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錦官花影(2)
“因為……我始終放不下你那塊……”
“因為……我始終放不下你那塊……”
“因為……我始終放不下你那塊……”
……
她的一句話,重複在他的耳畔回響,回響,無法散盡。傻傻地站在花叢裏,與她對望,衛殷華的指尖緊緊扣着牛皮面具,眼眶卻是濕潤無比。
那日賞花大會結束後,回到衛府,衛殷華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他迫不及待第想要重新見李松一次,他想要親耳聽到她對自己表達心意。他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去揣測。
可是想起家裏人有意要撮合自己和太守家的小姐,想起家裏人那般鄙夷李松的名聲,衛殷華心底只留下了無盡的苦楚。
究竟自己如此癡心與一個登徒女,是對是錯?
也許她只是用花言巧語在蒙騙自己,等到自己被她玩膩了,便會被她狠心抛棄。自己貴為衛侯之孫,自己的祖父更是帝族西鴻氏的皇子。身上懷着帝族血脈,自己為何要屈尊降貴去追逐一個敗家的二世祖呢!
一連多日在外買醉,李松甚是懊惱對他說出了那番話。每日昏昏沉沉,李松一步都不願邁出青樓了。此時此刻,她心緒全然混亂,沒了主意。
只因為一面,自己竟然會喜歡上一個男子。可是自己賦予他的真心,對他來說,那可是大害啊。不,不能一錯再錯了,要讓他死心,要讓他對自己死心!
在一個明媚的午後,李松冒着膽子約了衛殷華來酒樓一敘。坐在包廂中,二人隔着桌子對望,各自卻又極為忐忑。
李松只叫了兩壺酒,并未叫什麽菜,卻給了小二許多賞銀。
衛殷華想要開口,見李松一直在給自己灌悶酒,便抿着嘴也給自己斟了杯。誰曉得,他剛端起杯子,便被李松一聲制止。
李松有些微醺,打了個酒嗝,壞壞地笑道:“我是什麽人,無惡不作!今天你到了老娘手心裏,當心晚節不保!”
“李姑娘,你醉了。”
“不,老娘今天約你出來,就是讓你看清楚老娘有多壞。昨天一個晚上玩暈了十幾個小爺,今天,也不差你一個!哈哈哈!”李松一抹唇畔酒漬,便開始扯腰帶。
“你醉了。”
“随你怎麽說。”
“你有心事?”
“老娘才沒有!”李松不屑地道。
“你覺得自己會害了我?”
“我沒你想得那麽好!傻小子,你看不出來今天老娘是有意要強了你嗎?占你便宜,讓你做不了人!”
淡淡笑了笑,衛殷華沒有言語,還是将那酒吞了下去,“你不會這樣做的。對別人或許會,可是至少對我不會。”
有些傻眼,被他一臉的自信給吓到,李松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活了二十幾年,從沒見過這樣難搞定的男人!
李松暗自捶胸頓足,叫苦連連。
“殷華,你不要傻了,我不值得你去在乎!去信任!這件事到此為止,我真希望你對我兇一點,這樣我就可以……”将後面的話吞下,李松鼻子一陣發酸,擰過了頭,“乖,不要鬧了。”
“我也很想放下,可是,真的可以那麽輕易地做到嗎?四年來,我每一日都想重新見到你,你已經成了我的執念。告訴我,在你心裏,有我的位置嗎?”衛殷華說話毫不含蓄,讓李松無法應答。
有他嗎?呵呵。
緩緩從懷裏掏出那塊沾着體溫的玉佩,李松将它遞給了他,“就這樣吧,一切就當沒發生過。不要糾結與此了,可好?”
“是嗎?呵呵。”衛殷華遲遲沒有接過那玉佩,只是空空望着她。
且将玉佩擱在了桌上,李松嘆了口氣,轉過了身子。屋子裏安靜了片刻,她發覺衛殷華還在望着自己,眼神中竟滿是絕望。
無可奈何,她緩緩張開了雙臂,柔聲道:“就當是摯友離別,盡情哭出來也好。”
來到她面前,衛殷華合上雙眸與她相擁。緊緊将下巴抵在她的頸窩,收緊雙臂,仿佛這一世都不會再松開了。
李松有些恍惚地撫摸着他的發絲,随後,竟鬼使神差地吻上了他的唇角。連忙道歉,李松的臉漲得通紅。
沒有責怪的意味,衛殷華疼惜地用指尖撫摸上她的唇,低頭便輕輕吻了上去。張大雙眼,直勾勾盯着衛殷華,李松吓得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了。
“松兒……”已然沙啞的嗓音,溫柔地劃過她的耳畔。
李松給予了回應,所有的理智,就在那樣一瞬間崩塌了。她真的很喜歡他,四年前就是了。滿腦子都是他,自己根本無法控制!
那一夜,他們幾乎都抛棄了自己所堅守的一切家族世俗羁絆!仿佛天地,都只是為了他們二人而被創造!
然而,真正的厄運,也便随之而來了……
衛殷華胳膊上的朱砂一夜消失,終究一日被衛府的下人發現了。下人們說公子只與李松見過一面,衛家的主母便親自去李家興師問罪。
被綁在柴房裏,衛殷華動彈不得,如何大聲嘶吼都無濟于事。他只擔心李松的安危,他怕自己的母親會對她做出什麽!
