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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出使大亂(4)

捧着一件柔軟的雲錦長袍走到浴桶旁,随荇極為有禮地向趙無憂點頭示意,便命人開始伺候趙無憂沐浴。

西鴻玉對外只稱趙無憂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旁的一概不提。自然,下面的伺人們紛紛改了态度,費盡心思地開始去讨好趙無憂。

坐在屏風後,品着一盞茶,嗅着淡淡的焚香,西鴻玉自是惬意。

護着自己的胸前,面紅耳赤地看着周圍想要上來伺候的男伺人,趙無憂終是忍不住扯着脖子喊道:“陛下,讓他們都先出去成嗎?”

“随荇,趙小姐不習慣,你們便不必伺候了。讓朕與找小姐說說體己話,你且去傳韓伺君到寝宮候着。”悠閑地放下茶杯,西鴻玉緩緩起了身。

聽到開門關門的響聲,西鴻玉這才放下心來,幾步來到了屏風後。

緋紅的面頰襯得平日裏跋扈的趙無憂無比……古怪,她見西鴻玉一味盯着自己,又不好氣地轉過身子背對着她,難為情地道:“下回別讓那些子男人進來!”

“好好好,那些子美男怎麽配得上伺候老大您呢!”忍着笑來到趙無憂身後,拿起白巾仔細地替趙無憂擦起了後背,西鴻玉卻感受到了她的顫抖。

眉頭一皺,西鴻玉不禁問道:“傷口痛嗎?我下手輕些。”

“沒……沒事,你還是別擦了,當心外面人給瞧見。畢竟你現在演人家主子,這樣不好。”趙無憂側過臉來,很是認真地道。

為了不讓趙無憂和自己疏遠,西鴻玉只得将所有事情半真半假地告訴了趙無憂。如同瞞着韓洛焱一般,她只說自己是在假扮皇帝,卻沒膽子告訴他們自己本就是那個人。雖說,自己根本記不起過去發生的事。

披上那件柔軟的衣裳,趙無憂坐在軟塌邊稍稍歇息時,便見着西鴻玉端來了一堆瓶瓶罐罐向她靠攏。

“來,我給你上藥。”笑眯眯地伸手扯開了趙無憂的衣裳,西鴻玉小心翼翼地取了藥來,仔細塗抹着趙無憂的傷口,“老大,幾個月不見,你身子又強壯了不少!”

“貧嘴,別看你現在演皇帝。就算你演天王老子,老娘照樣抓住你就是一通亂打。要你讓老娘我白擔心,也不寫封信報平安。”側過臉氣呼呼地說出這些話,可是話剛說完,趙無憂面上卻泛起了笑。

她還在人世便好,便好。

使壞地将衣服一緊,故意勒得她喘不上氣,西鴻玉一手勾起了趙無憂的下巴,“瞧瞧,曬得比以前更黑更難看了。”

拍掉西鴻玉的手,趙無憂松松領口,“嫌難看就不要看,老娘沒逼你!”

“切!我還不稀罕看呢!”撇嘴擰過身向門那邊走去,西鴻玉頭也不回。

“玉兒,你去哪兒?”見她要把自己留在這陌生的地方,趙無憂緊攥着衣角,本能地便問道,生怕她一轉身,從此又消失了。

在門前止步,喚來随荇吩咐了兩句,西鴻玉便回到了趙無憂身側。

松了口氣,趙無憂向後靠了靠,“你打算怎麽處置我們?我雖不懂得國法,但也知道行刺皇帝是要掉腦袋的。”

“虧你曉得。老大,冒充使臣這一條,就已經涉及破壞兩國邦交,是鐵铮铮的死罪了。朝中上下皆知此事,就算我想包庇卻也無能為力。你的同黨們,必須死。”愁緒染上眉梢,嘆了口氣,西鴻玉坐在了趙無憂身側,“頂多,我只能保住你一人。”

“我也不想讓你為難,可是她們出身大多凄苦,如今……”

“老大,當你跟着她們一起做這些事時,早應該考慮到後果。而參與這些事,她們也應曉得無論行刺成敗,結局必然是一死。如果此時此刻,我不是皇帝,我也不會允許你去做叛國弑帝的蠢事!”倒是掩不住這滿身憤慨,西鴻玉覺得她沖動起來太過可怕了。

