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70
察覺到Dean真的不對勁是在幾天後的周六。
周四的時候從老板那裏得知自己獲得了全美優秀青年律師的獎章，捧着證書和裝着獎章的盒子回到辦公室，同事們紛紛向他祝賀。計劃好周六辦個派對請同事們一起去慶祝，自己偷偷溜出辦公室給Dean打了電話。電話裏的Dean明顯愣了一下，接着就真誠又高興地說了一句“我為你驕傲”。不知為何，這句話竟讓Sam一下子紅了臉，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詢問兄長今晚有沒有空，他想去喝兩杯。本以為今天Dean無論如何都會答應他擠出時間了，可Dean又為難地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推辭工作太多而婉拒。
“那周六呢？周六晚上我打算在公寓裏辦個派對，請些同事和朋友過來慶祝一下。”咬了咬嘴唇，Sam锲而不舍地繼續追問，“周末也要加班嗎？到底是什麽案子？”
Dean沒有回答Sam的問題，只是沉吟了一會兒，終于答應周六會過去。
“要我帶什麽東西過去嗎？吃的？酒？”
“只想要你。”
Sam低聲呢喃。
“你已經不是小姑娘了，Sammy。”那頭的Dean聞言沉默許久，最後笑着說道。
可Sam笑不出來。近來，總有一股令他不安的預感盤踞在心，Dean好像在躲他，而他說不清自己究竟做了什麽會讓Dean這樣，想找機會問Dean，Dean卻總是推說沒空，去他家堵過人，等到臨近淩晨，Dean竟然還不回家。也打過不少電話，每次都是說上幾句就匆匆挂斷，好像Dean真的接手了一件棘手萬分的案子，對手狡詐殘忍，以致Dean必須每時每刻全神貫注地專注于案子，稍有分心便會前功盡棄。
他希望這一切只是自己的錯覺。
令他高興的是，周六下午Dean去得還算早，說是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客廳裏已經稍作布置過了，很簡單，倒也很漂亮。Dean不肯相信這是弟弟的品味，Sam羞赧地摸了摸鼻子，說是參考了同事們的建議。
不過似乎是去得太早了，現在公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Sam忍不住将Dean壓在了沙發上，什麽都不許他說，只是急切任性地吻了過去。Sam用腿頂開哥哥的膝蓋，微微鼓起的胯間隔着牛仔布頂撞着Dean的恥骨，手掌更是已經摸到衣服下面，輕車熟路地揉捏玩弄着他的乳頭。
Dean緊緊摟着Sam的脖子，用力到好似要将眼前這個人狠狠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下體摩擦帶來的快感讓他止不住喘息與呻吟，最終只能茫然地深吻弟弟，将那些不能被人聽見的聲音用唇舌碾碎。
久違的觸碰厮磨讓兩人都有些微妙地失控，Sam一面克制着在這裏剝掉Dean褲子的沖動，一面又在心中暗暗慶幸。
看起來的确是他在胡思亂想，Dean和從前沒有任何變化，仍是那麽喜歡黏在他身上，喜歡他的吻。那些呻吟和髒話令人性欲高漲，他一手托起哥哥的腰，更加用力地将兩人的下身撞到一起。快感帶來陣陣戰栗，血與熱意全都彙聚到下腹，饑渴難耐，他忍不住從沙發上一把抱起Dean，迫不及待想帶他回房間。
恰好在此時響起了門鈴聲。
清脆的聲響讓深深陷入情欲之沼的兩人陡然清醒過來。抱着Sam正吻得忘我的Dean猛地一個激靈，貓一樣瞪起了眼睛，忙不疊從弟弟懷中跳了出來。比起Sam臉上被打斷的惱怒，他臉上更多的卻是令Sam捉摸不透的尴尬和懊喪。
低頭無奈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間，Sam深吸了幾口氣來平複自己過于激烈的情緒和欲望，直到某個尴尬的部位看起來不再那麽尴尬，這才沉着一張臉過去開了門。
是Jessica和另一位女同事，都是同齡的年輕人，穿着俏皮的休閑裝與高跟鞋，妝化得靓麗甜美。
“我們帶了一點糕點的材料過來，Lizze說想給你們烤些好吃的派。”
