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整裝待發
尴尬地裹着風衣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西鴻玉疾速來到床榻邊,一手抓過被子裹着了自己。只是在她的屋子洗了一個澡,西鴻玉倒也不曉得為什麽自己會緊張成這樣。
處理完公事,從書房回來。東方宜曉推開門見她已然沐浴更衣,便合上了門。
“喂,你關門做什麽!”西鴻玉緊張地喊道。
“宮裏睡覺難道不關門嗎?”東方宜曉褪去了外衫,反問道。
覺得自己臉都丢盡了,索性,西鴻玉用被子捂着頭就緊閉着眼睛要去睡覺。屋子裏只剩東方宜曉一個人在更換衣服,輕微作響。
換上寝衣,東方宜曉便吹滅蠟燭,徐步走去,上了床榻。
将身子往裏面挪了挪,西鴻玉努力避開她,試圖讓自己快點入睡。
“玉兒,上一次我們這樣睡覺,似乎還是在你小時候。”語氣平和,東方宜曉枕着雙手,并未對她做出任何事。
稍稍放松警惕,西鴻玉轉過身子,借着屋外燭火透進來的光,見枕邊的她一臉淡笑,“那天雷電交加,院子裏的一棵樹被雷打中着火了。我生怕屋子也着火,所以求你陪我。”
“那天晚上,你緊緊抱着我,也像這樣,把頭埋進被子裏。”東方宜曉回憶着,面上始終帶着笑意,“玉兒,一直以來我都努力尋求一個了結。”
沉默不語,西鴻玉的呼吸有些沉重了。
“在你登上太女之位那一刻,我便已然曉得,與你歸隐游遍山河之夢,早已不複存在。既然你選擇了江山,我便拼盡全力去輔佐你,助你穩固根基。可是這些年過去,我發覺我其實根本放不下。”東方宜曉自嘲地笑道:“你注定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身為臣子,我無法染指。且世俗下,你我之間……”
伸手環上了她的腰身,西鴻玉将臉貼上她的頸窩,合上了眸子,“最後一個夜晚,好好睡罷。明日夢醒時分,一切都作往事雲煙。”
有些受寵若驚地看着西鴻玉,東方宜曉幾乎是顫抖着探出了手,撫上她的後背,用手臂将她的身子環上。努力平複着心情,東方宜曉試探性地靠近她,在她額頭輕吻,“玉兒,謝謝你。”
一大早東方宜曉早早出門上朝,西鴻玉仍在熟睡中。東方宜曉的親信一早進屋,險些被這床上的二人吓得昏厥。若是傳出去,那還得了!自己家的大人,竟然……竟然睡了當今陛下……這這這……
下朝後,按例向內宮走去。東方宜曉抱着朝笏,時不時臉上卻泛出一陣微笑。路上的宮人見了她皆躬身行禮,她一一耐心點頭回應,不再向舊日那般待人冷漠。
來到西鴻璧的處所前,她正欲進院子,卻見着院子裏有人出來。
“喲,東方大人來得倒是真早。”方伺君帶着兩個伺人從院子裏走來,伺人手中端着的點心紋絲未動。
東方宜曉匆匆打量了一番,便抱拳見禮道:“見過方伺君。莫非是大皇女尚未蘇醒,怎的這……”
“璧兒昨夜去了翼貴君那裏,這會子怕是還沒回來。不巧,本君也白走一遭。大人身為太傅,果真盡心盡責。”方伺君微微點頭,便繼續前行,“告辭,大人。”
也點了點頭,東方宜曉有種全身發麻的感覺。
每一日李存翼都不會來尋璧兒,唯獨如今玉兒回京,他竟有所動作。難道說,身邊有奸細,走漏了風聲?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究竟……如今一切尚未部署,若是李存翼已然要動手,又該如何應對。他竟然抓走璧兒做人質,他竟然……
東方宜曉此時此刻,心內竟然是一片可怕的茫然。
“師母,璧兒回來晚了,對不起。”稚嫩的童聲忽然自她身後響起。
東方宜曉松了口氣,笑着轉過身去,卻見着正牽着西鴻璧手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存翼。她努力撐着笑容迎上去,先行行禮,倒也得了李存翼微笑點頭示意。
西鴻璧也學着樣子,有木有樣地向師母鞠躬抱拳行了個禮。被李存翼看在眼裏,眉角卻洋溢出了笑意。
“她像極了本君的一個小侄女,若若。若若她從小聰明,但不喜歡粘着別人,只喜歡圍在本君身邊。若若也有一雙璧兒這樣明亮的眼眸,還有這股機靈勁兒。”說話時,李存翼的笑容卻在一點點退去,“東方大人,朝堂上的戰争,的确不應該牽連到孩子,對嗎?”
