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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許卿三世(2)

腦袋倚着窗子,聽着外面的雨聲,西鴻玉的思緒早已不知飄到了何處。此時此刻,她呆滞的目光,直教容怡潇害怕。

江山如今岌岌可危,國之母父如今卻都自己把自己折磨得苦不堪言。一個病倒在塌,一個淋雨自苦,倒也不曉得他們都揣着何種心思。

為了怕被眼線看到,容怡潇讓管家親自伺候西鴻玉沐浴,又強逼着西鴻玉換了幹淨衣裳。原本還鬧着要回去照顧容賢亭,可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到了傍晚,西鴻玉卻又靜得吓人了。只是空空地望着窗外,平日喜鬧的她,前所未有如此安靜過。

處理完了一些公事,容怡潇見天色有些暗了,便傳了膳。

“嫂嫂,我讓廚房燒你喜歡的菜色,你午膳都沒有用,這會子就用些罷。”她把公文擱在一旁,繞過書桌,幾步便來到了西鴻玉面前,“嫂嫂,如果你垮了,太帝君怎麽辦,璧兒怎麽辦,宮裏那些皇君怎麽辦,這天下蒼生又該怎麽辦。”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事事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吐出這樣一句話,西鴻玉依舊望着窗外的世界。這樣的雨夜,凄冷無比,她卻很是享受。

管家撐着傘進了屋,連忙收了傘,笑道:“主家,少爺醒了,少爺醒了。”

應了一聲,且讓管家下去,容怡潇一手拉上了窗戶,“嫂嫂,不許你看雨了!既然兄長已經醒了,你且去瞧瞧罷。”

“我怕我去了,他會再一次昏倒。”西鴻玉沉眸自嘲道。

“你這不還沒跟他相認嗎?兄長日日四處派人在外面尋你,如今你就在他的眼前,他若是知曉,定然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容怡潇不懈開導道。“難道說,你當真一心都是韓君,一點也不在意兄長……”

“我去總行了吧!”聽到韓洛焱,西鴻玉的心裏實在過意不去,猛地起了身。

執傘在雨夜中穿行,西鴻玉獨自一人端着青燈,不再左右踟蹰,也不再彷徨。自己沒有時間再等了,西鴻宸多在皇宮中留一天,他們的黨羽便會壯大一些。只有快些出手,才可以讓自己身邊的人少受一些傷害。

重新回到這熟悉的院落,她吹滅了手裏的燈。一步步踩着臺階而上,合了傘,她來到門前,輕輕叩門道,“流旻總管在嗎?”

門裏安靜了片刻,這才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流旻去取藥了,你且進來罷。”

聞聲,西鴻玉輕輕推開了門。

借着屋裏的燭火瞧見容賢亭安然無事地靠在床邊,西鴻玉稍稍心安,便合上了門。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他淡淡笑道。“那一巴掌,還疼嗎?”

“哦,還好,沒事了。”西鴻玉游移到了床邊,沉下身子,坐在了他身側,“有些事,我想跟你說。”

他從被子裏抽出手,輕撫上了她的面頰,似是不舍地道:“都腫成這樣了,你還說沒事嗎?今日是我一時氣急攻心,手重了。”

把原本想要說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西鴻玉遲疑間,不由皺眉道:“你可以對除了西鴻玉之外的女子,做如此親昵之舉嗎?”

平靜地搖了搖頭,他的一雙眸子完全注視着她,“暫且做不到。”

“那你的手此時此刻,貼在……”

“無論你容貌如何改變,你的聲音我從小聽着,怎麽會忘記。”容賢亭的長發披散,面容憔悴,可是此時此刻在西鴻玉的眼中,他竟是前所未有得動人。

“……”西鴻玉完全傻了。

一時氣不過,她一個翻身,猛地将他撲倒在了身下。将臉逼近他的臉,西鴻玉驚訝道:“這麽說今早那一巴掌,是你故意的嗎!”

