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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謀反風波

暴雨連夜,輾轉反側,東方宜曉難以入眠。驿站昏暗的燈火下,盡是一片讓人唏噓的孤寂。連日來趕路,她明明很累,每一夜卻都是如此不安穩。

查清這件案子後,回到京城,自己又該做什麽?重新迎接使臣,微笑着看着她被迫去娶一個她素未謀面的男子。然後自己随着衆臣一并下跪,向她與新的皇君行禮……

東方宜曉,你不過是個庸人。

……

“一二三 ,小!快快快,給銀子!”拍着趙無憂,西鴻玉得意地又将骰子丢回了瓷碗裏。大笑着坐倒在地,搜刮幹淨了趙無憂身上最後兩個銅板,西鴻玉倒是意猶未盡。

卷開袖子,抖抖兩襟,趙無憂無辜地道:“真沒錢了,如果你還要賭,我只能把我身上這件衣裳押給你了……”說話間,她竟真的扯開了自己的衣帶。

一手按住了她的手,西鴻玉幹咳了兩聲,“大晚上的,孤女寡女的,當心被人瞧見。這樣,反正我也玩煩了骰子,不如換個玩意我們試試。”

就在西鴻玉起身的那一刻,趙無憂終是按捺不住,輕聲喚道:“玉兒!”

茫然轉身,看着趙無憂,西鴻玉仍是笑着問道:“怎的了?”

扯住她的手腕,趙無憂沉着眸子,卻低頭一言不發。

“老大,你是不是傷口又痛了?”西鴻玉試探性地問道。

猛地擡頭看向她,趙無憂終是開口,“明明現在生死關頭,你卻如此。被禁足在這裏數日受盡委屈,每一次看你笑得這樣好,我心裏都很不是味。為什麽你不可以哭出來,就像以前被街上的混混打得鼻青臉腫以後,你哭着來尋我,幫你找人報仇那樣……”

彎下身子,拍上她的肩,西鴻玉仍是面帶笑意,“老大,如果我哭,你心情定然會更糟。倒不如現在這樣,咱們玩咱們的,正好許久都不曾聚聚了。外面的事,且讓外面的人做主罷。我在這裏是哭是笑,都與人無尤。”

“可是玉兒……”

“陛下,方才帝君主子命人送了點心來。”随荇雙手托着點心步入屋內,在後面的侍衛将門關上後,她這才暗自對西鴻玉使了眼色。

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西鴻玉拿起最下面的那塊點心,掰成兩半,果真尋到了字條。

依着賢亭的意思,是西鴻芮搬來了洛陽的不少人證物證,只要一日自己未曾記起過去的事,就一日無法說服群臣自己的身份。

看來真的是兇多吉少,若是真可以像街頭話本中,可以滴血認親便好了。

“帝君請主子您稍安勿躁,耐心等候。”随荇又言道。

将字條收好,西鴻玉自嘲地輕笑了一聲,“随荇,你可信朕?”

“太帝君與帝君皆是陛下親近之人,且小的自幼服侍您。您便是您,小的不會弄錯自己的主子。或許是因為一場大病忘了些事,但小的相信,主子總有一天會想起來過往的事。”随荇躬身行禮,“時辰久了會惹人懷疑,小的告退,主子您保重。”

滿朝文武,後宮皇君皆不信自己時,唯獨寥寥無幾的人相信自己。且其中一個,不過是自己貼身的伺人。一個皇帝的凄涼之景,倒也不過如此了。

清晨,揉着發痛的額頭,西鴻玉慵懶地張開身子。趙無憂不在屋裏,想來應是在院中散步罷。昨夜是喝了些小酒,夜風一吹,難免晨間身子乏了些。

看似平靜的紫儀殿,殊不知外面究竟亂成了何等模樣。

不過這樣沒有伺人叨擾的早晨,對于她也是極為珍貴的。如今,她可以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完全沒有外人幹預。

簡單地洗漱一番,她随便披了件衣裳,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屋子。院子門前由重兵把守,四周皆是一陣靜谧。

