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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冊封風波(3)

一身銀亮戎裝,坐在軍中大帳中,她身子雖稚嫩,卻英氣逼人。起初将領們對這位年幼的皇女都不屑一顧,可沒想到,到了戰場上,二皇女的一舉一動無不讓人折服。

她年紀輕輕便有滿腹的謀略,似是厚積薄發,在宮中多年的積怨,使得她一出宮便如魚得水,連連大勝。

南疆的蠻族被節節逼退,西華大軍一路南下,奪回城池勢如破竹。

雖然騎馬打仗武婦之事,她稍顯生疏。但是行軍打仗,布陣謀略,她絲毫不輸給其他将領。她在用行動去努力證明,自己要勝過西鴻宸,自己更有實力去做太女。

宮中因為忽然出現的瘟疫而停了一切的喜事,包括太女與容家大少爺的婚事。住在侯府的深閨中,容賢亭每日吟詩作畫,時而撫琴舞劍,惬意自得。局都已然布下,一切只等候着局外人套入這局中。

時而,他也會飛鴿傳書去問候一下西鴻玉的近況。南疆山林多瘴氣,他擔心她身子承受不住。不過,就算承受不住也必須要忍下,成大事者,不可拘泥于小節。他要她成為一個真正的王者,載着日月星輝歸來,來到侯府門前,迎娶他。

瘟疫橫行,由太女西鴻宸一手負責此事。哪知發給百姓的藥被官家克扣下,太女黨羽相互包庇,使得京城竟也流出了瘟疫。

太女黨羽的弊病,西鴻玉早就看在心裏,她向容賢亭提議留心此處,果真有益處。借着瘟疫的由頭,容賢亭對外也稱自己患了瘟疫,是為京城流民所染。得知侯府也染病,女帝西鴻疏大怒之下,立即派人徹查。

牽扯的官員,無一不是太女所包庇的官員。東方宜曉慫恿自己母親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另一則,原本在封地居住的西鴻芮也借着避瘟的由頭回京,不知緣由地便開始打擊太女黨羽。

依着東方宜曉猜測,恐怕是衆人拔樹罷了。西鴻宸太過有主見,手腕強勁,若她登基為帝,朝中自是有多處會利益受損。換做西鴻玉稱帝,玉兒性子軟弱可是出了名的。大家輔佐她,她亦然會像是一片落葉左右飄搖,易于操控罷了。

借着大好的時機,東方宜曉借機四處宣揚西鴻玉在前線的戰績,想要撲滅太女黨的氣焰。一切如山而來,各家同一時間向西鴻宸發難,自是極為有力。

拖着幾處戰傷歸來,初到京城,還未入宮,西鴻玉便縱馬來到了侯府門前。迫不及待地與容賢亭相見,她忍着背上的兩處箭傷,胳膊上的一處刀傷之痛,緊緊與他相擁。得知他在京中染疾,她日夜都在兼程而歸,幾乎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将他從閻王那裏拉扯回來。

高出了她一頭多的容賢亭,被她擁着時,他只是不住欣慰地笑着。探出手撥開她淩亂的發絲,擡起她的下巴,他羞澀地俯身,輕輕吻上了她的唇。大家閨秀未出閣便做出這樣的事,倒也讓西鴻玉震驚。

他吻她時,動作生澀無比。可是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氣,她全身都似注入了暖流。身上的傷再也不痛了,就算此番不得成功,今生得他眷顧,自己死亦無憾。

“賢亭,我喜歡你。”因為感染風寒,西鴻玉的嗓音極為沙啞。

輕輕點頭,他撫上她的面頰,“以後不願喚容哥哥了?”

“恩,不喚了。你是我的賢亭,唯一的。就算皇姐娶了你,我亦然可以抛下一切,帶你遠走高飛。這些天,我想通了。生與死面前,榮華富貴都算是什麽,我根本不在乎。”說話間,她踮起腳重新吻上了他的唇。“做我的夫君,今生唯一的夫君。”

環上她的腰身,容賢亭低頭輕輕用鼻尖蹭了蹭她髒兮兮的鼻子,“小花貓,快随我進屋洗洗罷。”

破爛不堪的衣衫,淩亂四散且黏着泥土與血漬的頭發。臉上仍有一道血口,手背上滿是淤青。她現在的模樣,一定是醜到家了。

尴尬地埋下頭,西鴻玉的臉卻也紅了,躲開了他春日般的目光,“別……別看我……我不好看……”

