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出使大亂(2)
“那幫人,可是全數扣押?”尚未擡眼,低頭看着奏折,容賢亭低聲問道。
刑部侍郎恭謹應道:“連同城中客棧,城外造勢之人,一并扣押。都是些失了土地的流民,對朝廷懷有恨意,想要伺機刺殺……陛下……”
“攝政王那邊如何?”容賢亭淡淡一笑,眸光卻極為深邃。
遲疑了片刻,她才道:“禮部的人檢查過了,那些人的文書都是真的。攝政王自認粗心大意,正……正欲上書請罪。”
一時間,對面西鴻玉卻覺得無比好奇,“流民怎麽會有銀錢做出這樣大的陣仗?”
“此事牽扯之人,仍需仔細調查。陛下,天牢裏可拷問出了什麽?”容賢亭将朱筆擱下,轉而看向西鴻玉。
搖搖頭,西鴻玉嘆了口氣,示意刑部侍郎退下,“仍是沒有,那日假扮雲平之人當夜便服毒自盡。剩下的人,口風皆緊,似乎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聞言不禁低頭沉思,片刻後,容賢亭緩緩起了身。
不曉得他要作甚,西鴻玉茫然擡頭問道:“可是頭風又發作了?我這就宣太醫。”
“無礙,歇息歇息便可。玉兒,有時強來她們反倒不會松口。倒不如,試試善待她們。因為她們本就對朝廷懷揣恨意,我們所要做的,無非是化解。”忍着身子的不适,裝作無恙,容賢亭一步步向門行去,“玉兒,我先回去歇歇了。”
“流旻,快攙着你家主子!”西鴻玉一時不忍,極想随他而去。可是想起有件棘手的大事還沒處理完,她終是作罷。
善待……如何善待?
晨間的日光柔和,不及正午那般刺眼。坐在車廂內,一心期待,她全然顯露在面上。下朝後,迫不及待地趁着官員的馬車集聚,便混着車子們一并出來了。
随荇擔憂地坐在她身側,打量着主子這一身行頭,心裏暗自叫苦。穿這樣粗糙的衣裳,打扮得流裏流氣像極了街邊的痞子,主子還背着所有人溜出宮來,今早要不是自己發現,恐怕連自己都要被騙過去了。
車子出了內城,西鴻玉渾身一種說不出的喜悅。早市上人群熙熙攘攘,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對于她簡直是一種天籁。
喊停了馬車,她奮不顧身地跳下車子便鑽入了人群中,驚得随荇一個激靈連忙也陪着跳了下去。擠在人群裏,随荇覺得腦袋不保了。
“老板,來兩碗豆腐花!”撩開下擺坐在了路邊小攤上,西鴻玉拍手示意随荇過來。
“主子,這街邊的東西……”
“少廢話,你要是不想引人注意,就給我快坐下。這頓我請,你放心。”雙手把随荇按了下來,西鴻玉沾沾自喜地轉頭又去對面的攤子上買了蔥花餅。
豆腐花被端來,聞着濃郁的香氣,西鴻玉食指大動,三兩下便将碗內白嫩細滑的物什掃得幹淨。咬了一口蔥花餅,她不禁感嘆,“每天早上喝燕窩粥,說實話,還沒有一碗豆腐花香。随荇,你別愣着,快吃啊。”
幹瞪着碗裏的東西,吞了口唾沫,生怕惹主子生氣,她便輕輕動了一勺子。半信半疑地放入口中,鮮嫩的豆腐花入口即化,帶着淡淡的清香,徘徊在她的舌尖。
不禁一笑,又送了一勺,随荇感慨,“從小到大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以後讓……府裏的廚子也做給您吃吧。”
“你小時候難道沒吃過?”西鴻玉不禁疑問道。就算如今位居宮裏的大總管,可誰沒個貧困交加的時候。
搖搖頭,随荇輕笑道:“主子說笑,小的自幼便生在府裏,伺候主子您,寸步不離,怎麽會有機會出來。”
倒也是這個理,随荇舉止得體,與尋常大戶人家的小姐無異,自是從小便受了教習,飽讀詩書且涵養豐厚。
用過早膳,西鴻玉心裏格外舒暢。她游蕩在街市中,望望那邊的攤子,瞧瞧這邊的鋪子,不亦樂乎。這樣自由地走在大街上,在過去的日子裏,幾乎是她的一種奢想。然而,今日主要的目的,卻不是為了逛街。
“主子,您……”
“改個稱呼吧,在外面就要有外面的規矩。”西鴻玉買了兩包芡實糕,塞給了随荇。
愣了愣,随荇幾乎是顫抖地喚道:“小……小姐……”
“不不不,叫我……老大。”無意地喊出這麽一句話,西鴻玉心底暗暗一痛。
“這于禮不合,主子您……”看着西鴻玉面色忽然不佳,不願惹她生氣,随荇一咬牙只好賠笑道:“老大,您息怒。”
茫然地點點頭,西鴻玉轉身繼續前行。
一路上,西鴻玉再也沒有方才那股勁頭了。随荇跟在她身後,見她一直垂頭不語,心裏便開始忐忑了起來。
止步與一客棧門前,西鴻玉大步走了進去。店裏的小二忙着來招呼,可打量着她的穿着,一時不免态度有些輕慢。
擠着三角眼,小二沉着臉便道:“去去去,沒地方給你撒野!”
随荇倒是頭一次聽見有人這麽對主子,很是不滿地想要上前指責,卻被西鴻玉一把攔住。擋在她身前,西鴻玉一抹袖子,便泛出了一臉奸笑,“怎的,姐們兒是不賞臉了?”
