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狂濤暗湧
……
“倘若你信守承諾,我,會退出……”
“好,不過,我也要你做件事。我不願背負殺戮罪孽,但也不能保證你日後不會東山再起。玉兒,服下這藥。此生此世,我會視容賢亭為珍寶,不會委屈他和西鴻璧半分!”
……
深夜裏,他猛然驚醒。誰會想到,冬日裏竟然會下起雨。淅淅瀝瀝,纏纏綿綿,如何都不曾斷絕。濕冷的空氣,環繞着他,讓他久久不得入眠。
昏昏沉沉地扶起身子,容賢亭想要喚人來,卻又覺得喉嚨沙啞生痛。受了寒涼,他不住地清咳,終是驚動了外面守夜的伺人。
倒了杯熱茶,恭謹地呈給容賢亭,侯府的伺人不敢怠慢。
“幾更天了?”容賢亭稍稍緩了口氣。
一旁招呼着讓那邊的人添些炭火,一面又尋人燒了湯婆子來與容賢亭,侯府的管事連忙答道:“回主子,三更剛過。您若身子不爽,小的便去請府裏的大夫……”
擺擺手,容賢亭重新躺下身。茫然地望着上方的綢帳,沉默許久,他才道:“些許是夜裏忽然寒意加重,倒是不必驚動府內上下。怡潇政務纏身,莫要打擾到她了。”
“可是帝君主子,您的身子自是金貴無比啊!若是有閃失,這這這……”管事的有些拿不住了,言語中帶了顫抖。
嘆了口氣,容賢亭輕輕合上了眼,“不必擔憂,本君累了,想要好好歇歇。”
仍有不甘,可還是有些無可奈何,管事只好噤聲。将湯婆子塞進容賢亭的被褥中,伺人們這才紛紛退出了屋子。
心裏亂如麻,容賢亭努力逼迫着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可是輾轉反側,仍是不得安眠。其中緣由,究竟為何,他竟也不知。
濕冷的早晨,讓路人皆把頭縮在厚厚的棉衣中,腳步匆匆。攤販們為了生計,仍是天不亮便出了攤。鍋裏的開水冒着熱氣,等候着來享用的客人,可是桌椅皆是冰涼。
小販們搓着手,哈着熱氣,站在街邊,紛紛等候着當天的第一個生意。
坐在緩行的馬車上,東方宜曉心裏有着說不出的疑問。這幾日,西鴻适歸朝為陛下所用,蹊跷得緊。而原本西鴻玉放開手讓趙無憂四處尋韓洛焱,最近她卻召集人馬天下間去尋找趙無憂,更是古怪。
容賢亭初回宮中,竟又回府養病。新貴君自新婚後,似乎也沒有之前街頭巷尾傳言的所謂勝寵加身。為什麽自一場大婚後,就連朝中人員都有所變動……
“什麽?包子兩文錢一個,你這是打劫嗎?”街邊響起了一個路人的叫嚷。
東方宜曉随意透過窗子望去,見着小販無辜地賠笑道:“這幾日城門守得嚴,好多商隊都不能被放進來。城外的菜進不來,這我也沒辦法啊。菜價漲了,客官您多擔待。”
“皇上娶個男人,竟然連包子都漲價了,倒是新鮮事。得,就給你兩個子兒罷!”随手從懷裏摸出兩個銅板,路人将它們遞給了攤販。
近日來,的确對往來之人查得嚴了些,可是手下人怎麽會限制商販進出?