“你和太女長得太像了,将來你身子長開了,恐是和她并肩站着,旁人都分不清真假。”容賢亭微微一笑,又扯過了她的身子,“我還是讓瀾則去給你尋身幹淨衣裳罷。”

一把抓上他白淨光滑的手腕,西鴻玉咬着唇搖了搖頭,“我們始終不一樣,身份不一樣,生來所被人賦予的也不一樣,自然,性子也不一樣。賢亭,以後如果你分不清我們,可以去看看她的脖頸。她脖頸上有着一顆痣,我沒有。我身上有一塊胎記,她雖然碰巧也有,但是大小總是有區別的。”

“你們最大的不同,其實是……你許我住進你的心裏,可是她,卻只把門留給了權力。”容賢亭勾過她的脖頸,在她耳畔輕聲道:“傻丫頭,你哪一點不如她。我倒是覺得,你處處都勝過她。”

晌午,臉紅着伺候西鴻玉洗完澡,畢瀾則尴尬地将衣服送了進來,死死埋着頭,根本不敢瞧這女子的正面。因為要掩人耳目,自家少爺未出閣要顧及名聲,故此只有自己來硬着頭皮伺候二皇女沐浴了。

自己也是未出閣的男子,但因自己是下人,名聲倒也沒自家少爺金貴了。

第一次見女子沐浴,畢瀾則尴尬得幾乎快要哭了出來。

西鴻玉察覺到身側童子的尴尬,只得在心裏唏噓着加快了動作,三兩下随意洗了洗,便起身自己換好了衣裳,自是不願多加為難畢瀾則。

洗漱完畢,西鴻玉坐在軟榻邊稍事歇息。容賢亭端着藥進了屋,便命畢瀾則将門合上。

“外面人都認為我患了瘟疫,所以我的院子,除了瀾則,不會有別人來。你且安心,我這就給你上藥。”容賢亭說着便将托盤擱在了一旁,“瀾則,替我打些熱水來。”

“是,少爺。”畢瀾則轉身便出去了。

卷起袖子,西鴻玉本想要自己上藥,卻被容賢亭攔下。任由他給自己上藥,藥膏的清涼,的确可以止痛。不過她只是望着他,就已然覺得自己好了大半了。

想要尋些話題,又不好意思再說些情話,西鴻玉只好問道,“近來朝中如何?”

“我亦然不出門,倒也不知曉。只聽說,你的芮皇姨從封地回京了,一味在朝中打擊太女的勢力。東方将軍也随之一并力保你,說你年少有為。”

無奈地一笑,西鴻玉又道:“你稱病後,皇姐她來過侯府嗎?”

“她如今被事務纏身,如何來得。也就是帝君托人來問候了幾句,旁的,也就剩你這個傻丫頭了。自己一身傷,回京直接奔來這裏尋我。一路上,你這皇女的形象可全然毀掉了。”嬉笑着使壞地掐了一下她的臉,容賢亭又耐心給她揉了揉,“不過,玉兒,還是謝謝你。”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許捏我!”捂着發紅的面頰,西鴻玉嘟起了嘴。

被她這麽一鬧,倒是惹得容賢亭笑意更濃了。

……

黃昏時分,慢悠悠地牽着馬,穿着一身軟甲,她在宮門前站定。侍衛們見着西鴻玉遲遲歸來,便紛紛跪地,開門迎她回來。

踩着宮中老舊的青石板,聽着馬蹄踢踏聲,她擡頭感受着夕陽的沐浴。那是一種怎樣的情懷,如今雖身在皇宮,可是她再也不擔心什麽皇位繼承了。她曉得,自己便是自己。倘若當真想要自己心中的男子,就算與他離開這裏,日日吃糠咽菜,只要二人相守,又何妨。

如今,她所要做的,只是回到自己的寝宮,好好歇息一番。明日一早,她必然要帶他離開,不容任何人阻撓。

回到自己冷清的寝宮門前,她卻見着屋裏早已坐了一個人。

女子背對着她,似是聽到了聲響,稍稍側過臉來,見着西鴻玉面頰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口子,不由得有些欣慰。

有些茫然失措,西鴻玉松開馬兒的缰繩,連忙跪地行禮。

“朕已經累了,無心再去管那樣多的事。很開心,你能替朕分擔。”西鴻疏一手扣着拇指上的扳指,一面又轉而看向了她,“玉兒,朕想問你一個問題。”

“母皇請講,玉兒聽着便是。”身上仍有傷,她跪得有些吃力,可依舊面上從容。

見她額角盡是冷汗,嘴唇慘白,西鴻疏心裏倒也有了一半答案,“倘若一日,在朕與萬民的性命之間做一抉擇,你會如何?”

