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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七年之癢(1)

只是聽着西鴻玉說話,容賢亭由始至終沒有開口辯駁。他的舉動,也讓西鴻玉心底默認了那個答案。

西鴻玉重新看向那邊的容賢亭,微微笑道,“縱使在宮裏擁君三千,卻也得不到你的一顆心。七年夫妻,都像是一場鬧劇。你想要的大權,如今已然盡數在握。赫連忱如今栽贓于你,無非是為了自保。倘若我助你,赫連家便會被冠上罪名,難逃悠悠之口。而赫連家失勢後,我所能依靠的又有何人呢?”

“只當是一場誤會,臣伺不會遷怒于赫連家。回宮之後,臣伺不再插手朝政,也不再過問天下事了。”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容賢亭抿而一笑,但極為苦澀,“大權,臣伺不在乎。若是陛下一心所向,廢除臣伺帝君之位,将臣伺開除宗籍打入冷宮,臣伺也全聽陛下所依。”

賢亭,你何苦這般!

時至今日,鬧成這般模樣,西鴻玉根本不想如此。只是,縱使是帝王,也有着太多的無奈與辛酸。或許感情這樣的東西在帝王家,本就不應該存在的罷。

……

傍晚時分,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西鴻玉身心俱疲地躺在了床上,空洞着望着床頂,只嘆息道:“人世多艱難啊!”

究竟該怎麽做,才可以回到原點。

敲門聲傳來,西鴻玉應了一聲,便見着杜熹笑着跳着進了屋。

“我想通了,你永遠是我親手救下的好姐姐。我不管你有多少夫君,你都是我的,誰也搶不走。”杜熹眼睛還腫着,可是笑得那樣燦爛好看。

“如果被人救過就要以身相許的話,那洛陽城的醫館豈不早空了,誰還敢去找大夫問診啊!”西鴻玉躺在床上,四仰八叉一動不動地反駁道。

杜熹撅着嘴走上前來,彎腰對上了西鴻玉的雙眸,“我不管,本少爺的話,沒人敢不聽。你夫君呢?你們倆難道分房睡?”

“除了洞房花燭和新婚那幾天,我還真記不得哪幾天我們沒有分房睡過。”西鴻玉側過身來,托着腦袋看向了杜熹,“小猴子,你說你每天這樣無憂無慮,到底為什麽呢?”

一聽這話,杜熹立刻來了架勢,拍拍胸脯道:“我每天要發愁的事情可多着呢,比如早膳用什麽,中午要去廚房盯着,一天幫着家裏客棧忙,下午回來還要來照顧你,你從哪裏看出我無憂無慮了!對了,什麽小猴子,不要亂給本少爺起诨名!”“

“好好好,你責任巨大,勞苦功高。”西鴻玉被他認真執着的模樣逗得發了笑,便重新平躺了下來,望着床頂道,“熹兒,你說……我該怎麽樣才能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呢?”

杜熹趴在床頭,打量着她,便道:“好說好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找一個酒館宿醉一場,什麽事就都忘了。”

“那好,你去廚房給我偷兩壇子酒,銀子看在咱倆的情誼就免了,如何?”西鴻玉慵懶地側過腦袋看向他。

“你還是別在我們客棧宿醉了,要是被娘和你夫君知道,我下場都不好過。”縮回腦袋,他尴尬地一笑,“其實,我長這麽大,都還沒喝過酒呢……”

沒喝過酒還敢給大人出主意去酒館,這小猴子還真是……有趣啊!現在的小孩子,個個都是活寶。

一直捱到了天黑,西鴻玉這才匆然離開了客棧。其實說到去大醉一場,她并不是沒想過,只是如今這時候,她可是沒喝酒的心情。

出來散散心,倒也好,只要趕在宵禁前回客棧就行。街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大多數店鋪也都打烊關門了。西鴻玉漫無目的地走着,因一天不曾用膳,這會子胃裏轟隆作響。