“你們這種小痞子,滿街都是。別的店吃你們那套,我們這裏可不受用!快滾開,別妨礙我們生意。”小二趾高氣昂地甩開白巾,有意要趕走西鴻玉。
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碎銀子扔給小二,西鴻玉仰頭大笑着向一旁的桌子走去,“老娘就喜歡你這樣伺候,看茶!”
接了銀子,小二立刻變了嘴臉,躬身便陪笑着去傳茶了。
一腳踩在長凳上,側坐着身子,嘴裏叼了根竹牙簽,西鴻玉哼着洛陽的小調自是悠閑。她用指尖扣了扣桌子,瞅着面紅耳赤的随荇,不由得又笑了出來。
猛地擡頭望向西鴻玉,随荇捂着臉,慌張地左顧右盼,“主……老大,這一年你怎的在洛陽學了這些去,有失體統啊!”
“體統是什麽桶,沒用過,老娘不知道。”把牙簽吐在地上,她暗自沖着随荇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今日有正事要做。
茶喝得差不多了,西鴻玉便招手又喚來了小二,“老娘逛街累了,你們這裏有蹄花的話就來點,給老娘補補腳。什麽好吃好喝都伺候着,不短你銀子。”
“好好好,大官人真真是慈善人。”小二哈腰點頭。
拍拍她的肩,西鴻玉極為滿意地道:“敞亮人,會說話,老娘喜歡!今兒就在你們店裏住下了,給老娘選一間上房!”
聽這話,小二不禁為難地道:“客房滿了,對不住客官。”
“銀子不是問題,随……兒,給她個銀錠子。”西鴻玉仍拍着她的肩膀,套着近乎。
随荇取出一錠銀子,擱在桌上便道:“少廢話,我們老大要什麽,誰敢怠慢!”
果真孺女可教,随荇倒是挺開竅。
“诶呀,這不是為難小的嗎?不瞞二位,這幾日有洛陽的商隊包了所有的客房,真心對不住了。”店小二眼睛盯着那錠銀子,心裏陣陣作痛。
僞裝成商隊,自是安全。想要查出是何人指使,看來必然要更深一步了。
一拍桌子,西鴻玉猛地起了身大喝道:“還反了天,叫那些人給老娘騰一間出來!否則,老娘帶人……”
“老大,息怒。”随荇嬌柔地喚了這麽一句,配合得極好。“雖說家裏姐妹多,但人家是經商的,咱是走黑的,井水不犯河水,還是別為難店家了。”
随荇,新星啊。
西鴻玉不顧勸地便向樓梯口沖去,随荇裝作為難一路跟着。吓壞了店小二,也連忙追了過去。小二眼睜睜地看着西鴻玉上了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剛落腳在走廊上,西鴻玉還沒站穩,脖頸間就是一陣冰涼。
銀光泛泛,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感覺,自是難以言表。她吞了口唾沫,順着望去,一個披着杏色禙子的中年女子,正目光不移地盯着她。
沉默了片刻,女子只吐出了一個字,“滾。”
随荇吓得心驚肉跳,可是也不敢有所動作。
“大姐,有話好好說,咱能不能把刀……”輕輕推開了匕首,西鴻玉松了口氣,“離遠一點,不能傷了和氣。”
面前的女子雙目染盡了血絲,似乎一夜未眠,又像是落淚整整一夜。面對着趙玉,她極為不耐煩。
一群亂黨,你們計劃敗露,同夥被抓,難怪睡不得安穩覺。西鴻玉更加篤定,一定是這幫人,冒充使臣,圖謀不軌。
“李官人,風鈴她發起高燒了!”一間廂房裏忽然沖出來一個女子,急匆匆便跑到這中年女子身側言語道。
風鈴?天底下重名的人當真不少。
苦澀一笑,西鴻玉向後退了一步。心裏倒還思索着,到底如何打探出她們的主謀。
“周包子還沒把藥買回來嗎?”中年女子不禁皺眉,“我倒是忘了,這家夥對京城也不熟悉,她哪裏曉得何處有藥鋪。這樣吧,你先用涼水給她敷着,我這就下樓去買藥。”
聞言,那女子連忙制止,“你一晚上沒睡,不要勉強,還是我去吧!”
包子……包子……風鈴……
這一次,西鴻玉真的完全愣住了。
李官人擺擺手便連忙下樓去了,那女子也無可奈何想要回去,卻見着西鴻玉一直盯着她,不解地問道:“姑娘,你這是有何事?”
“風鈴是我妹妹,我幾個月都沒有見到她了。麻煩你讓我瞧瞧,屋裏的那個是不是她。她是洛陽人,無憂幫的!”西鴻玉說到這裏,嗓子哽咽了。
“姑娘,你……來來,快,我帶你瞧瞧,應該就是那丫頭。”女子毫無防備地便牽着西鴻玉向房間走去,完全不做設防。
看她的模樣,自也不像是惡人。
迫不及待地推開房門,西鴻玉一眼便瞧見了床上那昏迷的女子。因為高燒不退,瘦弱的風鈴面色緋紅,卻不住地打着顫。
撲倒在床邊,緊緊攥住了風鈴的手,西鴻玉瞬時淚如雨下,“随荇,你身上有什麽丸藥可以退燒的?快拿出來!”
“老大,這……這是專門替你準備的,用在別人……”自動收回下面的話,随荇掏出一只烤藍瓷瓶,且遞給了西鴻玉。
宮裏對藥,自然皆是極品。西鴻玉捏開風鈴的唇,将藥含下一顆,吞下一口溫水,便用自己的嘴将藥送入了風鈴口中。
曾幾何時,自己發高燒時,也是姐妹們幫着這樣給自己喂藥。
啞着嗓子,紅着眼睛,西鴻玉不舍地側眸看向了那女子,“風鈴到底怎麽了?怎麽會發燒?”
“這……這……”似是有難言之隐,女子為難地別開了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