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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待西瑞爾穿好衣服, 三人走出房間,龍站在書架旁抽出那些老舊的手記,用戴着無數耀眼鑽戒的手翻開其中一本。

“剛才又派出了兩組執行者。”他将手記翻到盜夢者那一頁遞給西瑞爾,“城裏接連發生了類似的事,不像巧合。”

西瑞爾接過手記,沉吟片刻說道:“現在還不清楚它們之間是否有聯系……”他說着看了菲利克斯一眼,接着又說道, “昨晚我們也讨論過這個問題,菲利克斯讓我注意一下過去這些事件發生的時間。”他低頭看向手記,上面記載了大概的時間。

龍聞言急忙又翻開另一本手記, 翻完了才發現這本中沒有盜夢者的記錄。他喪氣地垂下肩膀,把它放到一旁,又匆匆翻閱下一本。

三人站在書架旁将手記中所有關于類似事件的記錄都做了記號,搬着書從他們身旁經過的管理師高聲讓他們進屋去, 高大的龍孩子般縮了縮肩膀,顯得委屈極了。但他也察覺到自己的大塊頭太擋道了, 抄起手記夾在腋下,又回到了剛才那個被撞壞了門鎖的房間。

光有時間還不夠,那時發生的大事才是重點。西瑞爾又從外面搬來厚厚幾本編年體的史書,聽說都是兄弟會的前輩們自己整理的。對照做下記號的時間點, 三人快速翻動着自己面前的那本歷史記錄,不消片刻就找全了所有的大事記。

戰争。

戰争。

戰争。

盜夢怪事出現的年間無一不是爆發戰争的時候,多數是在戰争初期,只有一兩次出現在戰争中期, 而到了晚期,這類怪事就徹底銷聲匿跡,直到下一次戰争爆發,周而複始。

比照了記錄,西瑞爾與菲利克斯擡頭對望,同時想起出門時買來的那張號外。

鄰國革命勝利。

可那分明已是戰争末期——倘若國內自下而上的革命也稱得上戰争的話——這一條不符合他們剛才總結出來的規律。

難道只是巧合?

“不,不一定。”站在窗邊幾乎遮天蔽日的龍先生開口了,臉上不見往常那種近似傻乎乎的爽朗笑容,壓低的眉梢宛若竄高的火苗,“伊利安王國的革命差不多結束了,但我們這邊的還沒真正開始——”

雖然兩國的革命萌芽差不多都在同一時期,發展速度也是出奇一致的緩慢,但自從李斯特被秘密護送到伊利安王國,鄰國的革命發展勢态立刻超過了本國,各個城市的革命者氣勢如虹,不僅扛下了軍隊的進攻,還一鼓作氣直搗黃龍占領了王宮。他們這股氣勢鼓舞了本國不少革命者,他們撇下那些正在觀望的中間派,正摩拳擦掌準備也大幹一場。

對王室來說,戰争蓄勢待發了。

“街上已經開始戒嚴了,大概宵禁令也快了。”龍先生說着矮身往窗外看了一眼,語氣忽然變得像看透世态滄桑的老人,“這麽多年了,手段可一點都沒變。”

和吸血鬼不同,龍是能永生的生物。它們可能會沉睡,卻永不會滅亡。

西瑞爾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委屈起來好似小狗的高大青年說不定比菲利克斯還要年長。

“假定現在是戰争伊始,那麽究竟是什麽導致了這些盜夢事件的發生?”西瑞爾在腦中搜尋着各種怪物的特征,但前天夜裏那管理師也說過了,并不存在這種怪物。

——或者暫時沒人發現過這種生物。

“有可能是術士。”龍再次開口,“有人肯花錢就有人肯賣命。煉金術師做不到這個程度,他們最多煉煉根本沒法讓人長生不老的長生不老藥,或是做着什麽點石成金的春秋大夢。能操控夢境乃至靈魂的,可能是通靈術師。”

他的猜想正好與菲利克斯的一致。有關通靈術師,每個分部裏也都存有詳細的師承譜系和名單,每隔五年更新一次。要找到這些人不算特別困難,執行者中就有通靈術師,他們能提供一些辦法。

“目前還不清楚盜夢這種事還會引發哪些後果,不過既然總是發生在戰争之初,想來也不是什麽好事。”龍先生沉吟,決意先召集目前沒有委派的執行者,甚至打算連觀察者和行刑者一并叫上,讓他們優先調查盜夢者的事。

“名單我會通過螢火蟲送給你,你有傷,先回去吧。休息一晚,明天再說。”龍先生說着瞟了一眼西瑞爾的肩,餘光掃過他脖子上的洞口,臉忽然又紅了。他擡起爪子遮住眼睛,嘟嘟囔囔地說道,“雖然我也沒有不允許,不過這種事還是在家做吧。”

西瑞爾總被這孩子氣的龍先生弄得哭笑不得,他也疲于解釋,披上外套便和菲利克斯離開了分部。

“前天夜裏,除了管理師之外,你還遇到過什麽人?”