“派？我最喜歡吃派了。”Dean從Sam身後擠出來，沖剛剛進門的姑娘們眨眨眼睛打招呼。或許是剛剛接過吻的緣故，Dean臉上此時還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紅潮，眼角還殘留着幾分難以言喻的性感，突然跳出來，把兩個姑娘看呆了。
“Lizze，這是我哥哥Dean，Dean，這是我的同事Lizze。”
不太喜歡姑娘們看哥哥的眼神，Sam頗有獨占欲地一手攬過Dean的肩膀，勉強撐起笑容給他們介紹對方。
“Jessica你應該見過了，你剛回國那天她……”
“對，見過幾次。”Dean打斷了弟弟的話，不着痕跡地從他的胳膊底下移開，“我去附近的超市買些酒回來。你們還想要點什麽？”
“唔……糟糕，好像有材料忘記買了，我看看……”Lizze說着急忙翻了翻自己手中的紙袋，懊惱地拍了拍額頭，“Dean，能帶我一起去超市嗎？”
Dean揚眉，從女孩手中拿過紙袋塞進弟弟懷裏，眼神示意他們可以一同下樓去了。
Lizze是個開朗的女孩，坐在車裏同Dean叽叽喳喳說了一路。Dean也很健談，無論女孩說起什麽話題他都能接過來說上幾句，配上他的風趣，時常逗得Lizze咯咯直笑。
“嘿，Dean，你……呃……你應該能看出來我剛才撒謊了吧？其實我沒什麽需要買的，就是……我得找個借口……”
和Lizze剛剛走進超市的Dean聞言，腳下猛地一頓停住，身旁的女孩眼神困惑，卻也跟着停下腳步，不解地看着他。
“嗯，我知道。”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說道。再次邁開腳步，他拉過一輛推車，“可你總得買點用得上東西回去，我弟弟可不好騙。”
“你說得沒錯，Sam可敏感銳利得要命。”Lizze心有戚戚焉地用力點頭，“不能在他面前撒謊，不然他可能再也不會相信你了……噢，我不是說你，就是……”
“我明白。”Dean的聲音輕輕的，很溫柔。
陪着Lizze買了些東西，Dean買好了酒，兩人回到公寓時看到Sam和Jessica正在廚房異常認真地想做出點什麽來。
“我猜他們根本不會做飯。”Lizze翻了個白眼，盡管內心裏告訴自己這個時候最好別去廚房，卻還是受不了兩個廚藝白癡地拎着東西咚咚咚走過去，把他們趕出了廚房。
“呃……本來想給你烤個派……”Sam沮喪地垂下肩膀，看起來像一條耷拉着耳朵的幼犬。Dean笑起來，讓他擦一擦鼻子上的面粉，自己卷起袖子跟着走進廚房，和Lizze一起研究起做什麽派比較好。
看着他們在廚房裏忙碌的樣子，Sam不知為何想起了Neill夫婦。盡管Neill先生是極不擅長廚藝的，可只要周末有空他總會在廚房裏跟在Neill太太身後幫忙，他也羨慕過他們，想象未來自己和Dean也能像他們那樣。
眼前的畫面忽然變得刺目起來，Sam心中堵了一口無處發洩的氣，他知道是自己幼稚，卻還是嫉妒得想把Lizze從Dean身邊趕開。萬般無奈地搖了搖頭，Sam從茶幾下面翻出附近餐廳的電話，叫了些外賣，扭頭看看牆上的挂鐘，看樣子其他同事也快到了。
公寓裏的派對自然沒有院子裏的烤肉聚會來得自由，律師們擠在公寓裏也不過是喝點酒，吃點東西，說些艱難離奇的案子，氣氛倒也愉快融洽。唯一不屬于的他們這群人的Dean被Sam刻意安排在了自己的身邊，向來健談的Dean此時顯得有些沉默，不過或許只是Lizze做的東西太好吃的緣故。
“見鬼的，西藍花！”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還能吃到西藍花，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拿着餐叉的Dean小聲罵了一句，卻不好意思當着別人的面把它吐進盤子裏，只好繃着一張臉生硬地将它咽了下去。身旁的Sam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笑出聲，他在哥哥惡狠狠的瞪視中悄悄将盤子裏的西藍花撥到了自己的盤子裏。
若無其事吃掉了它們，擡起頭時，Sam發現Jessica竟一直盯着他這邊，嘴唇微張，神色古怪。