聽到此言,西鴻玉大驚。若是選擇了萬民,自是被落下藐視帝王的罪名。若是選擇了母皇,一個連萬民都不珍惜的人,又如何配得上去當皇帝,自己經營的一切都會白費。

沉默許久,稍稍吐出一口氣,西鴻玉沉眸平靜地道:“玉兒是母皇的女兒,但也是西華的皇女。作為母皇的女兒,血濃于水,玉兒自然會選擇母皇而舍棄萬民的性命。但作為西華的皇女,玉兒不可能以一己私利來抹殺萬民,母皇亦然不可,此時,玉兒只能犧牲母皇一人而保萬民福祉。但若母皇為萬民而離去,玉兒作為皇女與臣女,自然沒有茍活的理由。母皇離去,玉兒亦會殉葬。”

聽聞此言,西鴻疏不住地大笑着,卻感嘆道:“果真,是朕的好女兒。桌上的東西,是母皇留給你的十六歲生辰禮物。看你傷得不輕,待會兒且傳太醫來給你瞧瞧。也罷,朕先行回書房了。”說話間,西鴻疏起了身,轉而向門外行去。

忐忑地看着西鴻疏,西鴻玉跪地叩首行禮,身上的冷汗卻冒得更多了,“恭送母皇。”

那桌上的,無非是一道發遣的旨意罷。自古十六歲的皇女都會搬出皇宮,搬去自己的封地。這道旨意,會讓自己遠離京城,遠離賢亭。

終究還是到了這個年紀,自己該走了,連與西鴻宸争的權利都沒有了……

吃力地撐着冰涼的地面起了身,她一步步地向桌子邊靠攏。果真是一卷明黃色的絲絹,以金線繡有飛鳳的聖旨,一道讓自己離京的催命符。

随意地攤開這卷軸,一行一行的黑字映入眼中,結尾落上傳國玉玺的拓印,算是一個告終……

朕之嫡長女西鴻宸,常年驕縱,辦事無力,實為失德。此次包庇下屬,致使瘟疫蔓延至京,實屬其之大過!朕深感痛心,頓感此女無得繼承大統。特此,即日廢去西鴻宸之太女位,賜居于柳州,封為“柳王”,不得常年在京,欽此。

倒吸了一口冷氣,西鴻玉完全沒有回過神來究竟發生了何事。

太女被廢,太女被廢……!

門外響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西鴻玉連忙應聲讓人進來。她俯首仍打量着那道聖旨,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眸。

随荇滿面笑意,進門便跪倒在地,高呼道:“恭喜主子,賀喜主子,陛下那邊總管大人過來傳話,說是陛下有意讓您接太女之位。再過七日,便會下诏書。陛下亦然有意在您明年十六歲生辰那日,為您建造一座太女府。另擇……”特意拖長了語氣,她且道:“帝君主子向陛下提議,陛下倒是允了。待您十六歲生辰那日,便要給您和容大少爺成婚……”

原本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可是當真到了此時,她卻覺得五味雜陳,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麽,該想些什麽。

猶如被人抽走了靈魂,西鴻玉茫然無助地坐在那道聖旨邊,茫然地接受着随荇的道賀。可是除了可以和容賢亭成親這件事,旁的,那太女之位,她着實覺得無奈。

此番借着西鴻芮等勢力上位,将來即使登基,自己也如提線木偶,處處受人牽制。自己不動聲色,便會被人死死踩在腳下。自己若是有所動作,便會一步步将自己困在樊籠中,最後只會日複一日地憂思操勞,直到自己百年。

“此刻,皇姐在何處?”西鴻玉終是問道。

面上的笑意稍稍有所收斂,随荇不自覺地躲避開西鴻玉的目光,“已然離京,不過底下人今早來報,說是路上可能出了些亂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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