前院沒有,看來老大保準是去後院了。也難怪,前院眼線衆多,她才不樂意在這裏走動。被人瞧着,多不自在。

履光殿內——

束上發冠後,赫連禦尋側臉瞥上跪地的西鴻适,倒也沒有急着起身。對着銅鏡中那女子的倒影,沉沉一笑,他又喚來淩波取了只玉簪來。

心間盡是忐忑,可面上努力地保持着從容。西鴻适擡眼間,卻見着赫連禦尋并未看自己,那個男人不過一味地在打點妝容罷了。

後宮裏的男人,各個都是狐貍。且先不說迷惑聖上,能夠在宮裏登上高位的男子,恐怕皆是滿負機心,盡是謀算。容賢亭裝作賢良淑德,在朝堂中耍得手段已然讓人瞠目結舌了。而眼前這位皇貴君,看似只有富家少爺的脾氣,可保不準,他的心思或許也不容小觑。

執着玉簪比劃了一下,赫連禦尋不滿地搖搖頭,便将玉簪遞給了淩波。扶扶鬓角,赫連禦尋繼而一笑,“跪得不耐煩便起身罷!”

“皇貴君主子言重,微臣不敢失禮。”西鴻适尴尬地幹咳了一聲。

終是轉過身來,低頭看着西鴻适,赫連禦尋示意淩波屏退伺人。屋裏靜得吓人,西鴻适屏息間,卻聽得赫連禦尋一陣不屑的輕笑。

打理着下擺,赫連禦尋不緊不慢地道:“本君陪你做了一出戲,你可曉得如何回報本君?”

“皇貴君主子,這可不是戲。那女子本就是洛陽街頭的混混,微臣也是為了皇家尊嚴,這才……”

“是她或不是她,本君會不曉得嗎?枕邊的人,本君不會認錯。”赫連禦尋疊腿而坐,将身子向後靠了靠。

不免大驚,西鴻适連連叩首,“小的有眼不識,不曾想當真冒犯了陛下。”

“雖不曉得西鴻玉究竟在玩什麽把戲,不過這些年我們二人逢場作戲倒也習慣了。如若她要裝瘋賣傻,本君且助攝政王一臂之力,又是何妨。”赫連禦尋已然将袖中的拳頭緊握。

虛情假意的女人,這些年不過是利用自己來為她謀福。此番,本君定要西鴻玉死無葬身之地,讓容賢亭那個賤人化為灰燼!

站在窗前,見着院中樹蔭随風晃動,畢瀾則沉眸間不由得轉過身去,盯着獨自飲茶的容賢亭,一言不發。

淡然地吞下苦澀的茶水,坐在昏暗處的一張椅子上,容賢亭久久不曾回過神來。倒是聽見窗子被風吹得作響,他稍稍将目光投向了畢瀾則。

“當心,頭上的病還沒好幹淨,你倒是把胃弄壞了。這茶,還是少喝些為好。”畢瀾則轉身走了幾步,一把奪過了容賢亭手中的茶杯。

笑着擺擺頭,容賢亭又端起了另一杯茶,“瀾則,這幾天,本君也不大願意出門見人。倒不如你幫着走一趟,要韓伺君不要擔心。”

“我?我的帝君主子,都到這步田地了,何必還要做戲。那位韓洛焱,已經把陛下心裏都占滿了。不用你挂記,紫儀殿裏自有人挂記。”畢瀾則又奪過了另一只茶杯,無奈地嘆息着便将茶杯皆擱在了一旁。

容賢亭驟而沉默,眸中神色複雜。

畢瀾則在他對面落座,随手取來一只香囊,放到鼻間輕嗅,“喜歡既是喜歡,厭惡既是厭惡,何時你才可以為自己而活一次?”