渾渾噩噩地上了朝,下朝時,未曾見到西鴻适的身影,東方宜曉并未在意。随着一衆人馬從宮門裏出來,擡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東方宜曉感到似乎有人從自己身後行來。
優雅地點頭向東方宜曉示意,容怡潇挽上了東方宜曉的胳膊,便向前行去,“東方姐姐,昨天有人送了西域的樂伎來侯府,正好,咱們順路,我且帶你去聽聽異國天籁。”
她明明面上盡是溫暖的笑意,可是眸子裏,似乎在給自己暗示着什麽。
東方宜曉立刻會意,便應允道:“得怡潇你盛情邀請,我如何推辭。”
晌午,西域的樂伎在宴會上縱情演唱。陌生的樂器奏出了動人的樂曲,衆多異國男子的一回眸一微笑,無不虜獲着所有在場女子的心。
吞下一杯酒,容怡潇淡淡一笑,側眸打量着東方宜曉,并未發現她有什麽異樣。
坐在席間,東方宜曉也在酒興之餘,高歌了一曲。
聽了東方的助興,臺下幾個跳着胡舞的伎人都面紅耳赤了起來。衆人無不想要湊上來,與東方宜曉敬一杯酒。
眼看着時辰差不多了,容怡潇這才将藏在碗底的字條默默退到了東方宜曉的面前。
寒風卷過,容府後院已然枯黃的竹林響起一片窸窣。如斯哀景,自不是人們所希望看到的。奈何人世間,哪裏有那麽多惹眼的美景供人觀賞。
打點好衣衫,坐在裏屋的屏風後。點上一縷清香,指尖撥弄着琴弦,他合眸靜靜等候着,一個久違的腳步聲。
舊日裏,二人水火不容,他從未想到過今日,自己會主動請她來見自己。
除了她,他亦然不曉得這才朝中,還有何人可以助自己。
儒雅地跨入門檻,聽見琴音,東方宜曉心裏自然有數。
流旻轉身将門合上,自己出了屋。屋裏,獨獨剩下了二人。
單腿跪地,東方宜曉不緊不慢地行禮道:“微臣參見帝君主子,不知帝君主子有何吩咐?”
琴聲戛然而止,只聞屏風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近來聽了些趣聞,想要與大人您求證一番。”
向來摸不透那個男人的心思,東方宜曉只好沉着氣道:“若是微臣何處冒犯了主子,還請帝君主子您寬恕。”
聽見容賢亭沉沉一笑,東方宜曉身後竟起了冷汗。
琴聲再起,容賢亭緩緩而道:“近日聽聞有位故人回到了宮中,不曉得這件事,東方大人可否知曉。”
“東方一介閑人,早已被陛下疏遠久了,又如何知曉一些陛下身邊的要事。”她一面揣測着,一面答道。
并未作何反應,容賢亭依舊撫弦道:“這位故人……比如,西鴻宸……不曉得大人您如何看待?”
大驚失色,東方宜曉一個不穩,險些倒在地上。
連日來,周遭各種古怪之事,似乎又說得通了。自從那日大婚之後,宮內盡是西鴻适的人馬,并不是因為西鴻玉與她盡釋前嫌,而是因為……鳳椅上的女人,根本不是西鴻玉!
見東方宜曉沉默,容賢亭又道:“是大人您早有預謀,還是您也尚不知曉此事呢?”
“自從那次意外後,我曾發誓,此生絕不再傷玉兒半絲。若有違背,我當天打雷劈!”憤慨地起了身,東方宜曉上前行了一步,很是激動,“告訴我,玉兒她究竟怎麽了!”
心裏倒是放下了一塊石頭,只要她不是同謀,那麽事情,就好辦多了。
容賢亭撫平琴弦,緩緩起身,向屏風外走來。
一步步靠近東方宜曉,容賢亭面上的笑意,正一點點退減,“現下,有人擄走了本君的妻主,偷梁換柱,在朝堂上行茍且之事,不曉得東方大人如何看待?”
“若當真是西鴻宸,依她舊日裏的毒辣手段,玉……陛下她豈不是……”
“容家的人已然在每座城門前守了多日,仍不确定玉兒是否還在京城內。畢竟,侯府的侍衛每日只供府內事務差遣,難以行追蹤暗查之事。本君曉得,你自幼與玉兒一并長大,自然對她有着情誼。你手下那支暗衛,如今可在京城?”容賢亭來到東方宜曉面前,止了步。
東方宜曉緊緊攥拳,咬上了嘴唇,“容少爺,你究竟是何時發現的?她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而你只是在大婚那天停留在宮裏不到兩個時辰……”
“本君的妻主,本君如何不知?”微微一笑,容賢亭拂袖轉過了身子,埋下了頭,“宜曉,為了玉兒,本君只有借你之力了。”
來到窗邊,擡起頭看向窗外,容賢亭不禁感慨道:“這些日子,本君和玉兒之間,生了些誤會。縱然我們不和,可她依舊是本君的妻主。玉兒她,一向好強口硬,不願服軟。可是,本君曉得,若不是她當真在乎本君,她不會這般與本君賭氣。”
輕輕點頭,東方宜曉稍稍嘆息,“她失憶忘卻所有人時,卻獨獨記得你。你們的情誼,我自不會懷疑。也罷,我先行回府去安排了。一旦有玉兒的消息,我會派人來侯府送信。”
東方宜曉正欲離去,卻被容賢亭喝止,她不禁問道:“何事?”
