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69
盡管訊問期間Emma一直聽從Sam的話不肯開口,但按照亂倫案件的特殊流程,她和弟弟仍被送上了法庭。作為負責這個案子的探員,Dean也不得不一同去法院,所有令人不适與難堪的事實之中最讓他慶幸的唯有亂倫案件不需要警方證人出庭。
坐在旁聽席上,Dean扭頭看了一眼陪審團成員,他們每個人都穿着神父的黑袍,脖子上戴着十字架,因為Tompson神父是本案的證人,所以原應該出現在那裏的他坐上了證人席。接着是他們現在的鄰居、Emma過去的主治醫生、還有當年因為決定取消起訴而被迫辭職的檢察官。
一部分人證實了他們的姐弟關系,另一部分證實他們确實以夫妻的身份共同生活。
案情明朗,顯而易見。
Dean注意到幾乎每個坐上證人席的人臉上都不自覺地流露出了輕鄙乃至厭惡的神情,就連當年那位檢察官也不例外。在說到得知他們以夫妻的名義生活在一起時,她露出了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的表情,又憤怒又難堪,好似她當年不該做出那樣愚蠢的決定,如此,她也不會被迫辭去檢察官的工作。
或許她是對的。
Dean想。
誰也不想自己的好心以這樣諷刺惡心的方式收場。
在法官問及子嗣的問題時,Dean更是聽到身邊有人發出不适的咳嗽聲,直到被審判的兩人表示他們沒有子嗣,這令人喉嚨難受的咳嗽才終于停歇。
給辯方律師的時間很短,Dean将視線移向原本一直安安靜靜坐在Emma身邊的Sam身上。他今天穿了一套比平日裏更加正式挺括的西裝,頭發更是梳得一絲不茍。直到法官允許他發言,他這才起身。
可是與事先所知不同的是,Sam并沒有為Emma做無罪辯護,反而主張她的弟弟Harry應當無罪釋放。此話一出,旁聽席上一陣嘩然,法官不得不反複要求肅靜。Dean更是驚詫不已,微微瞪起了眼睛屏息盯着Sam,不知他接下來會怎麽做。
“Harry Falling給警方提供的口供中稱,他迷奸Emma Falling,并利用她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事實欺騙她,後情感操控Emma Falling,令她無法離開他,Emma Falling對于他們是姐弟這件事全然不知情。”Sam說着,略略頓了一下,“然而事實正好相反。她不僅從頭到尾都知道Harry Falling是自己的親弟弟,還教唆他謀殺了她的養父,最後設計為他頂罪。十年後她離開精神病院與Harry Falling再次相遇,并誘奸了對她心懷愧疚的Harry Falling。我這裏有Emma Falling當年的日記、電話錄音以及其他不方便公開的錄音可以證明以上事實。而另一個重要證據是,Emma Falling的精神鑒定報告是僞造的。”他說着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上去遞給法官,“在與其弟相處的二十多年中,她一直利用自己的病情對Harry Falling進行情感操控,并數次對他進行誘奸……”
“閉上你的臭嘴!”從入庭到現在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暴怒地出聲打斷Sam,他情緒激動地瞪大眼睛,身體前傾着,就算法警一把将他死死按住,他也不住掙紮,不斷用難聽的髒話痛罵Sam。
漠然回頭看了一眼罵得聲嘶力竭的Harry,Sam繼續說道:“因為她的特殊癖好,每一次誘奸均有錄音為證。而基于以上事實,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樁案件中實際存在一個毫不知情的受害人,Harry Falling被誘奸,被欺騙,被操控,不具備分辨事實的基本能力,因此警方提供的口供中才漏洞頗多,并且拿不出任何證據證實他說的就是事實。”
Harry的髒話還在繼續,法官示意法警将他帶離法庭。
“法官大人,過往案件中,一般被告二人均極力否認他們的亂倫關系,而剛才您也看到Harry Falling的反應了。Emma Falling對他的情感操控極為嚴密,令他将幻想與事實混淆,分辨不清真僞與是非。他是可悲的,是本案中的被害人,真正該受到懲罰的是對他維持了長達二十年欺騙之久的Emma Falling。”