無意間走到巷子口,瞧見路邊有點着燈,正泛着熱氣的小面攤,她正想要過去,卻忽然想起來自己出門前沒帶荷包。

身後一陣異風掃過,西鴻玉轉頭看去,卻并未發現什麽人。黑漆漆的夜裏,西鴻玉覺得不大妥當,便轉身返程。

忽然間,巷子口小面攤的燈火熄滅,私下一片昏暗。

刀刃在月下泛着寒光向她逼來,她猛地側身奪過致命一擊,便聽見無數衣料摩擦的聲音,似乎有不少人出現在了此處。

“玉兒當心!”狠狠将劍刺入了刺客的胸口,喘着粗氣,她用身子死死護住了西鴻玉,厭惡地拔出了手中的劍。

感受到了她熟悉的氣息,西鴻玉的眼眶一陣紅潤,幾乎是顫抖地道,“老大……”

她本應在京城坐享榮華富貴,跟着赫連忱大展宏圖,不是嗎?

許久不曾聽到西鴻玉這樣喚自己,趙無憂恍惚了一下,卻險些被來人砍傷。她跳躍起來直刺那些刺客的要害,飛身旋轉又将來人踢飛。她的衣袍在月色下随風綻開,英姿勃發,每一劍都是那樣有力卻無情。她,在用自己的全部去保護那個自己最為在意的人。

“快,陛下在這裏,快保護陛下!”侍衛們紛紛趕來,與刺客們搏鬥。

西鴻玉被趙無憂護着退出小巷,來到了相對安全的街上。借着微弱的燈光,西鴻玉瞧見了趙無憂那被血染紅的衣袖,萬分驚恐,“老大,你受傷了!”

“沒事,和以前打架受的傷比起來,這算什麽。玉兒,你沒事就好。”趙無憂的臉色很不好,似乎在極力忍着疼痛。冰冷的秋夜裏,她竟滿面冷汗。

一場鬧劇結束後,西鴻玉扶着趙無憂回到了客棧,卻也引來了容賢亭的關注。心裏自是曉得趙無憂對于西鴻玉的重要,容賢亭派人連夜去請大夫來給趙無憂看病,又讓流旻把從宮中帶出來的上好金創藥送到趙無憂那裏。

面色凝重地替趙無憂擦洗傷口,西鴻玉一言不發,只擔心從此她的胳膊就這麽廢了。

容賢亭站在一側,只是默默看着這邊,也是極為沉默。這氣氛,倒是讓趙無憂尴尬壞了。畢竟他們是皇上和帝君,自己不過是臣子。

“好了,我沒事了,你不要這樣難受了。”努力撐着笑臉,趙無憂不想讓西鴻玉自責。

“別動,我再給你上點藥。”西鴻玉專注地繼續道,“你怎麽會跟着我?”

“赫連将軍背着我偷偷派人來洛陽,我覺得事有蹊跷,恰好京中無事,便暗自跟了過來。那些人路上行蹤着實詭異,若是來尋訪聖上,也不應該穿着夜行衣。于是我提高了警惕,果真,自你入住客棧後不久,這些人便守在了客棧門前,且等候着你現身。奈何你一直不出現,一次現身還是在白日裏最繁華的大街上。今晚你出來,她們便有了動手的機會。”趙無憂無意間卻又看向了容賢亭,“倒真是意外,帝君主子竟然出宮陪伴在你身側。”

赫連忱的人……這老狐貍,倒也真是一不做二不休。

容賢亭終是按耐不住,開口道:“事到如今,暫且不論旁的。玉兒,當下我們必須要立即回宮,不能再拖了。”

“哦,是嗎?”西鴻玉垂下了雙眸,似是沉思了一陣子,便轉頭看向了容賢亭,“我可以跟你回去,回去之前,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何事?”容賢亭上前一步向她逼近問道,眉間已然深鎖。

“洛焱和我,有了一個兒子。”西鴻玉沉沉笑道,卻見床上的趙無憂一愣,她便繼續照顧着趙無憂,将目光挪向了她,“老大,你找到了洛焱,卻隐瞞我,是因為你會對洛焱,比我待他更好,對嗎?我相信你的每一個決定,也尊重洛焱的選擇。”

容賢亭來到了西鴻玉身後,久久屏息,最終一聲長嘆,“玉兒,若是你想接韓君回宮,我可以答應。”