像是察覺到身旁Sam的異樣，Dean也下意識擡起頭，接着也看到了Jessica。女孩的眼神讓他心頭一震，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愣愣看了她一會兒，這才心虛地又埋首于美食之中，甚至不知不覺朝着遠離Sam的方向挪了挪身體。
哥哥的小動作被Sam看在眼裏，盡管心有不悅，但想到情有可原，以及還有這麽多同事在場，他們之間的事本來就不能宣揚，一時也只好硬着頭皮忍耐，想等客人離開之後再逮住Dean和他好好理論一番。
喝得微醺的律師們搬開了客廳裏那些礙事的家具，Sam笑得一臉無奈地打開了音樂，已經有男女牽起手跳起了舞，他看了一眼Dean，而Dean只是頗有興味地看着跳舞的人們，不說話。
Lizze悄悄捅了捅Jessica的腰，擡手把她往Sam那邊輕輕推了一把。Jessica順手推舟地走向Sam，邀請他跳舞。Sam本想拒絕的，他不太擅長這個——高中畢業舞會的時候他還險些踩壞了舞伴漂亮的高跟鞋——況且Dean還在這裏。如果可以的話，他更願意邀請Dean跳舞，他們誰跳女步都可以，反正他只想趁機抱一抱Dean而已。
想着，Sam又悄悄看了哥哥一眼，後者卻好似沒看到他似的，若無其事摸進廚房，又從冰箱裏拿出了幾瓶啤酒。不知為何，Sam總覺得今天的Dean異常古怪，可又說不上是哪裏不對勁，只是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他還是沒有拒絕Jessica。他知道同事們打的主意，在這裏拒絕她實在太不禮貌，于是他擡手作勢摟過Jessica的腰，然而手卻頗有分寸地根本沒有碰到她。女孩先是一愣，擱在Sam胳膊上的手下意識抓握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明白過來，擡頭沖自己的好友笑了笑。
Dean很難融入到那種氣氛當中了，他和那些不擅長跳舞的人一起坐在一旁，聽他們交談，又看着另一群人翩翩起舞。Lizze過來邀他，他錯愕地擡手指了指自己，仿佛不太相信對方的選擇。俏皮可愛的女孩咯咯笑着抓着他的手将他從沙發上拖起，他狼狽地跟着她的腳步，生怕不小心踩到她。
舞曲持續了一曲又一曲，中途又不少同事離開，留下的人越來越少。只跳了一支舞的Dean累得癱坐在沙發上，心想着跳舞簡直比行軍更可怕。他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不知不覺又喝了兩瓶酒，卻發現Sam和Jessica還在跳舞。
所有人都在看他們，仿佛對他們接下來的發展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Lizze坐在他身邊，雙手捧腮地看着Jessica，小聲嘟囔着“她真像個天使”。Dean猜，無論是誰聽到這樣的贊揚都會很高興吧，可是他沒有，既不高興也不羨慕，胸口又酸又澀，悶得喘不過氣。
一首歌放完，又有幾個人要離開。眼看留下來的人越來越少，一旁的Lizze看起來也打算離開了，看穿了衆人的用意，Dean索性跟着他們一同起身，說是要早點回去了。
心知肚明其他人的打算，Sam也沒有出聲戳穿。只要Dean還留在這裏，他倒也不至于會特別尴尬，出人意料的卻是Dean竟和那些人一起，說着“晚安”，這就要離開了。
他不相信Dean會遲鈍到看不出來他的同事們是什麽意思。
他更不相信Dean的離開只是做戲。
那群人走到了電梯口，Dean在其中格外惹眼。Sam站在門口，視線穿過整條走廊緊随着Dean，卻沒有追過去。
Jessica還在這裏。
這個事實木楔般将Sam的雙腳牢牢釘在地板上，讓他動彈不得。他們都能猜到現在的情形，倘若他就這麽跟出去了，Jessica怎麽辦？
Dean跟着那群人走進了電梯。
Sam感覺自己的心髒一沉。
雙手在身側陡然緊緊握成拳，卻又在片刻之後立刻松開。轉身走進客廳，Jessica還站在燈下，雙手局促地交疊着，但這無損她與生俱來的美麗。她似乎在等待着什麽，一句話，一個答案，微微瞠目，屏息以待。