“不是故意,而是氣急敗壞。”将臉側到一旁,他用手抵住了西鴻玉的身子,“也不知道這些年你竟變得這麽沉,莫要像小孩子一樣壓着我了。”

無奈地倒在了他的身畔,西鴻玉一手攬上了他的身子,“使喚了我兩天,又送上一巴掌,帝君主子若是不滿意,還可以繼續虐待妻主。”

知道西鴻玉在為了那一巴掌挖苦自己,容賢亭索性對她不理不睬。

“別別別,我錯了還不行嗎?我該打,該打,這些年我都被鬼迷了心竅,一味傷害真正在意我的人,求夫君大人原諒。”知道來硬的不行,西鴻玉索性膩在他身上,放下了這些年珍惜的一切帝王尊嚴,撒起嬌來。

被她這幅模樣鬧得哭笑不得,容賢亭仍是翻過身子,背對着她,不願與她對視,“老妻老夫,說這些話也不怕人笑。況且,你是皇帝,傳出去且當心天下人笑話。”

“賢亭,昨天你為什麽要喝酒?”

聞聲,容賢亭的笑容忽然僵硬了。

“心裏有事,可以作畫,可以寫詩,可以彈琴,可以舞劍。唯獨喝酒傷身,舊日裏你總是攔着我不要碰酒,如今你自己卻……”

轉過身來,他與她對視了片刻,面上的愁容,讓她極為不安。

“玉兒,我……想接璧兒來侯府。”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讓她的心底一顫。“李存翼以璧兒脅持,我處處受制于他,實為不妥。這一輩子,你可以有許多孩子,但我只有璧兒一個女兒,就當……”

吻上他的唇,西鴻玉将他剩下的話皆吞入腹中。他的氣息,對于她自然是熟悉無比。只是他的吻,卻比過去增添了一絲苦澀。

一家人在一起便是極好的,作為父親,他的要求不過如此簡單。

“璧兒是我的女兒,我如何能寬心。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接璧兒出宮。”西鴻玉思索着,倒也有了些許主意。“後天,我後天便帶她來見你。明日我先行去東方府裏打點一番,你要仔細調養,莫不要帶着一臉病容見她,可好?”

“你有把握嗎?若是你親自行動,實在太危險……”

“放心,這點小事都辦不了,我還有什麽資格做你的妻子。”她沒有用“妻主”,而是用了“妻子”這樣的稱呼。

二人相偎依着,表象平靜,卻都對未知的未來充滿了忐忑與不安之心。曾幾何時,他們竟像極了民間的小兩口,相互扶持着,共同面對生活路上的風雨。

只是不巧西鴻玉與容賢亭所面對的,是驚世駭俗的一場場暴雨罷了。

清晨回到東方府,恰好東方宜曉去上朝,西鴻玉便站在院子裏等着她回來。幾乎一夜不曾入眠,她不得不懊惱,自己竟然圖一時口快答應了兩日內将璧兒帶出宮。此事本需從長計議,但是也不知自己着了什麽魔,躺在賢亭枕邊竟就這麽誇了海口。

如今進退兩難,她心緒複雜萬千。

直到日頭正升,東方宜曉回府後拖着西鴻玉進了書房,西鴻玉這才稍稍緩了緩神。

把手中的朝笏裝回木盒中,東方宜曉端起伺人方呈上的茶,抿了一口,且将屋裏閑雜人等都打發了出去。

西鴻玉耷拉着腦袋,不急不躁地望着她,直到見她喝光了大半杯茶,這才又換了個姿勢,繼續斜着身子盯着她。

擱下茶杯,東方宜曉喘着氣,繞過書桌便來到了西鴻玉面前,滿臉的不情願,“小姑奶奶,你就那麽正大光明地站在院子裏,難道不怕被眼線瞧了去嗎!”