“本君對陛下有信心。”容賢亭坐直了身子。

“信心?以前她沒失憶時,就待你冷淡。如今失憶了,更是天天抱着韓伺君不撒手。這一次,既然赫連二公子出面,自然是暗示赫連家與西鴻芮已經結為一氣了。侯府的勢力不足,總不能讓小姐她一個人扛着。朝中能出面為陛下效力的人……”

“本君累了,瀾則你且回寝宮罷。本君想靜靜。”擺擺手,容賢亭撫上了額頭。

曉得容賢亭最近範頭疾,畢瀾則不敢多言,起身行禮便出門去了。

怡潇閱歷不足,要她出面也是不妥。攝政王想要借勢逼宮,赫連家倒戈,如今形勢嚴峻。倘若玉兒她當真被當成假皇帝處死,任由攝政王奪取朝政。一旦赫連家上位,最後落得凄涼晚景的,也只有容家了。

如果玉兒她出生在平凡人家該有多好,自己就不用肩負這麽多壓力,不用一面擔憂着江山基業,一面又擔心着自己妻主的安危與家族興衰。

這個帝君,當得他心力交瘁。

“流旻,修書一封。”容賢亭忽然喚道。

“主子,這是送去何處?”從珠簾外走進來,流旻躬身問道。

重新将茶撥到自己身前,容賢亭沉默了片刻,緩緩而道:“大楚。”

深夜,四下寂靜無語。往日裏略顯喧鬧的紫儀殿內,竟是一片冷清。

整整一日,西鴻玉都不曾尋到趙無憂的蹤跡。她獨自坐在臺階上,呆呆地望着空蕩蕩的院落,心裏越發得沒底了。

總覺得這次似乎不止是真假皇帝那麽簡單,一個皇帝只不過是被懷疑,西鴻芮竟就急着痛下殺手。想來也覺得古怪,可是這也是明顯的。當年西鴻芮和自己的母皇争皇位,母皇勝了,然後西鴻芮屈居人下,一忍便是二十餘年。

自己登基,因為勢單力薄,故此才引出了西鴻芮想要大展拳腳的欲望。這幾年沒了先帝的壓制,她的勢力膨脹迅速。好不容易尋到一個良機,若是她不造反,簡直天理難容。

正好,倒也不急着去跟大臣們解釋了。

“主子,趙姑娘回來了。”随荇引着趙無憂從院外走入,掌心握着的燈籠,瞬時點亮了西鴻玉眼前的一片黑暗。

看趙無憂周身并無傷痕,西鴻玉這才松了口氣。

行到臺階前,趙無憂見西鴻玉雙眼紅腫,想必定然是哭過了一場。嘆息間,她側身坐在了臺階上,緊緊靠着西鴻玉的身子,便沉默了下來。

随荇回屋放燈籠,不敢打擾二人。

“今天太帝君找我問話,他很關心你。”趙無憂輕輕握上了她的手,“就像親生女兒一樣,他問我,你在洛陽平日裏吃什麽穿什麽用什麽,交到了什麽樣的朋友,還有……”

猛地撲在了趙無憂的懷裏,西鴻玉哭個不止,再也難以壓抑自己的情緒。

怔然被她抱着,趙無憂愣了愣,半信半疑地伸手環住了她的後背。

每次她受了欺負,都會像孩子一樣抱着自己痛哭,然後喊着要自己幫她報仇。本以為這場景不會再發生,可是今日奇跡卻降臨了。

只可惜,這一次,欺負她的人手握西華的大部分兵權,自己再也不能幫她出氣了。

無端卷入皇家的争鬥,是上天在跟她和自己開玩笑嗎?

挂在她脖頸間,西鴻玉抿了抿嘴,啞着嗓子,“老大,如果我當真是太帝君的親女兒,你會怎麽辦?”

“繼續保護你,跟在你身後,幫你收一輩子的爛攤子呗。”努力抿着笑,趙無憂不想讓西鴻玉心裏難受。

坐起身來,西鴻玉拖着下颚眨了眨眼,便又道:“那如果……回到洛陽……我們重新來過一次,你還會選擇當我的老大嗎?”

“傻丫頭,那麽多如果。”

“如果呢?要曉得,我可是喜歡男人的……”

“切!”

“快說快說。”

“管你喜歡男的或是女的,你都是我的好妹子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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