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44
在Sam即将離家去往斯坦福大學的前半個月Dean拿到了工作offer,成為了當地警察局的一名警員,也順利租到了新的公寓。公寓距離Neill夫婦的家大概有二十分鐘車程,離得不算太遠,搬家那天Dean只帶上了Sam,說是這種力氣活就該讓他們年輕人來幹。
不過話雖如此,但帶去公寓的東西無非只是幾個箱子而已。公寓不大,廚房裏的電器倒是一應俱全,但其他的除了房間裏的兩個舊衣櫃便什麽家具也沒有了,空蕩蕩的。下午Dean帶着Sam去買了床和桌椅,把那張對于一個人睡顯得過分寬大的床放進房間之後,Sam注意到兄長的臉居然有些發紅。不動聲色地幫着哥哥收拾好了公寓,在臨近晚餐時間的時候他悄悄摸過去拉緊了窗簾,把Dean按到床上俯身吻了過去。
于是他們錯過了應該在晚餐時間的晚餐。
那天晚上Dean開車送Sam回家,車停在家門口,Sam坐在副駕座上抓着安全帶,一副不想下車的樣子。Dean看穿了Sam的想法,笑着又揉了揉弟弟的頭發,嘴裏還不忘調侃道:“已經成年了,小家夥。”
氣悶地瞪了Dean一眼,Sam咬了咬頰肉,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真的馬上就要……回你的公寓了嗎?”
“你想我今晚在這邊過夜?”Dean說着,擡眼順勢看了一眼他家院子裏那塊熟悉的草坪,以及靠近白色籬笆的那兩顆樹。
離家當然是每個成年人都會做的事,但他也不想和Sam分開。或許是童年經歷使然,他總是不太放心讓Sam一個人,本能地想把弟弟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盡管他也知道Neill夫婦是他們此生所遇見的最好的人,可本能就是本能,如果不是因為念書這些事,他甚至不想讓Sam離開自己的視線哪怕半秒鐘。
他愛Sam,愛到甚至不願分辨這其中究竟是親情占了更多還是愛情更多,就像他從不去想自己對Sam予取予求到底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有責任還是他也渴求Sam。
“還有半個月我就要去加州了。”Sam沒有直接回答兄長的問題,“下次回家就是聖誕節了。”
“所以,你還想我和你一起去加州?”Dean故意曲解Sam的意思,還沖他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那個意思!”Sam急忙為自己辯駁,可話一出口就反應過來是Dean在開他的玩笑。萬分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青年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條腿跨出車外,“我洗完澡給你打電話。”說完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接着便下車關上了車門。
Dean自然知道他們要在電話裏說些什麽。
半個月後,Sam去了加州,也是Dean開車送他去的機場。離開之前,身邊有不少親密的愛人擁抱和親吻彼此。Sam也無數次地想過去親吻兄長,可現在那麽亮,身邊往來的陌生人無數,耳邊回響着機場廣播的聲音、人聲、無數行李箱輪壓過大理石地磚的聲音——他沒有那麽做。
他在害怕。
他害怕被人發現他和Dean的關系,害怕有人往他們的手腕上铐上手铐,害怕他們坐在審訊室面對一張陌生冷漠的臉,害怕站在被告席上等待宣判,害怕那根繩索最終套上他們的脖子。
那是他的噩夢,是深淵,是雷池,他跟随樂園裏的蛇,卻從不去想等待着他的極刑。
Dean近在眼前的容貌忽然之間好似一幅被水打濕的水彩畫,顏料在巨大的畫紙上暈開,邊界模糊,色塊浸染,難辨其形——仿佛就要這麽從他眼前消失。在體內膨脹的恐懼這一秒中忽然又生出無數條觸手,它們扼住他的咽喉,卷住他的內髒,撐開骨架,就要将他開腸破肚。
嚴苛的教條并不準許信徒們的縱欲,可誰也不會阻止情侶或是夫妻在人頭攢動的街頭交換一兩個親密短促的吻。