不曉得他這是何種意思,東方宜曉只好假裝糊塗,“不曉得貴君主子您……”
“若若她……她的母親是庶女,且血緣已離皇上一脈遠了不少,親族淡薄。又因為在朝中一味反對大禦司雲平施政,便遭了雲黨走狗的誣陷,後被斬首示衆。若若年紀尚小,雲黨走狗為絕後患,便将若若沉溺于府內池塘……”說到此處,李存翼的聲音已然顫抖了起來,一時哽咽,他難以掩飾自己的憤慨與哀痛,卻壓低了聲音,“你可以帶璧兒出宮,但本君要你轉告給容賢亭一句話。”
“這……”東方宜曉不敢輕易應答,唯恐有詐。
李存翼頓了頓,稍稍收斂,卻又略帶自嘲地冷笑了一聲,“告訴容賢亭,他與本君不過是同道中人罷了。”
語畢,李存翼吩咐了一聲,便留下西鴻璧,轉身出了院子。
同道中人,這是何意?
倒也來不及顧慮那麽多,東方宜曉連忙抱起西鴻璧,匆忙向院外行去……
回到寝宮裏,見着西鴻宸已然在了,李存翼不緊不慢地躬身向她行禮。西鴻宸見他一人獨自歸來,便問道:“聽聞今日你要陪璧兒習課,怎麽這會子就回來了。”
“璧兒思念帝君,臣伺且讓東方大人帶她回侯府小住幾日。”平靜地說出這些話,仿佛一切理所應當,李存翼又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西鴻宸身側。
欲言又止,西鴻宸克制着怒火,且屏退了周遭所有的下人。
直到殿內靜得只剩下了二人的呼吸,西鴻宸這才沉着氣開口道,“你可曉得,你親自放走了一張足以抵擋千軍萬馬的王牌?”
“你錯了,對于侯府裏那位少爺,那個小女孩,或許不足以抵擋千軍萬馬。”李存翼不禁一笑,略帶嘲諷之意,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她,“西鴻玉下了九泉,都料不到這封信就藏匿在她每日都要停留的禦書房內。”
從信封裏取出信,西鴻宸臉上的怒火一點點轉化為了驚詫。一些片段的回憶,總讓她有些毛骨悚然。西鴻家的江山!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李存翼會心一笑,接着道:“西鴻璧,不過是我們與他的一筆交易。我們既是留着無用,給他便是。而他給我們的,或許……”
“混賬!這江山只可以姓西鴻!”狠狠地将信摔在地上,西鴻宸一把扯過了李存翼的衣襟,“以後收起這些念頭,男兒家,待在深宮中安分守己便是。李存翼,記住,你還沒有登上帝君的位子,你還沒有插手西華政事的資格!”