“我這不都貼着疤了嗎?”摸了摸幾乎蓋住整張臉的疤痕,西鴻玉一臉無所謂,“頂多下人們傳言,自家主子又養了新的女寵。”

“別,這幅尊容,本官瞧不上。”東方宜曉在她身側的椅子上落座,滿眼鄙夷。

西鴻玉轉過頭又瞧向她,扯了扯她的衣袖,“宜曉,你說咱們這麽多年的感情……”

“呵呵。”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打斷了她的話。

“東方姐姐,你最好了對不對……幫我一個小忙吧……看在咱們多年的情誼上,就……幫我把我的女兒帶出宮吧……”西鴻玉如陽光般溫暖的笑容,在東方宜曉的眼中,着實帶着一股陰謀的味道。

實在受不了這麽溫柔的西鴻玉,東方宜曉索性冷眼道:“就此打住。”

頓時失去了所有笑容,西鴻玉極為尴尬。

“是不是容大少爺派你來的?”東方宜曉打量着她,依舊板着臉。

“也是我的意思,璧兒終究是我的女兒,我不能讓她日日受着西鴻宸的威脅。你掌管整個禦林軍,在內宮中行走極為便利,且你也是璧兒的教習太傅之一。東方,舉手之勞,舉手之勞嘛!”西鴻玉連連賠笑。

悶哼一聲,東方宜曉将目光從她身上挪開,不禁冷笑道:“喲,瞧瞧這枕邊風,容大少爺倒是吹得熱乎。才一個晚上,有些人就不顧着以前的帝王尊嚴,過來求個人情了。不巧,本官耳根子硬,且枕頭涼了二十來年,無風可入耳。”

“東方你……你該不會要我……”西鴻玉憋紅了臉,卻擠不出一個字。

對面女子的雙眸中,似是閃過一絲期待。

“好好好,回宮以後我送你一百個面首,總行了吧!”西鴻玉妥協道。

東方宜曉險些一怒之下,将身側的女子一腳踹到房外。她這都什麽跟什麽!

倒是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若是等到她回宮,自己可真是錯失良機了。所幸一不做,二不休,吃幹抹淨最後認不認賬,全憑自己。

稍稍正座,東方宜曉向她投去了“狡黠”的目光,“雖然耳根子硬,但是本官也是喜歡聽枕邊風的。待會兒捎信回侯府,今夜你留在這裏陪本官,明日本官便助你成事,如何?”

瞬時間,心裏某根弦似乎繃斷了。西鴻玉石化在了原處,一動不動,心內卻有一股強烈的求死欲望,油然而生……

……

坐在燭火前,聽見門外有聲響,容賢亭且應了一聲,示意來人進屋。

門外黑衣蒙面女子進屋後,直接跪地行禮,緊接着便抱拳道:“主子,已然查探屬實,早前發現之人,的确為韓君與趙大人。且二人在外以妻夫相稱,行跡多在偏僻村落中,似乎正一路向南而去。”

“姑且不要打草驚蛇,派人沿途保護,莫要讓韓君有半絲傷害。”合上了手中的書,容賢亭抿而一笑,“宮外,如今如何。”

“陛下暗自回京後,已秘密聯系兵馬,正暗中部署。赫連大将軍與東方将軍皆已響應,舊日陛下的親信兵馬皆已秘密向京城靠攏。”

“皇上既然早已着手,那本君就不必費心傷神了。”容賢亭嘆了口氣,“做得極好,有你們為陛下與本君效力,西華基業自當鼎盛。”

“主子哪裏話,小的們蒙陛下聖恩,從鬼門關裏被拉回來,自當會竭盡全力為陛下與帝君主子您效力。”蒙面女子極為認真道。

點點頭,容賢亭笑着擺了擺手,示意她離去,又喚了流旻進屋。

随意拿了本書又瞧了瞧,覺得索爾無味,容賢亭不禁問道:“流旻,你說陛下會不會為了璧兒做出什麽沖動的事?”

“皇上是天家之女,自然有一番深謀遠慮,不會出亂子。主子且安心。”流旻微笑道。

将又一本書往桌子上一摔,容賢亭揉着太陽xue,閉目養神道:“還是派人去打聽打聽,真害怕她一沖動就亂了分寸,且派人保護着她也好。”

真希望玉兒她,不會激動之下,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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