“又是這樣嗎?你又是這樣把我推開,只是為了成全你的大權,如此而已嗎?”西鴻玉似是自嘲的冷笑讓容賢亭內心隐隐作痛。

一時語塞,索性,容賢亭愠然拂袖而去,再也不與西鴻玉辯解。這些年,二人的情誼漸漸淡了也是正常。只是他那顆自幼便天之驕子般的自尊心,由不得她觸碰。

趙無憂伸手想要西鴻玉去追,卻見西鴻玉按下了自己的手,淡然地道,“他終于學會在我面前生氣了,看來不用激将法,我根本看不到真正的他。”

“玉……玉兒,洛焱……韓公子的事,你別誤會……”

“洛焱不适合宮廷生活,他要自由,我便不強求。若是你對他有意,我并不反對。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他們父子,讓他們可以衣食無憂地生活下去便可。至于賢亭這邊,或許這是我們自幼相識到如今一直難以解開的心結,需要慢慢抽絲剝繭,故此你也不必擔心。”西鴻玉替趙無憂蓋好被子,緩緩站起了身,“老大,總之,這些年多謝你了。”

趙無憂暗自嘆息,也不知道事情會走到今天這步,只好道:“玉兒,不要再跟帝君使性子了。這樣大的家國他一個男子這樣苦撐着,若是他當着一心稱帝,早就在赫連大将軍下手之前,就将你斬殺,又何必還要落下把柄在赫連大将軍手中。他對你的情誼,七分都是真的,你還是跟他……”

“我如何釋懷,忽然間知道那個一心待自己的人是為了其他目的而與自己相處,一朝一夕間,這樣的想法真是太可怕了。我只是想冷靜幾天,別無他想。”西鴻玉緊緊攥着拳頭,腳下已然開始向門那邊挪步,“我西鴻玉自幼到成為太女那天,都是為了一個他而活着。我不想失去他,可是也不知我們該如何重新開始。”

“其實很多事情都很簡單,你如果按着帝王家的方式解決不了,不妨換一種方式試試。倘若還是在你只是趙玉的時候,你的夫君與你有了争執,最好的辦法是什麽呢?”趙無憂耐心勸解道。

止了腳步,西鴻玉側眸茫然地看向她,“道歉,和好,當作一切沒發生?”

趙無憂只是笑着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

道歉……道歉啊……長這麽大,還真沒低頭給賢亭認錯過呢……再者,自己究竟何錯之有啊,擺明是他……

“你每次都是自己去猜想着給他下定論,他從未反駁過你,只是忍着委屈被你這樣冤枉着。你去道個歉,讓帝君寬寬心,他靜下心來自然會跟你敞開心扉,你們的誤會也就少了些,這樣不是就和好了嗎?你老大我哄男人的招式……呃,我是說……”趙無憂脫口便覺得自己似乎又放肆了,便連忙止聲。

西鴻玉一臉冷汗地看着自己終于“複活”的厚顏無恥的老大,心裏倒也有了一些想法。的确,每次賢亭從不為他自己辯解,倒有可能真的是自己錯了呢。

“老大,那你現在好好休息。我去賢亭房裏找他,”思想再三,西鴻玉還是邁出屋子。

穿梭在昏暗的走廊裏,西鴻玉一心前行,卻見着流旻踉跄地從屋子裏跑出來,見到西鴻玉便狼狽地撲倒在地,忙哭喊道,“小姐,主子留書出走了!”

擔心客棧人多眼雜,西鴻玉忙帶着流旻沖進了容賢亭屋內,卻見着桌上留有一張字條,容賢亭只道自己出去散心,并無多言。

定了定神,手下卻忍不住将那字條揉成了一團。

流旻驚魂未定,只是顫顫巍巍地在一旁躬身埋頭道,“這些年小的與主子寸步不離,主子從未單獨外出過。主子自幼生在府裏,後又居于宮中,這民間的事物他所涉不深,大半夜的,小的只怕……”

“來人!”西鴻玉怒喝道。

侍衛們蜂擁而至,紛紛跪倒在地,生怕西鴻玉這時候遷怒于自己。

“天亮之前務必尋到帝君,否則提頭來見。”西鴻玉斂息。

“遵命,陛下。”侍衛們一股腦沖出了房間,沒有一人膽敢怠慢,

賢亭,他這次真的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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