冷眼相待,李存翼似乎早就猜到了一切。過河拆橋之舉,不過如此罷。自己從來不必指望這樣自私的女人來給予自己幸福,因為她的眼裏,只有她自己的興衰。
東方宜曉先行将西鴻璧送回了侯府,随即又派人去東方府接西鴻玉來此處。看着容賢亭與西鴻璧在院中父女相擁,東方宜曉多少有些被觸動,又想起自己身側多年空空如也,一時間難免有些傷感。自己的心一直在那個人身上,可是她,心裏滿滿都是面前的他們倆。一家三口和樂融融,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插足的。
從侯府一側的小門偷偷回來,西鴻玉唯恐被人瞧見自己。一路摸着來到了後院容賢亭所在的院子裏,西鴻玉惴惴不安,難以想象此時此刻自己的女兒是否長高了,是否又學了不少新的成語。對于這個自己唯一的女兒,自己向來是覺得虧欠的。
輕輕推開門,西鴻玉聽見了側卧孩子和男子的歡笑聲,鼻間便有些發酸了。東方宜曉守在外間,見着西鴻玉進來,便立刻示意她進來。
撥開層層珠簾,西鴻玉幾乎像是做夢一樣,向着前方邁進。
“你回來了!”容賢亭放下懷裏的璧兒,似是松了一口氣般笑道。
點點頭,西鴻玉忽然意識到自己臉上貼了不少東西,便連忙撕掉了那些掩人耳目的物件。倒是讓西鴻璧看得目瞪口呆,不自在地看了看容賢亭,便連忙跪地磕頭行禮,“璧兒參見母皇,萬歲萬萬歲。”
被自己女兒行的大禮給駭到,西鴻玉一時間難以接受,可是又想起這些年的每一日,二人間不都是如此嗎?本就是這樣……一切都是循規蹈矩,有條不紊。皇室的親情,讓人覺得多麽生分,多麽冷血。
西鴻玉二話不說沖過去便一把将西鴻璧抱起,啞着嗓子,她卻先行轉身看向了東方宜曉,“謝謝你,宜曉。”
“我……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就好。”東方宜曉不自在地後退着,眼圈卻也紅了。
礙于孩子在場,西鴻玉不能向她解釋太多。故此,她只是輕輕點頭,便沒有再與她多言了。二十餘年相交,她們之間,似乎言語也顯得多餘。
“母皇被人頂替了,宮裏那個是假母皇。這些日子就留在侯府,不要回宮了。”容賢亭從西鴻玉那裏将她抱回,“玉兒,你不會抱孩子,當心摔了她。”
西鴻璧瞧瞧西鴻玉,又瞧瞧容賢亭,“宮裏的确無聊,還是宮外熱鬧。方才一路,璧兒見到了民間的街市,好生熱鬧呢。民間的孩子可以牽着母親……的手,去吵着要吃的……”目光忽然間閃避開了西鴻玉,西鴻璧說起母親時,滿身只剩下了不自在。
過去為了教育孩子,自己待她是兇了些。以至于到如今,自己的女兒見到自己就像是見到老虎一樣。西鴻玉心裏也有些懊惱,便努力擠出一個笑臉,看向了西鴻璧,“既然今天璧兒想要出去,那麽我就帶你去街上買零食。”
“玉兒,還是不要。璧兒聽話,最近母皇的安危難保,莫要淘氣。”容賢亭放下了西鴻璧,“既然璧兒來了侯府,我們就可以安心做事了。玉兒,如今已安排了大半,但還是有棘手的部分。各家諸侯王族都需要你親自出面,才可以借得兵馬與西鴻宸的勢力抵抗。”
“但是我覺得這樣大動幹戈,只會讓西華國力衰退,民不聊生。百餘年前西華與大楚一場大戰,兩國皆遍地哀色,我如何于心能忍。這些将士,這些百姓,左右都不過是我的子民。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可掀起內鬥。”西鴻玉語畢,忽然覺得璧兒在這裏,似乎許多話不方便說,便喚東方宜曉且将璧兒帶出屋子。
容賢亭似是有些氣餒,沉默不語,沉重地坐在了椅子上,“若是不出兵,我們又如何對付西鴻宸?”
西鴻玉徐步來到他身側,俯身吻上了他的唇角,眸光比方才柔和了不少,“賢亭,這些年的确委屈你了。”
“玉兒,你這是要……”
“偷梁換柱之計,屢見不鮮。若是皇姐可以行此計,我又為何不可。以我一人之軀免于一場惡戰,就算失敗,也看做上天不垂憐罷。西華将士的長矛,只可以指向別的國家,我不願西華人自相殘殺。”心裏已經有了主意,西鴻玉溫柔地理着他的鬓角,“賢亭,西華百姓也是你的孩子,你可以理解我嗎?”
本還想反駁,可是被她一雙堅定的眸子盯得有些不自在,或許是一種震撼。那個一向由着自己的妻主忽然有了主見,竟讓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