可他們不行,他和Dean就不行。他們只能像畏光的蟲和老鼠躲在暗處,像潮濕惡心的苔藓地衣長在背光的縫隙裏,神創造了光,可他們不應該出生在這浸淫在光的世界上。
幾小時前那種緊張裏帶着一絲期盼與雀躍的心情此時此刻全部變成了羞恥與憎恨,他憎恨自己,為自己感到羞恥,也憎恨Dean,憎恨往來的陌生人,憎恨每一年都要在電視裏露臉的大主教,甚至,甚至有過那麽一秒,他也憎恨高懸于各處的十字架,憎恨高高在上正俯視着他們的耶和華。
青年擡起頭,陽光穿透航站樓高高的玻璃穹頂利刃般落進他眼中,他感到刺目,感到痛楚、眩暈,胃裏難受得差點吐了。Dean的聲音陡然響起,帶着一絲遲疑的擔憂,視線再次回到兄長身上,模糊的水彩畫消失了,取而代之仍是那張他熟悉而迷戀不已的臉。搖了搖頭,他低低說着“我沒事”,在兄長伸出手想要扶住他時,只是擡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食指。就像他兒時經常會做的那樣。
那時太小了,甚至都握不住兄長的整個手掌,只能這麽努力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就這麽努力地跟上他,害怕把他跟丢,害怕哥哥一個人自得其樂就會丢下他。
現在不會了。
現在他能牢牢抓住哥哥的手了。
卻不敢。
Sam咬咬牙,松開手,轉身跟随着登機的人群走進了登機口。
大學的生活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但相比高中之前的糟糕校園生活也實在好得太多。Sam依舊會在周末給Dean打電話,多數都是挑在室友外出參加派對的時候,有時是周五的晚上,有時是周六的。在那些周六的夜晚他一邊聽着Dean自慰的聲音一邊手淫,在Dean喋喋不休的“我愛你”當中迎來高潮,而後洗掉手上的精ye,睡進被子裏,翌日早晨醒來和同學一起去教堂做禮拜。
但他從未想過尋找神父告解。十三歲時還會惶恐無措,現在已經不會了。他仍是心懷恐懼的,仍然将那些對Dean的愛意視作不正常與罪愆,可他不願告解,不願忏悔,他不想改正,寧願抓着魔鬼長長的尾巴跟随它一路下到地獄。
他會在地獄受盡折磨,卻仍要抓緊尚在人世的幾十年,仍願意将此生所有的愛意都獻給自己的兄長。
他愛Dean,愛到時常感覺痛楚,愛到近乎瘋狂,愛到只要想象倘若自己沒能愛上Dean就會感到無盡茫然與空虛。
上帝不會寬恕他這種人的。
相比在大學裏的時間,假期回家之後能見到Dean的機會就變多了,Dean還會專程開車去機場接他。也仍是那麽大的航站樓,那麽多的人,就算思念啃食意志,目光貪婪凝視,就算嘴唇與手掌都在日思夜想之中痛得無可自已,也仍是無法再多靠近Dean一步。好似他們之間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銀河。
又是羞恥,又是憎恨。
像無盡的輪回。
只是回到家之後便暫時忘卻了這些,畢竟那裏有養父母的關切,有他熟悉的房間,以及短暫而彌足珍貴的能夠觸碰Dean的時間。
他們只能做一輩子的背光植物,做一輩子老鼠,做一輩子暗河裏的盲魚。
死後便落入更加黑暗的地獄。
曾經很少思考這些的Sam開始反複思索,他感到不公,又無奈,心懷畏懼,可一己之軀撼不動參天高塔。只能抓緊每一次能夠見到Dean的機會,近乎瘋狂地親吻、觸碰他,捂着他即将逸出呻吟的嘴,将精ye灌進他的身體裏。
他們躲在房間裏、屋後的樹蔭下、車庫的陰影中,Dean從不拒絕他,從來不會。相反,Dean甚至比他更加主動,更加饑渴,他用帶着哭腔的隐忍聲音告訴弟弟應該怎麽愛撫他,怎麽吮吸他的乳頭,怎麽含住他的yin莖,怎麽舔濕他的後xue,像他天生就是如此放蕩,只是恰好在某個不算太壞的時間裏恰好迷住了自己的弟弟。
Sam學業順利,Dean的工作穩定,可他們從不會想象太遠的未來。
大三的春假結束,剛剛回學校不久的Sam在一個周三的晚上接到了Dean的電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