原本極為簡單的一樁案子因為辯方律師提供的證物而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作為陪審團的神父們也都露出了異色,拿到證據的他們交頭接耳不知說了些什麽,亂倫案件中途一般沒有休庭時間,法官面露難色,只能沉默地尴尬等待。
兩位神父拿着文件袋中的錄音暫時離開了法庭,五分鐘過後,他們面色鐵青地回到各自的席位上,至此,神父們的讨論終于有了結果。
“下面由我宣讀陪審團意見:Emma Falling,亂倫罪名成立,絞刑;Harry Falling,雖有亂倫事實,但因其遭受年長者長達二十年的感情操控與誘奸,亦為受害者,故亂倫罪名不成立。”
聽到審判結果時,Dean下意識扭頭看了Emma一眼。女人臉色依舊很蒼白,身體似乎還在微微打着顫,整個庭審過程中,她一直低着頭緘默不語,只有中途弟弟突然破口大罵時這才擡起頭漠漠看了他一眼。
随後,她也被法警帶離了法庭。
那天下午,Sam從快遞公司發了一封快遞出去。
半個月後,人們在電視上看到了Emma Falling的死刑現場。
翌日的報紙上刊載了一則豆腐塊新聞:《亂倫案受害者Harry Falling吞槍自盡》。很少的篇幅,占了很小的版面,或許都不會有人注意到它。
Dean看到了,Sam也看到了。那時,他們都是剛剛到辦公室,一個泡了一杯咖啡,一個才把西裝挂在椅背上,随手翻着報紙,卻不約而同都看到了這則報道。
庭審過後,誰都沒主動提起過這個案子。Sam以為Dean會好奇的,都做好說明一切的心理準備,可Dean竟只字不提——那之後Dean忽然變得很忙,半個月裏他們一面都沒能見上,原以為周末回家時一定能碰上,可接連兩周Dean都沒回家,連周末的禮拜都缺席。也在電話裏問過他最近在忙什麽案子,Dean只是含糊其辭,說不方便透露,沒說上幾句話就匆匆挂斷。甚至有好幾天他們之間連一通電話都沒有過,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Sam,你看報紙了嗎?”剛剛到事務所的Jessica抓着一份報紙風風火火走進辦公室,正問着,卻看見Sam手裏正拿着一份早報。
“你也看到了?”暫時離開自己的思緒,Sam将報紙疊好,輕描淡寫地問道。
漂亮的姑娘嘆了一口氣。有關案子的細節她問過Sam,可她的這位好友卻什麽都不肯說,氣得她揚言要取消已經預約好的答謝晚宴——為了答謝一個月前Sam願意陪着她去挑禮服,雖然算是事務所的公事晚宴,單身的Sam和單身的她也都不約而同挑選了對方作為晚宴上的女伴和男伴,可禮服的問題倒難住她了。她的那些禮服都是大學裏買的,現在看來未免有些幼稚,工作一年還沒參加過什麽正式的晚宴,生性懶散的她自然也順勢把這件事放到了一邊,直到通知下周有個商務晚宴,每個人必須正裝出席,她這才慌慌張張打電話求好友陪自己去買衣服。哪知偏偏那麽巧,那個周末,幾位好友約了出城去,撇下工作忙碌的她,無奈之下她只好抓了男伴Sam,順便也幫他挑了一套合身的禮服。
“看來他受到的情感操控比我們想的還要深入和嚴重。”Jessica話裏帶着憐憫,邊說邊惋惜地搖頭,“原本擺脫了那個姐姐他就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真可憐。”
Sam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
真可憐。”他虛應着,唯有嘆息才是真的。
他沒看過那封信的內容,但既然是庭審之前Emma鄭重要求他在庭審過後寄給弟弟,作為被委托方,委托人這最後一點要求他沒理由拒絕。有關那兩個人之間的真相究竟如何,除了他,估計誰也不知道。他本想告訴Dean的,心裏的話憋了半個月沒能找到機會說出來,不知下次見到Dean時他還能不能想起這件事。
他想見Dean。
經歷過那麽多年漫長的分離,他甚至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Dean。他想待在Dean身邊,就算什麽也不做,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沉思,或是微笑,想象他們一起下樓去超市,或是一同回家看望Neill夫婦的樣子。
也許他的生命患上了Dean饑渴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