒之色。

“怎麽不先回家?”上了車的西瑞爾關了門,視線在菲利克斯與薇雅之間轉了兩圈,最後還是坐到了菲利克斯身邊。

“等着你解釋契約的事呢。等了這麽久,差點睡着了。”薇雅輕哼一聲。她猜到這兩人大概是要做些特別的事了,對這個沒什麽興趣,只是心癢癢地想知道有關契約的一切,“房間裏都是血,要不是我,怕是等你們回來了也沒人去收拾。”

聽薇雅提起契約,西瑞爾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是不是從沒給過菲利克斯酬勞?我是說錢。”

被這麽一說,薇雅噘嘴嘟囔了兩句,伸出手指尴尬地撓了撓臉,試圖用契約蒙混過去。

“人手不夠,菲利克斯又欠了我人情,我當然要先考慮自己的立場。老大也沒有額外給過我酬勞呢!”想起這件事薇雅就火冒三丈,她辛辛苦苦采集各種藥草、待在實驗室裏和各種化學品打交道,結果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的酬勞也是一分錢沒漲過。每次她提出是不是能多拿點報酬,老大就一紙契約按在她臉上。

少不經事,為了混進兄弟會研究感興趣的非人生物,她滿口答應了願意用降低酬勞的方式随時閱覽那些關于非人生物研究的書籍和珍貴手稿。

好在和菲利克斯簽訂契約時她已經精明了不少。

“給你們的那些藥品和補給,要是放去一般的街頭藥店裏出售,我早就是大陸第一女富翁了!住在比王宮還大的莊園裏,身邊八十個女仆環伺,每天喝茶、看戲、聽歌劇,想什麽時候睡就什麽時候睡,想什麽時候起床就什麽時候起床,還用得着一大早被不識趣的警察拉去驗屍嗎!”薇雅在一番妄想之後越說越生氣,最後竟氣鼓鼓地抱着小箱子不肯再說話了。

女醫生的思路向來跳脫,菲利克斯和西瑞爾早已領教過,此刻見她自說自話地居然生起氣來,西瑞爾也只好尴尬地沉默下去。

馬車将薇雅送回了家。車夫打開車門,正要扶她下車,一個年輕男人卻迎了上來,直接将她抱下了車。不明就裏的西瑞爾起身就要下車,菲利克斯一把攔住,說那是薇雅的丈夫,也是兄弟會裏的執行者。

“是個人類。”

這樣的解釋讓西瑞爾放下心來,他關上車門,很自然地坐到了菲利克斯對面的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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