茫然了,趙無憂無話可說,只是将臉埋在了膝蓋裏。

從未見過如此的趙無憂,像是誰家受了妻主欺負的小夫郎那般委屈。西鴻玉心裏一緊,也不知該不該去勸。

“主子,韓伺君此刻到了內閣中,您需要移駕嗎?”随荇的聲音由門外傳來。

應了一聲,西鴻玉不放心地拍了拍趙無憂的肩膀,“老大,不要多想了。出什麽事我幫你扛着便是,就像以前你護着我。至于其他人,我根本不認識,也沒能力相助。我不願你為難,也請你莫要為難我。洛焱來了,我曉得你不想見他,所以……”

“讓我靜一靜,你且忙你的去罷,”平淡地道出一句話,趙無憂不做其他。

已然入了夜,西鴻玉沐浴後換了身柔軟的寝衣,便向寝宮的內閣走去。一日的疲憊,将她再次拉回過往的日子。這些天因為假使臣的事,她倒是耽擱了幾次見韓洛焱的機會。

今夜倒是極為靜谧,仲夏裏的蟲鳴聲少了些許。亦然不曉得,是她的心神已然倦了,還是蟲兒們都乏了。

放眼望去,內閣中空無一人,倒是讓西鴻玉大驚。方才随荇明明說洛焱到了,可是如今,他怎的沒了影子?

門外傳來一連串腳步聲,西鴻玉執着團扇百無聊賴地轉過身去,“洛焱你……”

“深夜叨擾,還請見諒。”穿着一身赭色官服,西鴻芮帶着一衆人兀自便沖了進來。完全不顧禮數,無數帶刀的守衛瞬時便将西鴻玉緊緊圍住。

沉住氣,西鴻玉不由得以扇掩面一聲輕笑,“皇姨今夜莫非是要逼宮?”

“皇姨?哈哈哈哈哈,倒真是有趣。你們幾個,去把那個反賊帶過來!”西鴻芮使了個眼色,身側的幾個侍衛便沖向了門外。

心頭一緊,倒是覺得今夜甚是不妙。西鴻玉一點點地斂起了笑容,轉而略帶愁色地望向了門外。無數的火把照亮了夜空,似乎一切都在預示着,兇多吉少。

趙無憂被兩人拖進了內閣,惹得西鴻玉稍稍一震。

似是察覺了西鴻玉的變化,西鴻芮的底氣倒是更加足了。朝中重臣此時皆在門外候着,今日她勢必要将這女子推入深淵。

“她,趙無憂,犯上作亂,罪大滔天。試想,昔日陛下如何會包庇此類惡徒!唯一的理由便是,陛下與此人相識。自陛下回宮之後,諸多古怪之舉,朝內難道就無人疑心嗎?”說話間,西鴻芮看向了門外那些重臣,揚眉一笑。

門外衆臣議論紛紛,赫連忱上前一步進了屋,“昔日裏陛下專寵小兒,二人情深意重。而如今,陛下竟不許小兒近身,也極少翻後宮中皇君的牌子。倒也不曉得,這其中緣由。”

赫連忱竟然倒戈相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趙玉,你竟還執迷不悟!”西鴻适忽然側身進了屋,直指着西鴻玉便大聲喝道:“你欺騙東方大人在先,冒充陛下在後。如今,你竟堂而皇之想要某朝篡位,包庇同黨,罪加一等!你不過是洛陽城的一個小痞子,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

為什麽?為什麽東方宜曉沒有出面?當初是西鴻适幫東方接自己去行宮的,可是西鴻适說出這番話,偏袒了東方宜曉與她自己,完全将罪名扣在了自己身上,這……

屏息間,西鴻玉努力克制着怒火,回想起了容賢亭的話。昔日裏陛下最親近的人都咬定自己是西鴻玉,如今自己既是本尊,又何必怕她們一等烏合之衆!

“真不曉得你們在說什麽,朕累了,想要歇息。朕即是朕,西鴻玉。”她努力在人群中搜尋東方的影子,可遲遲沒有結果。

如果東方是這場戲的主謀,那麽一切都已然明了。東方失手将自己投入江中,尋回自己只是為了一時的應付。如今,只對外言是有人冒名頂替陛下,且殺了陛下,這樣自己也死無對證了。而東方她,便可以洗刷所有罪名,全身而退。

“慢着,若是你一口咬定自己是陛下。那麽,便拿出證據罷!”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這倒是讓西鴻玉泛出了一陣冷汗。

赫連禦尋,他怎麽會來此處?