馬車上,原本一直沉默的菲利克斯忽然出聲問道。

那晚正是他們發生争執的第二天,西瑞爾記得自己夜晚出門,一路都很正常。不過這時,他想起了一個古怪的女人。

“在你回莊園的那天晚上,我在分部遇到一個女人,是個死靈妖。”

當然,這些不見得都有關聯。只是現在線索甚少,可能遇見的每個人都是關鍵。

菲利克斯皺着眉回憶了一會兒,隐約記得執行者中确實有死靈妖,但他不記得對方的名字。

“她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西瑞爾沒和死靈妖打過交道,對方正不正常其實他也說不上來。但那死靈妖有一句話他一直耿耿于懷,到現在都沒忘。

“她……她好像能聞到我身上的氣味。那天我是去找你的,她知道你,也知道你是吸血鬼。但是她嗅到我的氣味之後,說這不像吸血鬼身上的氣味。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所有生物身上都帶有特殊氣味,無論是同族還是異族,相處久了,身上肯定會沾染上彼此的氣味,雖然很淡,但那些嗅覺敏銳的種族依然能準确分辨。

那死靈妖知道他是人類,可說的卻不是不像人類的氣味。

不像吸血鬼的氣味。

那麽他身上是什麽氣味?

菲利克斯聞言,跟着也皺起了眉。

和嗅覺同樣敏銳的狼人不一樣,死靈妖們嗅到的氣味更多是來自骨血與靈魂,他們以靈魂為食,對此尤為敏感。

西瑞爾骨血和靈魂究竟有怎樣的氣味?

“除了這個呢,還有嗎?”問題難解,菲利克斯默默放在心上。既然那頭龍說要召集所有執行者,明天去分部時應該能遇上那死靈妖,這些問題到時自然會有分曉。

“其他的……只剩金缇了。”

但始作俑者是金缇的可能性微乎及微,他也算得上是受害者了。

西瑞爾想起那夜菲利克斯讓他離開地窖。

他曾見過菲利克斯最像怪物的時刻,他殺了一匹馬,而他站在陽光下目睹了一切。那讓怯懦的他猛然醒悟自己最親近的人其實是怪物,那怪物被濺了一身血,眼都沒眨一下。

也許那個夜晚,菲利克斯在那地窖裏又變回了怪物。

說不定菲利克斯不是怕被他看到自己不體面的樣子,而是害怕又被他看到作為怪物的一面。

西瑞爾在想象中恣意徜徉,沒有把這番無關緊要的猜想告訴菲利克斯。

兩人回到住所,西瑞爾掏出鑰匙正要開門,菲利克斯突然将他拉下臺階,欺身擋在了他身前。

“有血腥味。”菲利克斯低聲說道,從西瑞爾手中拿過鑰匙開門,謹慎地推門而入。

屋子裏的血腥味更濃郁了。

客廳裏幹幹淨淨,無論是牆壁還是地板都找不出任何血跡。

西瑞爾高聲叫着馬珂太太,卻無人回應。他想去敲老人房間的門,又被菲利克斯拉住,吸血鬼走向馬珂太太的房間,血的氣味撲面而來,他在眩暈中甩了甩頭,渾身戒備地推開了門。

房間裏沒人。

地板上有一大攤血跡。

西瑞爾神色一凜,身體竟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他沖進房間環顧,擺飾都好好生生地各在其位,房間裏沒有任何掙紮打鬥的痕跡,這血像憑空而來。他擔心老人遭遇了不測,轉身正要出門報警,卻聽見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一個紅色的身影冒冒失失闖了進來,是薇雅。她出門時沒戴帽子,手套也沒戴,發髻是歪的,裙擺上還沾上了些許泥土,氣喘籲籲的,好不狼狽。

搬家時西瑞爾把地址告訴過醫生。

“西瑞爾,西瑞爾!你在嗎!”薇雅大叫着西瑞爾的名字,見他從房間裏沖出來,立刻撲過去拽住了他的袖子。

“聽着,薇雅,我現在有急事要去一趟警察局,你先……”

“伯爵……穆勒伯爵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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