沒有想象中那麽曲折,李松被衛府人擒拿後,并未推卸責任。只說是自己對衛殷華圖謀不軌,一切都是自己逼迫衛殷華的,與他無關。還說,衛殷華為了保全自己的清白,一度要尋死,他着實是個烈子。
李松的母親一怒之下,便命人對着李松一通亂打,将她逐出了家門。衛家人對着李松又是一通亂打,直到她只剩一口氣時,才收了手。
世人都同情衛家的公子如此貞潔居然還被李松這無賴給害苦了,紛紛群起唾棄李松。但是街頭巷尾都不見李松的影子,大家久而久之也都不知道這樣的壞女人是生是死了。時光漸漸逝去,名噪一時的李家與衛家出的這檔子事,終是被陛下迎娶新貴君一事而蓋了過去。
衛殷華在府裏休養了許久,日日意志消沉。外人都只道他是被李松那惡賊害苦了,故此才一心尋死,不進鹽米。奈何恰恰相反,衛殷華眼見李松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而把罪名都抗了去,如今生死下落不明,心裏更是刺痛無比。
他曉得那個答案了!
她始終是在乎自己的,自己在她心裏是有分量的。
就在衛殷華自責之時,卻又不得不面臨了另一處難題。不期而至的一個孩子,徹底打亂了他接下來的生活……
……
來到小鎮上,西鴻玉匆然安排衛殷華入住客棧。為了防身,她在路上買了一把劍,且随身戴着。行行走走間,她無時不刻不提防着四周。
一路上颠簸,加上食糧不足,西鴻玉唯恐衛殷華的身子有個三長兩短。來到街上,她當即進了一家藥鋪,且現行抓了幾幅安胎藥。
藥童不緊不慢地稱量,西鴻玉鎮定自若地尋了張椅子,且坐了下來。
“姑娘是行走江湖的俠客嗎?”掌櫃笑着道。
擡眼看向掌櫃,西鴻玉低聲應了一聲,唯恐她是探子。
“鎮子上住的人少,這幾日來抓安胎藥的,都是外地人。一位姑娘您,還有一位趙姑娘也是。不過她的夫君胎象不穩,也是日日靠着安胎藥撐着。哎,男兒家都不容易啊。”掌櫃說着嘆了口氣。
沒有多加言語,西鴻玉時刻暗自觀察着周圍。
只是應了一聲,西鴻玉見藥已經包得差不多了,便起身付賬,提走了藥。向門外而去時,忽然迎面而來了一個小厮模樣的男子。
“大夫,我家公子的藥可備好了?”
猛地轉身望去,西鴻玉大驚,險些将手裏的藥扔下。但是為了不引人耳目,她還是繼續前行,直到走出了醫館。
那個人在這裏出現,豈不是證明……
“不要急着啓程了,你現在身子不好。”
“無憂,我只想快些去南疆。多留在大楚一刻,我總是心神不寧,怕又被迫回到那個可怕的皇宮。”
聽着門前停着一輛馬車中傳來的對話,西鴻玉的怒火一點點燃起。可是也是一瞬間,卻轉為了無盡的自嘲。
難怪多日來老大在外面沒有消息,原來她早就找到了那個人,而且,還與他朝夕相伴。如今,自己的存在對于他無非是一塊心病。
洛焱,你對我的恨意,究竟深幾許!
“玉兒姑娘,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妥。此處臨近我姨母的山莊,還是莫要多做停留了。”衛殷華忽然現身,吓得西鴻玉夠嗆。
連忙引着他向一旁走去,西鴻玉耐心道:“以後不要在街上喚我名字……你不要急着離開,先調理一日再言。我只怕你身子吃不消……”
馬車裏二人皆是一震。
只聽一女聲傳來,“或許,只是恰好同名罷了。迎娶了新貴君,陛下她定了心性,不可能會出宮亂跑的。”
“其實……我有時候也會天真地希望是她……”男子明明笑着,卻不禁哽咽。
……
攤開手裏的密函,只是看了幾行,西鴻宸便已然大怒。
拖着一杯茶來到她身側,李存翼好奇地附身瞧了瞧,不禁問道:“怎麽了?”
“千方百計躲過那些人,棺材已經被挖開了,屍首有些腐爛,但臉的确是李松的。也就是說,玉兒可能真的……”紅着眼睛斜斜看向李存翼,西鴻宸自嘲地一笑,“最毒夫人心,真有你的。一出妙計,竟然害死了朕的親妹妹!”
“你不是說你不在乎她嗎?”李存翼見她的眼神,覺得有些後怕。
“可她到底是朕的親妹妹!”西鴻宸的情緒有些失控,稍稍平複了片刻,她又道:“況且,她也是我們留下的一條退路。”
冷笑着擱下茶杯,李存翼将托盤放在一旁,正視着西鴻宸道:“莫非,你怕了?這場游戲,你想要退出了?要知道,她可以是咱們的退路,但她只要活着一天,也可能是親自割斷咱們喉嚨的一把匕首。”
“匕首……哈哈哈哈……”只是重複着李存翼的話,西鴻宸的目光卻有些渙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