“陛下,臣伺不過想要問您一個簡單的問題,若你答上來,今夜全當是群臣的過錯。若您答不上來,便證明……你是冒名頂替的惡徒!”盛裝下,即使是在夜晚,他依舊那般奪目。“太帝君去年壽宴上,您送了何物與他?”

聽了這話,西鴻玉恨不得刎頸自盡。她将過去的一切忘得一幹二淨,又如何曉得去年自己給自己爹爹送了什麽禮物。

冷汗直流,她早就曉得赫連禦尋并非尋常男子。

“送過太多東西,朕不記得了。”說出這些話,西鴻玉的心險些要跳出喉嚨。

聽聞此語,倒是連随荇都尴尬地擰過了腦袋。

群臣目瞪口呆,西鴻芮得意地沉沉一笑,便道:“自先帝駕崩,太帝君隐居深宮多年,不問世事,終日虔心修道,從未辦過壽宴!陛下倒是孝女,竟瞞着衆人偷偷給太帝君送去了禮物。”

赫連忱見狀,立刻帶着怒意道:“來人,将這亂臣賊子抓起來就地正法……”

“誰敢動她,老娘就跟你們同歸于盡!”聞言,趙無憂一拳砸在了赫連忱的身上,搶來守衛的佩刀,大揮着便砍倒了上前緝拿的侍衛。

用身子擋住西鴻玉,趙無憂幾乎是紅着眼大喊道:“玉兒當心!”

“看什麽看,快把這些亂黨亂刀砍死!”西鴻适擡手便指揮道。

被趙無憂的舉動感動得眼睛通紅,西鴻玉含淚望着她,極為不舍。如若天要亡我,就請上天将懲罰都降在自己身上,莫要怪老大她了。

無數的士兵湧來,盡管被趙無憂護着,西鴻玉還是心有不甘。她一腳踹開了一個士兵,奪來一把刀便高舉着道:“既是你們要造反,朕且奉陪到底!”

抵擋着無數相向的刀,隔着腥風血雨,西鴻玉卻瞧到了西鴻芮那一副沉着的笑臉。一直以來,那個讓她頭疼的女人,是多麽渴望置自己于死地啊。

胳膊一陣吃痛,還是中了一刀,西鴻玉努力不讓趙無憂瞧見,飛身再次踹開了一個士兵,“攝政王,朕奉勸你不要得寸進尺!”

“不過是洛陽城的一個痞子,年初還背了命案被官府記錄過。你有什麽資格自稱‘朕’,又有什麽資格可以冒充陛下!”赫連禦尋冷眼相待,漸漸挪步到了赫連忱的身側,“難怪回來以後對帝君那麽上心,原來是一個賤民演錯了戲。”

“太帝君駕到——”

三年不曾露面的男子,衆人聽見這通傳聲後,都是極為驚訝。今日這事,也不知是如何傳入了太帝君耳中。深夜裏,他竟親自前來。

群臣跪地行禮,獨獨西鴻芮躬身點頭向男子示意,倒還是一副傲氣模樣。

雖人過中年,年齡卻擋不住容顏的俊逸。果然如同外界所傳,容家的男子皆是絕世的美人胚子。既是芳華早逝,如今衣着質素,可單憑他一張臉,仍是會惹得女子動心不已。

容琚身後,隐隐還跟着一個人。那個男子遠遠與西鴻玉相視,面上的笑意似乎是在傳達着,要讓她安下心來,不必在意。

賢亭,他竟然察覺到了今日這些人的計謀,去幫自己搬救兵?連極為親近的赫連禦尋都不相信自己時,只有賢亭他仍相信,自己便是西鴻玉。

“我西華尚且有國法,如若爾等當真質疑這女子的身份,且也驗證此女絕非玉兒,本君自也不會阻攔。可是,就算此女不是玉兒,此案諸多疑點也有待推測與詢問。就地捉拿正法,豈不是有違禮法嗎?”容琚冷冷瞥了西鴻芮一眼,自顧自地引着容賢亭向前行去,“且将此女軟禁在紫儀殿內,依舊以陛下之儀禮遇。待查清一切後,本君自會向衆臣交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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