Sam不能給她什麽答案。
除了給Dean的，Sam這裏沒有準備其他任何人的答案。
“他們……都走了。”艱澀地出聲打破了沉默，Sam只覺得此時無論說什麽都令人尴尬，他看到Jessica點了點頭，女孩的肩膀因為緊張不由得聳起，那讓她看起來有些可憐。
不要在意我想什麽。
Sam想這麽告訴自己的朋友。
“我送你回去。”他看着美麗的女孩，強壓下心中對于Dean的憤怒，輕聲說道。
Jessica很聰明，有的事不需要明說，一句話就夠了，哪怕那句話不算是“答案”。原本聳起的肩膀慢慢垂下，古怪的是，原本急促的心跳在這句話之後竟慢慢緩和下來，發僵的手指終于也能離開另一只手。
事情的發展本來就有着許許多多的可能性，其中更是有着許多不存在對錯的發展。盡管此時心中盈滿了難以言說的失望與空落，甚至有幾分期待落空的難過，可她并不認為今晚的自己有什麽不如人意的地方。
籲了一口氣，女孩笑着搖搖頭說：“你真的不打算買輛車嗎？”
“暫時不需要。”知道Jessica現在的心情根本稱不上開心，Sam回答得很謹慎。他将女孩送到停車場，上車前，她忽然靠過來輕輕抱了他一下。
“晚安。”
Sam愣了一下。
“晚安，周一見。”
目送Jessica的車越開越遠，直到從視線之中消失，Sam這才終于釋放剛剛一直壓抑的焦躁，一手叉腰一手煩悶地扒了扒頭發，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攔下一輛出租車去往Dean的公寓。
一路上，他不斷回想Dean今天的種種表現，好像自從Jessica到來之後他就顯得格外異常，總是想法設法離他遠遠的，似乎生怕打攪到了他和Jessica之間的交談。Sam不知道Dean是怎麽回事，就算他們以前在人前也會小心地保持一點距離，但那也是普通兄弟之間的距離，不太近，但絕不會那麽遠。今晚的Dean就像急着要與他撇清關系似的，只差告訴在場的每個人他們之間的關系非常差。
一個模糊的猜想浮現在腦海中，可它才剛剛成型就被Sam惡狠狠打碎，不願承認。
上樓，敲門，Sam盯着門上的貓眼，有股想用手遮住它的沖動。等了好久，門後這才遲緩地響起開鎖的聲音，Dean打開門，看到Sam，沒有要他進去的意思，只是問怎麽這個時候來他這裏。
“Jessica呢？你們沒在一起嗎？”
聽那個名字從Dean口中說出，一直強壓怒意的Sam終于忍不住低吼道：“我來這裏找你和她有什麽關系！”
這怒火來得又猛又急，燒得Dean一怔。他上下打量着好似匆匆追來的弟弟，心中一動，滾燙的熱意隔着骨骼灼燒皮膚，喉嚨裏頓時漫上一股嘶啞的幹渴，讓他不由得往肚裏狠狠吞咽下津液。可他依然沒讓Sam進門，只是和他一同站在門口，對峙，對視，長久地不發一言。
“找我有什麽事嗎？”
Dean終于出聲，一開口卻是沙啞疲累的聲音，像他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追捕。
Sam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Dean居然問他有什麽事。
他從不知道自己找Dean一定需要有什麽事做借口，他從不知道假如沒有事他就進不去Dean的家門，甚至不能和Dean見面。
“你剛才是故意的對嗎，故意和我的同事一起離開，故意留下我和Jess兩個人？”
心髒仿佛皺了起來，緊縮成一團，被一只手緊握着，捏得Sam幾乎喘不過氣。他還記得目睹Dean離開時的錯愕，記得他被所謂的秘密釘在門口無法動彈時的焦急憤怒，那個時候他應該追過去的，可他只是徒勞地站在那裏，轉身面對讓他背上滿身愧疚的Jessica。Sam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為什麽突然之間Dean會疏遠他，會故意同別人一起把他和某個異性推到一起，就算那些人毫不知情，可Dean卻是知道一切的。
Dean是當事人，是他的共犯，他們共享罪惡，Dean不能就這麽輕易地一走了之。
“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TBC