“你對玉兒,當真有過愛慕之意嗎?”幾乎顫抖着嘴唇問出這話,容賢亭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是怎麽了。這個問題,是他多年來一直想問,卻又不敢問的。
東方宜曉也是一愣,苦笑地擺擺手繼續向門外行去,“無論如何,自從那晚我對她動了殺意後,這場戰争裏,我已然輸了……”
……
“你可算舍得來了,終日在書房裏膩着,都不嫌煩嗎?”不好氣地扭過身子,李存翼抽下發簪,青絲如瀑垂下,“事情辦得如何了?”
将暗紅提花的鳳袍褪去,她坐在了他身側,一手攬過了他的腰。将面頰貼上他的面頰,西鴻宸清麗的面容在鏡中浮現,“小狐貍,你可真壞。”
指尖觸上西鴻宸的面頰,李存翼輕聲笑道:“大餓狼,你是需要好好喂你了嗎?”
“不必,待會兒你且好好喂。”握上他的手,她使壞地咬了一小口,“你不讓我殺她,我也照做了。果真有你的,這樣子安排,倒是比直接殺了她更是爽快。”
“那是自然。很多人,可都是把死當解脫的。我才不會讓她那麽輕松地一死百了,我要她慢慢受着折磨。生不如死,豈不是更好?”李存翼的眸中顯露兇光,腦海中,又滿是心上人慘死的畫面。
西鴻宸吻上他的唇角,将他擁入懷中,“為了讓她多吃點苦頭,我可是派人把李松認識的人都得罪遍了。”
“那個賤人,可是在來時路上将我得罪壞了。了結她的性命,倒是正好可以讓西鴻玉補個空子……大餓狼,這麽快就餓了?本君可是要懲罰你哦!”看她手不規矩了起來,李存翼戲谑一笑,卻解開了她衣衫上的系帶。
“小人哪裏敢冒犯翼貴君您老人家……”西鴻宸也禁不住笑了起來。
忽然間,什麽東西倒地的聲音傳來,二人皆是一震。
連忙起身,不安地沖上前去,西鴻宸出了內間,穿過大半個外堂這才來到了門。見守夜的人是自己人,她松了口氣,可又不由問道:“方才有何人從這裏進出?”
守夜的人見狀,連忙躬身答道:“大總管方才匆忙從屋裏跑了出來,像是有什麽急事。旁的……倒也無旁人了……”
一拳砸在了門框上,西鴻宸死死咬牙。
随荇,一日不除,一日皆是大患。
“下令,派人嚴加看管,今夜莫不要讓随荇踏出房門半步!”西鴻宸收回了拳頭,轉身向屋裏行去。
重新回到內屋,見李存翼已然坐在了床畔,西鴻宸面色極為不佳,倒也失去了玩的興致。
有所察覺西鴻宸的異樣,李存翼側過身子,柔聲道:“可有不妥?”
“咱們方才所說的話,被随荇那個賤人聽去了。”西鴻宸話語中盡是怒氣。“她是禦前大總管,宮內地位最高的伺人,輕易殺不得。”
“殺不得?倒是好笑。”李存翼躺下了身子,百無聊賴地撥弄着西鴻宸的發梢,“殺不得就不殺呗,她用哪只眼睛看的,你就挖了她哪只眼睛。割掉她的舌頭,砍斷她的手足,留她活命不就得了?”
西鴻宸一個翻身壓在了他的身上,笑着吻上他的唇,“你真壞,小狐貍。”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